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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靴子(普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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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过来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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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7-10-06 12:18
    今天比往常都要寒冷,降温降得厉害。昨日雪霁后,部分的白雪开始悄悄逐渐地消融,气温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变低。就算是穿着厚重的衣服的基尔伯特,都还是被凛冽的寒风刮得阵阵颤抖,他裹紧了大衣,看着那些像柔滑的奶油似的雪块发呆。


    他伫立在白色的雪原里,冷风携起他的大衣的下摆试图逃离这荒凉之地。远远望去,他就像一棵腐朽的树木,抑或是一个黑色的雪人静静地待在那里。


    沉默笼罩在他周围,时间像这无情的冬风迫不及待地靠近再远离他。基尔伯特瞥了眼停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的小鸟,他突然很想尝尝伊万经常喝的伏特加的味道,那玩意儿的确浓烈得不像话,呛人。却好像十分容易让人上瘾似的。伊万酗酒,特别是在成为苏.联之后就更是变本加厉了,因此他身上总是有很浓重的伏特加味。


    基尔伯特微张嘴唇,白色的雾气呼出再消散。他低身费劲地脱去脚上穿着的靴子,将它们扔在一旁。赤足踩上冰冷的雪,他闭上那双红得过分的眼睛走着,漫无目的地走着,接着突然张开双臂往后倒下,倒在了白皑皑的雪地里。裸露的皮肤阵阵疼痛,好像被这寒风连皮带肉给撕扯开了一样。接着他睁开眼睛,看着天空,沉沦到永恒的沉默里。


    他明明早就离开了,可最后他又回来了。他找到伊万,告诉他,本大爷回来了。伊万当时点点头,说好,欢迎回来。


    基尔伯特伸手摸摸大衣口袋里的烟,他现在很想抽一支烟。可能是没有戒掉的烟瘾犯了,可能是其他因素。但是现在还不行。于是他的动作僵硬在了那里,像一座没了生气的雕塑。


    后来很艰难地回到了屋里,基尔伯特都忘记自己究竟是怎么安全回来的了,不可思议。他看到穿着得整齐的伊万正急匆匆地往自己的脖子上裹绕着围巾,被绷带缠绕的脖颈若隐若现,大概是急着出去。他瞥到基尔伯特的时候神色一僵,那表情很奇怪,甚至有点滑稽,但很难形容。非要说,大概就像开始缓慢地融化的雪人,那真的很丑。


    他的紫眼睛变得很浑浊,像紫色的恶心的烂泥。可那令人唾弃的眼睛里竟也出现了一丝愠怒与不满,随即那情绪又很快熄灭,像转瞬即逝的烟花一样。伊万向来善于掩藏自己的情绪,他显得很平静,走上前清理着基尔伯特发间粘连的白雪,开口问道:“去哪了?”


    “瞎逛。”基尔伯特这么说着,越过伊万走到沙发上慵懒地坐下,他迫不及待地摸索出放在大衣口袋里的烟,低头掏出打火机点燃它,吞云吐雾。深吸一口,那塞满他胃囊的莫名情感似乎也随着吐气的动作死去。


    伊万盯着他看了很久,基尔伯特知道。露骨的目光触碰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能够感受得到。然后,伊万在另一张单人沙发坐下,静静地盯着他吸烟的模样,默不作声。基尔伯特时不时舔舐着干燥的嘴唇,他很想开口说点什么,口干舌燥,又不知从何说起。


    “靴子呢?”伊万突然开口道,声音不大,倒是有点像喃喃自语了。


    “嗯?”基尔伯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再加上伊万的声音在他听来太过遥远和模糊,他压根就没听清楚伊万讲了什么,在伊万再度重复了一次这句话后,他终于听清楚了。


    忘了。基尔伯特本来想这么回答伊万,可他突然间又犹豫了起来,于是他一声不吭。烟渐渐被火燃烧成烟雾升腾,由于烟的身躯逐渐消逝了,基尔伯特觉得有点烫手。他十分缓慢地咽了一口唾沫,回答道:


    “扔了。”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想要你那一双。”


    还真是个够任性、够无礼的要求。


    伊万盯着基尔伯特那被冻得十分狰狞的脚一会儿,又抬起眼眸注视着基尔伯特。他呼吸着,静静地呼吸着,沉默地呼吸着,他只剩下了呼吸。


    最后,他说:“好。欢迎回来。”


