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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DREAM文单】候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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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吞贴就骂街


IP属地:浙江1楼2017-11-07 17:33回复
    经过商讨将主角“小沼胜”改为“鹤田秀”


    IP属地:浙江2楼2017-11-07 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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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BGM:YUI-《Please stay with me》


      IP属地:浙江3楼2017-11-07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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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与小山企业合作的合同修改得怎么样了?”

        火光啪地一下亮起又暗下,淡青色的烟雾萦绕鹤田秀。

        仁王抽出一根烟送进嘴里,凑过去就着鹤田的火燃着,而后手夹着香烟朝鹤田脸上吐出一个烟圈。看对方立马纠结着眉毛,他顾自乐得开心说:“部长,这种时候还要聊工作吗?”

        “这个案子可是今年的重点,要是搞砸的话损失惨重,我可不想连明天来酒店开房的钱都没了。”鹤田说着踹了一脚仁王的小腿肚子,“我渴了,拿水去。”

        “啧真会使唤人。”



        仁王拿着水杯回来的时候鹤田正趴在床上划手机。男人从肩胛骨到尾骨的那条线无比流畅,翻身的时候被子滑下来露出光洁的肚皮,活像一条吃饱餍足的鱼。

        “看个屁。”

        注意到这目光,鹤田从手机屏幕抽出神来睨了他一眼。

        仁王无声笑笑,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后躺回床上。他见鹤田对着手机频频蹙眉,弹了弹烟灰提醒道:“抬头纹都出来了。”

        那人飞来一记眼刀。

        “噗哩,玩笑玩笑。”仁王把烟掐了凑过去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堆数据,“看什么呢?”

        鹤田扯过被子重新给自己盖上,而后按下锁屏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闭了眼睛一副不愿理会的样子,只说了两个字:“睡觉。”

        好吧那就睡觉。

        然而这晚仁王睡得并不好,脑袋昏昏沉沉的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鹤田是仁王高中时期网球社的前辈,也是他的初恋。

        国中毕业后仁王原本是想直升立海大高中部的,但那时祖母生了场大病,祖父一个人本身也年纪大了照顾不过来,父母就打算搬去东京照顾他们。那个时候他姐姐枝子读高三,每天拼死拼活地就为着在高考的时候提高一分,已经无暇顾及生活,弟弟佑司才不过五岁,姐弟仨留在神奈川基本上就是活不下去的状态。于是没办法,一家五口人都跟着去了东京。

        那段日子一家人过得拮据,几乎所有的开支都用在了祖母的手术和医药费上。仁王高中就没去青学,也没去冰帝,瞧着学费便宜报了个牧之藤。他就是在那里遇到的鹤田,初次报名网球部见到那人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就觉得这人生的眉清目秀,颜值上和以前的幸村部长有的一拼。后来在球场上相对,曾经凭着伪装技巧和扎实的基本功进了U-17的仁王却被压着打了好几场,这才不得不承认这个前辈也是有真才实干的。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交集了,或许说还有那么几次对话但都不是紧要的,那一年更多的记忆是东京市医院那惨白的色调和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那时父母的工作经过调换还没有稳定下来,白天里在职场上紧绷着一根弦已经是累得疲惫不堪。仁王不是家里的长子,但却必须承担起不属于那个年纪的责任。

        很多时候他结束社团,顾不得吃饭就要赶到医院去和祖父交接陪护。他要做的事情很多,要提醒换药,要扶着人去检查,要时刻盯着盐水有没有回流……无数个夜晚他没法合眼,只有等到凌晨的时候父母来了才能靠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小憩一会儿,然后没过几个小时又要回学校晨练。那段日子他被生死折腾怕了,好几个小时睡不着的时候常常想打开口袋里那瓶阿西莫多猛灌几颗,然后就这么沉睡不醒。但他尚知道自己还得这么撑下去,于是不得不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去练习。

        有次真的熬过了头,他在练习挥拍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一帮人抬着他回社办,有的说要去找他班主任有的又说先让医务室的老师过来,一时之间纷纷扰扰。鹤田就在那时说了,谁也别去找,让他一个人待着。仁王当时迷迷糊糊地,就听见这一句话又睡了过去。大概是中午的时候他才醒过来,一睁眼鹤田刚好拿着饭团和水推门进来。

        “吃点。”

        仁王接过东西的时候顺便望了一眼外头,这才知道自己睡了不少时间。

        鹤田是个性格冷淡的家伙,平日懒得多说一句话,这会儿不闻不问就只是看着他吃东西。

        仁王其实知道他来这趟是为了什么,饭团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说:“以后这样的情况可能会出现不止一次,如果社团无法容忍我可以选择退……”

        “从今天开始你可以不参加晨练和晚上的加练。”鹤田打断了他,“但是你必须保证在傍晚的那几个小时的部活中保持最好的状态,还有退社的事情至少在我毕业前是决不允许发生的。”

        仁王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苦笑。

        也是,他什么时候开始认命了。

        自那以后他的任务轻松了不少,网球和家人之间的转换也不至于那么慌乱无章。他也终于能像国中时那样笑了,不论是在球场上还是在医院里,他都告诉自己无论遭遇什么都要微笑。

        只是祖母还是去世了,她走的那天仁王赢了县区赛。刚要上巴士回学校开作战会议,教练就拿着电话过来跟他说了这件事。队员们在一旁听了让他赶紧去吧,但是比赛场地门口都是车和人,外头也堵着,一时半会儿出不去。鹤田沉默了半天,突然说我叫人来送你。

        他俩挤出人群,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一见人过来了立马下车绕到后座去开门,鹤田先把仁王塞了进去,然后自己再坐进去对司机说去医院。

        仁王那时无心多想这人到底是什么背景,从比赛场地到医院这一路脑子里满是等下见到祖母后要怎么说怎么做。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然后车就停下了。他道了一声谢就开门冲了出去,气喘吁吁地跑到手术室门口,护士说人已经送去停尸间了。

        他那时脑袋轰地一下什么也没了,僵硬地挪动脚,迈开的每一步却都感觉像是踩在高空透明玻璃上,不知下一步是否会跌进万丈深渊。

        他没有去停尸间,也没有找家人,一个人晃着晃着出了医院,那辆车还停在那儿。

        仁王心想,幸好那个时候那辆车还在啊,不然他可能在那时就去和祖母作伴了。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外头突然经过一辆车,车灯闪烁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刺目得让仁王不由得皱了皱眉惊醒了。一摸旁边空空荡荡,撑着床板坐起来仁王朦胧间听见鹤田在给人一个叫藤原的人打电话,说什么组员出了事你自己看着办什么老头子要死不死反正我是不会接手的……

        等鹤田打完电话,仁王也差不多醒了。

        “什么时候醒的?”鹤田走回来的时候看到他靠在床头上还有些诧异。

        “刚才。”

        “要不要再喝点酒,我有点渴了。”

        见仁王点头,鹤田便去拿酒了。



        风起的时候两个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任风把头发吹得七零八乱,啤酒罐扔了满地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鹤田猛灌了一口,咽下去的喉结滑动冷得皮肤都在颤栗。

        “爽吗?”仁王噙着笑问他。

        “烦。”

        仁王闻言摇摇头,把罐头搁在一旁回屋里拿了条毯子回到阳台,张开双手从后面把鹤田抱在怀里。

        温温热热,也清清淡淡。

        鹤田抽出手来想要拿仁王那罐没喝完的啤酒,仁王一伸手就夺了过来。

        “少喝点。”然后自己干了个彻底。

        “事真多。”

        没了酒又被这么个大家伙抱着,鹤田只能攥着毛毯的一角躺在他怀里仰望天空。

        四月温度还没有回上来,夜里就是单看着寡淡的天空也觉得冷,唯独那轮弦月让人感觉有点阴晴圆缺的特殊之美。

        昏昏沉沉的不知是谁先醉了。

        “月色真美啊。”



        IP属地:浙江4楼2017-11-07 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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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仁王其实已经有些年没有抽烟了。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香烟残留指尖的那种余味很容易让他感到不爽。但人不就是这样吗,很多时候讨厌什么,反而会更加依赖那样东西,就比如鹤田这个人。

          十五岁那年仁王第一次那么深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生与死。可十五岁,什么都做不了。他一个愚昧无知的天真小子,站在稚嫩与成熟的交界线,踌躇不安地犹豫着到底该不该迈出那一步,又该怎么迈出那一步。

          就在那时鹤田出现了,不由分说地拉了他一把,既躲过了面前飞驰的骑车,也躲过了迷茫不安的踟蹰。

          鹤田就是这样冷静的人,一眼就知道此时的仁王需要什么。他需要思考,需要回想,需要用十五岁尚蒙昧的头脑解决那一个一个成长的问题。但卸下了伪装的狐狸比兔子还要脆弱,他就带他来这个他最熟悉的环境,用他沉静,用他的诡计,用他能用的一切,熬过这打击治之后最迷茫的几个小时。

          他带他去最近的街头网球场。两个人队服未脱,比赛留下的汗水还凝在背上。仁王拿着球拍现在球场上,却感觉手上的重量比半个小时前不知重了多少倍。而鹤田站在对面的球场,既不发球也不吭声,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网远远地站着。

          夕阳西沉的时候他们并排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鹤田递过来一根烟,细细长长,点燃的时候弥漫开来的气味却让人沉醉。也就是在烟雾迷乱视线那刻,他瞥见鹤田嘴角无谓的笑意,也因此乱了心弦。

          事后仁王想自己为什么想抓住鹤田这人,脑袋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让他不由得失笑。

          ——见证了自己最狼狈状态的人,要不杀掉灭口,要不就收为己用。

          聪明人,自然选择后者。



          仁王去茶水间倒咖啡的时候鹤田正靠在桌子上抽烟,也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一处发呆。

          “你最近烟瘾很大。”

          鹤田弹了弹烟,偏头瞟了他一眼说:“一直都这样。”

          这话的意思怕是“你又怎么知道我”,一下子把两人的距离拉远了。仁王自然是听懂了,只当说:“要抽烟去吸烟室,等下指不定进来个谁看见你这样子,办公室猛料又要多出几个版本了。”他说着,给自己倒完咖啡后又拿一次性纸杯倒了杯白开水放在鹤田手边。

          “真会关心人。”鹤田掐了烟拿起被子咂了一口,而后皱了皱眉。仁王知道这人一向爱喝带味儿的东西,白开水的什么从来不喜,这下是嫌弃的意思了。

          “晚上有空吗?”