    就这样,基尔伯特每天都穿着伊万的靴子出门,尺寸有些大了,不太合脚。所以基尔伯特每次都要踢着这双靴子走路,显得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或者说滑稽,但是他本人并不喜欢这么被别人说)。


    曾经,在基尔伯特离开前的无数个夜晚,伊万都有悄悄去到基尔伯特的房间找他,他需要基尔伯特,迫切的需要。每次缠绵过后,被汗水打湿的金色发丝粘在脸颊上,他浑浊的眼睛依然闪着光,不过那是痛苦不堪的。他低声诉说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国情的变化,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啜泣。


    当时基尔伯特抚摸着他汗湿的额头和脸颊,无声地安慰,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他没有像那些贴心的伴侣一样给予伊万一个安慰的吻。他甚至只想做个倾听者。因为他的话语也是锋利的剑,能直直地插入伊万的心脏,把它绞得血肉模糊后再直接抽出来。


    偶尔伊万会主动凑上来,想要吻基尔伯特。但是基尔伯特每到此时都会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强迫着将他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肩膀上,抚摸着他解开绷带的裸露的后颈,指腹再顺着那道横穿喉咙的伤疤下滑摩挲。肩膀很快被泪水打湿,基尔伯特都会在这时觉得他们很遥远。


    今夜也是这般,伊万又来找他了。他进来的时候反锁了门,顺手关了灯。他们在黑暗中拥抱彼此,又在黑暗中亲吻彼此。他们疯狂。他们啃噬。他们融合。伊万隐忍的声音包裹着基尔伯特,他是这么做的。


    疯狂过后,伊万低声喘着气。接着他压抑着痛楚咳嗽了几声,他很疲惫,但他还是抬起沉重的手臂搂住了基尔伯特,贴得很近。


    “我要死了。”伊万这么跟基尔伯特说,“我很清楚,我就要死了。但我不怕,基尔伯特,真的。”


    见基尔伯特保持沉默,不打算回应的样子,伊万又继续说道:


    “我对不起我的人民,对不起他们。我想要给他们带来希望,但此刻在我看来,随之而来的附属品便是痛苦。我想,我是带来了希望的,但在这同时我又笑着给他们带来了痛苦与磨难。”


    “……”


    “……重要的是,你不能离开,基尔伯特,你不能。你是我,我是你,我们都逃不掉了,我们都难逃一死。”伊万说道,中途还停顿了很多次,他喘气喘得很急,就像哮喘发作的快要死去的人在垂死挣扎。


    “花是花,木是木。伊万,你得明白。”基尔伯特说道。


    “可我们是一体的。基尔伯特,你明白吗?”伊万吃力地说道,他阖上眼睛剧烈地咳嗽着,恶心的感觉与锈铁般的血腥味在喉间翻涌,他有点想呕吐。


    基尔伯特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于是伊万也沉默着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基尔伯特醒来的时候,伊万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张被匆匆撕开的纸张,层层褶皱上写出的字句有些歪斜,基尔伯特盯着上面书写十分潦草的俄文,大意是伊万要回了自己那双靴子,他给基尔伯特定做了一双新的,在床底下放着。另外早餐在厨房里。


    基尔伯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将它揉成一团扔到一旁的桌子上,掀开被子下床着衣,他安静地、不紧不慢地在厨房吃完了早餐,接着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提着箱子离开了这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唯独那双伊万送给他的靴子,他忘了带上。


    大概也像他所说的那样吧,扔了。


    不久后就传来了伊万死了的消息,基尔伯特没有反应,没有任何反应,平静地可怕,这在很多知情的人看来是不应该的。


    伊万和基尔伯特曾经住的房屋已经废弃很久了,后来基尔伯特回到那里,他从床底下找到那双靴子,沉默着将它们套上自己的双脚,其实并不合脚,这次有点小了,他忽然想起伊万曾经好像用手掌比过他的脚,还笑着说他的脚好小,比自己的脚小多了。


    他捂着额头,哭了起来。














    花是花,木是木,他当然知道,谁都知道。


    可他们早就成为一体了。他们互相折磨,互相成全。


    但只有他知道,至少最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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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17-10-06 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