          仁王有些惊奇他会主动提出来,只是今天晚上确实有事:“今天有事。”

          鹤田也不纠缠,把白开水一口饮尽捏了杯子扔进垃圾桶就走。

          仁王目光追随了他背影一小段,待得人消失在视线里又看向那被鹤田捏扁的一次性杯,左胸有点闷好像那里也被捏得喘不过气。

          这感觉莫名其妙。



          晚上的时候仁王开车去餐厅见枝子。他这个姐姐前两年结婚嫁去了东京,最近不知怎的和丈夫吵了一架跑回神奈川的家里。仁王毕业后为了上下班方便,自己在外头租了个房子,这次枝子回来他还没见上一面。正想着回去一趟,枝子就主动打电话过来说一起吃顿饭。仁王心想为什么不在家吃,一家人聚一聚不挺好的嘛。今早才知道姐夫来家里了,于是叹了句难怪。

          仁王提早了半个小时,到的时候枝子也已经到了,刚叫了服务员点饮料,一见人都来了索性连饭菜也一块点了。姐弟俩从小见惯了彼此的各种模样,这下也没多客气直接大大咧咧地开吃了。枝子也就只有在这个弟弟面前百无遮拦,抱怨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倾倒出来。待得苦水吐得差不多了,仁王才得了空当说:“你把人晾着,难道就不怕他回头找了别人?”说时脸上笑意满满,一副看戏的模样。枝子大骂他没良心,随后反应过来问他是不是拿了姐夫什么好处。仁王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临出发前姐夫确实给他打过电话,但绝无拿人好处这种说法。

          枝子也了然这是自己的家事,反正槽是吐完了也不想再过多纠结,先转了一个话题说:“其实我这次回来也不单是因为自己的事。这两年我在东京一直帮忙照看着祖父,最近他年纪大了不少毛病复发,老人家不想住院,但医院的意思是手术必须得做。上个月刚开了个刀但是病情没缓住,最近已经在准备着转到神奈川来。我这趟回来也就是顺便帮忙打点着,祖母去世那年我因为高考,大家都迁就着我,反倒让你过早地接触了这些东西。现在我也不麻烦你了,毕竟你工作也挺忙的。只是周末有空多回去看看,老人家时常念叨着你。”

          仁王听到这话,嘴角慢慢平了,只应了声好。

          一触碰死亡这个话题谁也没法儿再以玩笑戏之,一段时间内只有餐具叮叮咚咚发出轻微的响声。仁王听着只觉得很像医院里护士推着车来来去去时那瓶瓶罐罐发出的声音,那时候他每一听到这声音就一个哆嗦,然后立马挥去瞌睡虫帮着把人扶起来做各项检查。这才没过十年,这种声音他很快又要充斥他的耳朵了。

          想到这里仁王心里突然有些烦躁,跟枝子说了一声后去了趟洗手间。烘干了手出来他一不小心搞错了方向,但心想着反正能绕回去也就顺势走了下去。一转弯瞧见不远处正在说话的两个人其中一人相当熟悉,表情总是冷冷的永远抿着一张嘴这不就是鹤田秀吗。而他对面站着的一人却是从未见过,虽然看似高大但一直低着个头像是在对上级汇报工作一样,真是奇怪。

          仁王原想既然人家在说话那就不过去打扰了,刚转过身准备从原来的方向回去,肩猛的和人一撞,一个穿着卫衣带着帽子的青年连句道歉也没说就走了过去。仁王本就不是什么善茬,这么一撞心中怒火早就上来了,他回过身刚想好了怎么报复回去,定睛一看面色却突然冷了下去。

          只见那青年插在口袋里的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宽大的袖口之下弹出一把刀,虽然隐藏得巧妙但走廊里灯光照耀下那刀的冷光一闪恰好让仁王捕捉到了。看他直直地朝前面两人走去,仁王猛的想起刚才那一撞,恍然知道他是要做什么了。眼看青年离鹤田只有几丈远,仁王立马拔腿冲了过去,嘴上也不忘提醒说:“鹤田,小心那人!”

          青年得知自己已经暴露了,即刻挥起拿刀的手,寒光乍现之时鹤田身边的男人一脚踹开了他。青年倒在地上,刀子脱手没飞多远就在他手边。这时仁王赶到,把刀踢向远处。谁知青年很快就爬了起来,另一只手又拿出一把刀,一瞬间又至鹤田面庞。

          仁王没打过人也没杀过人,但杀人网球没少打。此时他反应最快,劈手断了青年的招,刀子一晃划过他的手背最后直直掉在地上。鹤田随后反应过来补了一脚,加上旁边人不凡的身手,青年很快被制服了。

          没过多久餐厅经理得了消息过来,见状立刻让保安把人压去公安局,然后各种赔礼道歉。枝子等了许久没等到人回来,又听说出了事,闻声过来的时候看见仁王满手的血惊叫了好几声。

          仁王虽疼,但仍强撑着让枝子不要担心。这会儿医药箱拿过来了,他就说包扎一下很快的。谁知鹤田一把夺过医药箱拉着他就往外走,旁边那人见状拦住枝子说应先去医院处理伤口请您暂时留步。

          到了车上,鹤田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刚才那人就坐上主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仁王说去什么医院,你再给我用纱布缠起来不就行了。鹤田始终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仁王就打着哈哈说你这么担心我不怕我想歪吗。鹤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作答。

          到了医院护士一看伤口脸都扁了,说这还有什么好处理的,不都处理好了吗。鹤田交代了几句话,护士一改刚才的态度带着仁王做了各项检查。最后确认没问题去包扎的时候仁王看鹤田始终蹙着眉头就想逗他笑,于是故意装作碰到了伤口很痛的样子说:“部长,你看我为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是不是该好好赔偿我啊?”

          “医药费我会付。”

          “这医药费谁承担不起啊……”说时他一顿,刚才那么多项检查下来他还真不确定要花多少钱,于是忙改口说,“我都为你舍弃小我了,你就不能以身相许吗!”

          说时护士“噗嗤”一笑,手一动倒真碰到了伤口,痛得仁王立马纠结起眉毛。就是鹤田身后一直跟着的那人,一听这话也禁不住咳了两声。

          鹤田原本一个“不”字嘴型都摆出来了,突然之间又改口说:“好。”

          仁王以为是自己疼糊涂了,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鹤田直勾勾地盯着他说:“我说‘好’。”


          IP属地:浙江5楼2017-11-07 1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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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同居的日子其实与过去也没什么不同。

            他们一个是企划部的部长一个是法律顾问,正值工作繁忙的季度天天加班到凌晨,回了家洗个澡早已经累得爬不起来。

            唯一不同的是心境。

            以往每次清晨仁王一摸枕边,那人早不在了。现在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鹤田熟睡的面孔,这种从里到外被填满的心情是以前乃至十年前都体会不到的。

            恰好这时鹤田也醒了,睡眼惺忪地问他几点了。仁王一看闹钟快到上班的点了,拍了拍鹤田的脸说赶紧起床,然后自己掀了被子去洗手间。

            正刷着牙,鹤田就走了进来,仁王见状也不管自己一嘴的泡沫就凑上去吧唧了一口。鹤田嫌弃地擦去嘴角的东西,走到旁边拿起自己的洗漱杯,正挤着牙膏胳膊突然被撞了一下牙膏就挤到了外面。鹤田这下不耐烦了,提高了音调问他幼不幼稚。仁王刚洗好脸擦干手,就抬手摸着鹤田的头发给他顺毛说我错了。鹤田一下子气就没了,甩了甩头躲掉那只手顾自刷起牙来。



            到了公司一进组发现气氛不对,时不时有人探出一双眼睛望向在部长办公室门口急得直跺脚的公关部美女。等部长一来,所有人又想得了保命符一样松了口气。目送鹤田和那人一块儿进了办公室,仁王低声问旁边的组员发生了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呀,不就和小山企业合作的事情嘛。合同交给公关部后他们的人负责去和小山企业谈,结果半个月过去了还是签不下来。这不,只能找上咱们部长了。”

            仁王听得这话不由得皱眉。合同是他拟定并修改的,里面提及的条目对双方都很有利,也没有什么漏洞,怎么会一直签不下来?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和小山企业合作了,最起码的信任至少是有的,对方也不是狮子大开口的类型,除非……是有其他势力在其中撺掇。

            正思忖着,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部长办公室。

            仁王拿起话筒,那头鹤田说:“准备一下,十点和我去见小山企业的人。”



            到了小山企业,来会面的也是企划部的部长,名叫仲间。而他也带了个人,仁王一看,这人也眼熟得很啊。

            虽低调沉静但难以让人忽视他的存在,半眯着一双眼睛总叫人担心他走路是不是会撞到什么东西,实际上一不小心会被这双眼睛看穿的反而是自己——其人名,柳莲二。

            两位昔日队友见面微微一点头算作招呼,而后随着各企部长入座。

            鹤田废话不多说,直接拿出合同开门见山地说:“仲间部长,这个案子我们早在年初就商讨过。现在贵公司一直拖着不肯签约,对我们双方都不利。如果贵公司对合同所列举的条目有所不满可尽情提出来,我们回头经过商榷再拟一份。我们也是老合作伙伴了,在办事效率这方面彼此都清楚。只是半个月下来您方既不指明对合同的漏洞,也无实际理由,我只能认为贵公司并无诚意与我们合作。”

            仲间咳了两声说:“鹤田君这话说的!我们并非有意为之,只是公司内部还要再商讨商讨……”

            “冒昧问一句,不知贵公司是商讨与我们合作的前景,还是商讨是否选择与其他公司合作?还望您能明确回答,这样以便我们进行下一步工作。”仁王斟酌着词汇发问。

            仲间被这问题噎住了,不着痕迹地瞪了仁王一眼,然后堆起满脸笑容同鹤田说:“我个人无法代表整个公司,还请等我们商讨完毕再告知各位。好的时间差不多了,真不好意思等下我还有个会,先告辞了。”言罢,起身就走,只是那背影看起来却像是落荒而逃。

            反观柳莲二,就算是面对自家部长落於下风也毫不见糜色,起身离开前还不忘与人握手。

            仁王问他后悔来这家公司了吗,柳的眼底闪过一道锋芒,飞快地从鹤田脸上掠过,只说:“要变天了。”

            仁王像是懂了又似没懂,等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之后,他转头问鹤田:“接下来怎么办?”

            鹤田的手指摩挲着合同的边角,语气沉静却有风雨欲来之势。

            “这次合作一定会顺利达成。”



            后来鹤田又单独去和小山企业谈了几次,对方派的人还是仲间,合同也还是那份合同,但最后就这么签了下来。消息传到公司的时候一群人不可置信,等鹤田回来了也有不少上级领导来问他怎么办到的。鹤田不改作风,相当强势地说了一句话:“利益至上。”

            总之不管用的是什么方法,这个案子算是成了。企划部这次立了大功,一群人吵着要聚会要吃肉要喝酒,鹤田一点头都应了。

            他们定的是一家烤肉店,三五个人围起来坐一个小桌,一下子占掉了店里的大半个座位。鹤田那桌就他还有一个副部长,时不时来个敬酒的但都不敢往那儿坐。仁王因为有些事耽搁了,到的时候其他桌都没给他留位子。副部长见状就招了招手说你坐这边吧,仁王没办法就顶着众人的目光在鹤田对面坐下。

            他和鹤田虽然是上也上过了,住也一起住了,但在公司里还是等级分明的上下级关系。这会儿越了级坐在一块儿,组员们私底下没准已经准备了好几个版本的故事说他溜须拍马。但他确实挺想念这人的,近来鹤田忙着案子的事情经常加班,好几个晚上发短信跟他说要待在公司。现下仁王隔着一个方正小桌的距离看这人,感觉他黑眼圈比前几天深了不知道多少倍,心想他怎么搞的呀……

            这个时候副部长突然说要去解手,这桌一下子就剩他和鹤田两个人。

            烤肉滋滋地在铁板上冒着热气,仁王见它熟得差不多了,一把夹起来蘸了酱放到鹤田的碟子里。鹤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后变换了唇形说:“搞什么?”仁王笑得自在,用周围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部长请慢用。”

            看吧,我就是在阿谀奉承(而你们连这机会也没有)。

            结束了这出没有营养的闹剧,仁王低声问:“今晚回去吗,我是说我们那儿。”

            鹤田听到“我们”这个词的时候一怔,而后点了点头。

            仁王脸上的笑没持续多久,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摸出来一看屏幕,来电显示是枝子,于是示意了一下就去了外边。

            电话一接通枝子很是急切地说:“雅治你快到医院来,祖父今天刚转到神奈川,突然发病动了个手术,医生说他可能不行了……”

            “你先冷静一下,把医院地址和手术室所在的楼层告诉我。”仁王听完电话,直接跑去了停车场。发动车子前他给鹤田打电话,说家里出了事情必须回去一趟。鹤田听着,说那你赶紧去吧我等会儿自己回家。

            仁王那时候没时间考虑别的,驱车从烤肉店赶到医院这一路好像重走了十年前的那条路。他把那些想道的谢想道的歉想道的别精简精简再精简,他觉得这次自己一定能赶上,哪怕只有一句话的时间,他也要把话说清楚了,把人记清楚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仁王赶到医院,一刻也没停就冲上了手术室所在的楼层。到的时候“正在进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几个护士在收拾东西。他扶着墙支撑着自己走过去,拦住一个护士问刚才进行手术的病人怎么样了。护士看他不像是找茬的,问他姓什么确认了一下身份,才告诉他手术成功暂时稳住了病情。

            仁王长舒一口气,然后按着护士的说法找到了病房。隔着门上那一层玻璃他望见祖父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罩,生命迹象微弱得只能在心电图上找寻痕迹。他想他们一家的顽劣家伙,现如今有的长大了,有的嫁人了,还有的就这么老去了。

            时光就是这点特别磨人,总是在你自认为能够抵抗一切的时候给你一记现实的耳光。这次,就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了。

            枝子拿着单子回来的时候看到仁王站在门口,低低地出声唤了句“雅治”。

            仁王循声望去,枝子一脸憔悴,面上还有哭过的痕迹。

            “不用太担心,这一阵儿算是熬过去了。难为你这跑一趟了,我刚送爸妈出去,要不你也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

            仁王沉默了半天,一开口就是问她:“为什么没有回东京?”

            枝子许久没作答,刚想回话眼泪先流了下来。她使劲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吵到里面的病人,眼泪却更加汹涌。

            在医院这种地方,泪水是最廉价且最忌讳的东西。

            有关落泪的回忆塞满了仁王的脑海,所以他清楚眼下枝子最需要什么。于是他张开手把枝子揽进怀里,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耸动的肩膀,无法言喻的痛苦……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生死,也可能是为生活的分崩离析哀鸣,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IP属地:浙江7楼2017-11-07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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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8楼2017-11-07 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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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仁王很冷静,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应该忘却一切和鹤田像对亡命鸳鸯一样度过这最后的一周。但他是个人,再普通不过的人,他没法儿控制自己不去想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只能算日子。

                倒数第六天,加班。
                倒数第五天,鹤田生日,两个人一起去外边吃了晚饭。
                倒数第四天,仁王去医院看望了一下祖父,回来的时候鹤田已经睡了。
                倒数第三天,鹤田去小山企业谈合作细节。

                没有等到最后一天,在倒数第二天的时候事情就发生了。

                清晨仁王从医院回到家,一推开门说了句“我回来了”,回应他的却是沉默的空气,而门口被踢散的拖鞋预示着一切都变了。他走到客厅,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狼藉,柜子倒的倒,瓶子碎的碎,就连高处墙上的挂钟也摔在地上。他走进卧室、厨房、厕所……所有的房间都是一样的散乱。顷刻间他内心最坚固的一处却像是年久失修的古墙一样剥落,而他也不难发现这个房子里所有与鹤田相关的东西都被带走了。

                只留下这杂乱的房间,和他无处安放的回忆。

                仁王没有打扫也没有跑去调监控,他坐在一片废墟中拿出那包塞在口袋里却一直没有拆开来的烟。他想是时候了,他需要这玩意儿了。

                不知扔了几根烟蒂头,门口响起了脚步声。随后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前,那个男人说:“您好,初次自我介绍——我叫藤原。”



                藤原盘腿与其相对而坐,然后说:“为了接下来的对话顺利进行,请允许我问几个问题。”

                仁王弹了弹烟灰,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请问您是否知道鹤田少爷的背景,以及了解多少。”

                “一概不知,但是我能猜。”仁王嗤笑一声,“他是黑*******道之子?”

                “您很聪明,那么您也知道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会对少爷以及周围人危害……”

                “放心吧我没对任何人说。”

                藤原并没有对被打断了话而作出任何不满,他只是点点头说:“最后一个问题,您爱少爷吗?”

                仁王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愣住了,反应过来已经是一分钟后的事情。他连忙用掐烟的动作掩盖内心的慌乱说:“我还以为你最后要放什么大招,这是什么问题呀……”

                “好的既然这是你的答案那我就尽快转入下一个话题。”藤原不由分说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地板上,然后推过去,“这是房产证明书,现在这栋楼已经属于您了。里面有一张支票,我们得知您的亲人里有正在接受疾病治疗的,这笔钱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仁王冷笑着,心想自己原来也有被人用钱支走的一天。这人生还真是狗血,让他看上这么一个人。

                “然后呢,是让我拿了这些东西滚吗?”

                “仁王君大学修的是法律,应该更加清楚这个社********会黑*******帮意味着什么。您是正派人物,也是普通民众,平白卷入这些不必要的纷争中不是个理智的选择。诚然您现在兴许是想着少爷的,但往后的日子谁说的准呢。如今我们采取最和善的方式,希望您能尽早认清现实,否则我们也只能拿出看家本领了。”一席话说得面面俱到,末了仍挂着笑意。

                “你这个人自顾自地说了那么多,能让我问几个问题了吗?”

                “好的,您请问。”

                “阻拦小山企业不与我们公司签约的是你们吗?”

                “是的,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鹤田会搬来这里也是因为你们?”

                “是的,但是我们已经将少爷所有的东西都带回去了,请您不必牵挂。”

                “那当初鹤田险些被人刺伤也是你们做的?”

                “这点您误会了,我们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少爷的安全,绝不会让他出事。”

                仁王狠狠地瞪着他,“你最好记着这句话!”



                藤原把文件留下就走了。

                又恢复了平静的租房,寂静如隐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

                他不断地咳嗽,却停止不住往嘴里送烟的手,像是不知疲倦地要把生命燃尽。

                手机响起的时候他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同事的声音却如临刑前鸭子的叫喊一样难听。

                “仁王你怎么还没来上班?今早鹤田部长提交了辞职信后就失踪了,现在企划部乱成一锅粥,上级来查人你要是十点半前不到的话……”

                “我要请假,请一周的假。”仁王说完就挂了电话,全身无力地倒在地板上,眼睛合上前仿佛还是那些鹤田还在的日子。



                请假第一天,沉睡不醒。
                请假第二天,宿醉不醒。
                请假第三天,开始整理房间。
                请假第四天,整理好自己去医院看望祖父。



                到的时候仁王看病房里有枝子照料着,就先在外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这天正好是周末,没过多久他十五岁的弟弟背着网球袋也来了。一见坐在椅子上发呆的仁王,立刻摆出不爽地表情嫌弃地说:“老男人你身上好臭啊。”

                仁王一把揪住他的小辫子问你说什么。

                佑司连喊了几声疼疼疼,好不容易从仁王手里挣脱后还不忘报复回去说:“你看你现在,一身的烟味、酒味……还有失恋的味道!”

                仁王一听这最后一个词心上好像被一根小刺扎了一下,自己这伪装连一个小孩子都能看穿了吗?

                佑司突然正色道:“老男人别弓着背了。”他兴许是想说等下见着祖父要精神点,但这话却又让仁王愣了。

                仁王的背弯了国中三年,柳莲二一直让他改回来,但他就是坚持着不改。到了高中他承诺鹤田说要在比别人少花的时间达到三倍的效果,鹤田第一个让他改的就是驼背。但那时仁王性子倔不肯改,直到有次校内打比赛对手打了个球直飞他头顶——其实他直起来背来就可以接到,但不知怎的他就是没接那球。好在那场比赛仁王还是赢了,但是他在喝水的时候背上突然猛地被人拍了一巴掌。那一掌不能说有多响但是疼得他都叫出了声,随后那一片火辣辣的感觉过了许久都消不掉。而那时拍他的人就是鹤田,其人一副手插背后教训人的模样叱问他:“你这不是能直起来吗!”

                仁王那时心眼儿小,暗暗记恨了一下下。去医院照顾祖母顺便自己去买了点药膏,当时祖父正好在就说要帮他擦药膏,衣服一掀起来祖父砸了砸舌说:“那个打你的人自己的手恐怕也吃不消。”

                仁王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滋味,思忖着等下要不要再去买一罐药膏给鹤田。

                总之从那以后他开始改了,半年下来挺直腰板已经成了习惯。

                而那没有鹤田的十年都一直坚持过来了,现在才离了不过四天一切就回归了最初。人果然就是这样,妄念一旦过了头,就容易把虚幻的误当做应得的。

                这个时候枝子在病房里唤他们,原来是要去放射科做检查,她一个人扶不动。佑司刚想拿下网球袋,仁王先一步走进去接过枝子的工作说我来吧。

                祖父迷蒙着一双眼睛看仁王把自己搀扶起来,过了很久才认出这人是谁。而后他撑着仁王的肩膀站稳了,哆哆嗦嗦地说出几个字:“长高了。”

                仁王没忍住,眼睛立马酸了。

                祖父又说:“不要怕。”



                你不要怕,人终究会有这一天的,抛却所有爱恨情仇赤条条地归入虚无,我希望这是好的我也希望你认为这是好的。你不要怕,信任连成一根线隔着生死隔着无尽的疆界所有人的心都紧紧相拥着。你不要怕,爱你的人不在了你爱的人会来,至少你要永远爱自己,然后把过去的酸甜苦辣揉碎了让时光酿成酒,以后品起来只有唏嘘没有悲伤。


                IP属地:浙江9楼2017-11-07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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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柳莲二时隔十年联系仁王的时候,他还险些以为是电话诈骗。凭着仅存的一些信任摁了接听键,柳在那头说:“去喝酒怎么样?”

                  仁王觉得这世界疯了,连柳都不像柳了。

                  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去赴约,两个人碰杯的时候仁王问:“‘变天’了吗?”说的是上次签合同时的那个梗。

                  “是的。”柳放下酒杯说,“鹤田来我们公司了,现在是企划部部长。”

                  仁王不敢相信。

                  藤原当初的那番话是笃定了鹤田一定会回去接手黑道,怎么现在他又去了小山企业?

                  “请不要质疑我的数据。”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还在坚持。”仁王摇了摇头。

                  “事实上这件事并不需要过多的数据分析,因为一眼就看的出来。鹤田把自己活成了你,那种感觉除了你仁王雅治再也不会有第二人,而你则活成了他,你们两个——”

                  “给我他的手机号。”

                  柳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话而面露不满,反而眉头舒展露出“早知如此”的表情说:“数据交换常伴随着利益互换。”

                  “我许你一个梦。”

                  柳显然是不相信许梦这一说法,但他来时便打算了这趟是无偿赠送情报,于是也没多纠缠,将一张写有数字的纸条放在桌子上。

                  “我希望你能正确利用好情报。”

                  仁王拿了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叫老板过来:“等下我喝醉了,你就打这个电话。”

                  柳刚说完要好好利用情报就见他这么随意地把东西给了别人,心下一阵无奈。只是转而一想自己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于是道了声别拿上外套就先走了。

                  仁王叫了一瓶又一瓶酒,清酒入肠徒留下一片迷蒙不清的醉意。他酒力好,从来没人把他灌醉过。但是现在他想把自己灌醉,迷迷糊糊就真的觉得自己醉了。他朝老板招手,意思是让人打电话,自己一边晃荡着酒杯一边听手机里漏出来的几句话。

                  居酒屋人来人往,大叔们举杯碰在一起来发出的玻璃声盖过了讲电话的声音。偶尔捕捉到几句,皆是什么“我不认识他”“不要来打扰我”这样的,很是符合鹤田的风格。但是那因为电话传声变了调的声音,起起伏伏的,仍旧挠得仁王心里很是酸楚。

                  老板挂了电话过来说没办法要不我帮你叫代驾吧,仁王虽然听见了却装作醉后失聪的样子,不管不顾只知道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酒。

                  等到上了夜客人们基本都散了,小老板收拾完其他桌最后走到这边来推了推仁王说:“这位客人不好意思我们真的要打烊了……”

                  “麻烦了,我来带他。”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身后,“刚才您联系的就是我。”

                  小老板回头望了一眼,嘴里嘀咕着你刚不说不认识吗。鹤田听到了却没说什么,只问钱付了吗,老板见钱眼开不再碎嘴立马跑去拿账单。等结了账鹤田回到仁王旁边,一看桌上空了的瓶瓶罐罐喃喃道:“真会烧钱……”



                  鹤田扛着人回了那间租房,他之前被人逮回去走的匆忙钥匙还没还,这下到了门口习惯性地掏出钥匙,等插进钥匙缝里才一怔,随机往右一转——开了。

                  仁王酒品好,醉后不吵不闹就这么乖乖任人摆布。鹤田也省了力气,只需拖着他进了客厅然后把人往沙发上一扔。

                  等休息得差不多了鹤田才注意到周围,他被强制押回去后以前放在租房里的东西也在第二天完完整整地放在他面前。他清楚那些人办事的风格,很多时候把房子拆了也不足为奇。而眼下这屋子里的每一件摆设每一样位置都和他离开前一般无二,好像什么都没变就等着他回来。

                  在这张沙发上他们消磨了无数个悠长的周末午后,仁王喜欢枕在他的腿上睡觉,虽说是闭着眼睛但手上总不安省,三番五次地拉开鹤田裤子上的拉链又合回去。很多时候鹤田都被他撩得受不了问他干嘛呢,仁王睁开眼睛狡猾地一笑,翻了个身说睡觉,然后让他一个人那火上不去也下不来。

                  在那个阳台上两个人迎风喝过很多次酒,仁王总有办法从他手里夺过酒瓶,然后得意地把它举过头顶说你来抢啊来啊。鹤田最初还会被激怒出手去争抢,这样反倒随了仁王的意,趁着他扑过来的势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最后他们抱在一起看过了很多个日出,那种天空一点一点被染上橘色的壮丽,是一个人所体会不到的。

                  还有在那间厨房里他第一次做菜,仁王当时在一旁原打着想要嘲笑他的主意,但最后油溅得两人身上都是也没有谁嘲笑谁的说法了。后来他想多练练手,做饭就成了他的工作,仁王就在后边蹿来蹿去总想捣乱。有几次仁王从后面抱上来,一只手已经伸进围裙里有意干点坏事。鹤田就一偏头,溅起来的油全糊仁王脸上了。

                  鹤田回想有关这间租房的所有记忆都是那么美好,他以前那么冷静的一个人,现在竟然也开始祈求过去的日子重来。

                  这个时候仁王哼哼着从沙发上爬起来,眼光迷离一副醉鬼模样。他看见站在客厅中央的鹤田,起身直直地走过去,嘴里一边不住地念叨着:“我喝醉了我喝醉了……”

                  见过酒鬼说自己没醉的,却少见这么直接地承认自己醉了的。

                  但是鹤田面对这样的仁王都想落荒而逃,可就在他刚想迈开那一步的时候一双手紧紧地禁锢着他的肩。

                  “***为什么要遇到你!”仁王从未像现在面目狰狞,被酒染后的眼睛瞪着鹤田好像是要把这人剥皮抽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有没有他。

                  “你问我到底知不知自己想要什么,你先问问自己想清楚了吗!”

                  “你可以是富二代可以是私生子也可以是黑帮,但是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啊……”

                  “那么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只要你主动坦白我就想不论你是谁咱们都要在一起。可你当我是***?玩我很开心吗!我的十年……你不配!”

                  歇斯底里地骂完后又倒回他身上,鹤田摸着这人蓬松的头发,心脏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鹤田,你不厚道啊。”



                  仁王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有关昨天他晕前的记忆在脑海回放,一段也没少。

                  末了他倒回沙发上,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了蜘蛛网的天花板,在心里笑昨晚为什么要说自己醉了。

                  半晌过后他想起什么,翻过身把脸闷在沙发里。

                  因为只有醉了,我才能面对自己的真心。



                  IP属地:浙江10楼2017-11-07 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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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盛夏余温尽散之际柳莲二出了场车祸。

                    虽然主要是因为不幸碰到犯*******罪团伙逃窜,但台风天开着公车在高速上用118km/h的速度不要命地狂飙,这样愚蠢的行为也只说是自作自受。

                    那天仁王正好在医院,看到昔日好友被送进急诊室,心情沉重的同时又忍不住笑骂一句:柳莲二,你也有今天。

                    等柳恢复得能见人了之后,仁王把自己整理得像模像样才去正式看望柳。

                    柳是什么样的人物,不说知晓一切吧,但也不至于连这点伪装都看不出来。他一看仁王眉毛下垂的弧度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沉声道了句:“你还是没有利用好数据。”

                    仁王就只是笑,眼睛里却全是疲惫。

                    “谢谢你许的梦。”柳突然说道,面上一片淡然。

                    仁王没听懂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打算问清了。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两人循声望去,一名店员打扮的女生捧着花站在门口说:“请问是柳莲二的病房吗,这里有一束花需要您签收。”

                    待送走了店员,柳看着单子上“鹤田秀”这个名字,对仁王说:“作为梦的回报,我再无偿赠送你一个情报,希望你这次不要再错失良机。”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柳没有接这句话,而是直接说:“鹤田这次被革职回了黑********帮,而他的父亲在昨天去世了。如今他正在东京主持葬礼,你若想见他,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仁王赶到东京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举办葬礼的地方被黑********道和警方封锁着,一般人进不去。他在路口站了很久,仰头望着迁徙的候鸟穿过玫瑰色的天空,心想到了时节,来年它会不会回来呢?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

                    等天空一点一点染上苍青色,仁王站得腿麻了,他活动活动脚腕想要到外边走一圈再回来,刚一转身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以前听过这个人用各种语气在各种场合叫他。球场上的时候信任又冷峻,在天台上的时候轻柔又舒缓,让他去部长办公室谈话的时候严肃又正经,一起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时候曼丽又懒倦……可他没听过现在这样的呼喊,像隔着神奈川漫无边际的海,随风而来飘忽又坚毅的长叹。他从这一声里听出了那人所要说的话,可他还是转了身,他想听那个人亲口告诉他。



                    他们并排地坐在街边的台阶上,仁王手里夹着鹤田塞过来的烟。

                    两个人一直没说话,仁王弹烟灰的时候看见他胸前的白花还没有摘下来,问他丧礼怎么样了。

                    “待不下去刚逃出来的,还能怎么样。你猜我家老爷子怎么死的?”鹤田偏头看着他,那轻蔑的笑仁王在十年前见过。

                    “不是生病吗?”

                    “病是病了,但最后那一把,是人推的。”他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像是旋转上升的烟雾一样,“从三十几层的医院天台摔下来,嘭的一下什么也没了。”

                    仁王想起来了,这笑和这话是在高中教学楼的天台上见过。

                    “我有预感,我的结局也是这样,你信吗?”

                    我不信。十年前我不信你曾那样做过,十年后我也不信你会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些吗?”

                    鹤田没接话,他一口一口地吸着烟,好像身体里空空荡荡的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撑起来。

                    过了很久他又说:“我喝醉了。”



                    “你帮我挡了一刀的那次,我非要带你去医院做检查是怕那刀上涂了什么东西。”

                    “我被逼得无处可去,最后找上了你,不知道为什么找上了你。”

                    “我跟老爷子打赌,他要是熬得过这一年就放我自由。我换了联系方式,换了居住地址,告诉了所有人唯独没有告诉你。”



                    仁王猛的拎住鹤田的领子,死死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不早说!”

                    鹤田睁开他的束缚,嘴巴里啐出两个字:“晚了。”

                    “***……”仁王挥起拳头飞快地挥过去,却又在距离他面庞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止住,而后松开拳头将人抱进怀里。

                    他用的力气很大,好像是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鹤田将烟头按在仁王的肩膀上,趁着他分神一把推开大喊:“晚了!”

                    他们其实并没有早晚这一说法,黑********道遇上平民,本来就是没有结果的。也就只有仁王这个傻瓜总蒙骗自己,天真地以为还有另一种可能,哪知道这本来就是他所供养不起的幸福。

                    是命啊。


                    分别后两人站起来背对背走着,谁也没留恋。

                    这个时候枝子来电话了,仁王驻了脚停下来接。

                    此时大半的天已经阴沉下来,枝子在那头说:“雅治,祖父走了。”

                    他攥着手机回过身去,街道空空荡荡。


                    这一年,该走的还是都走了。





                    IP属地:浙江11楼2017-11-07 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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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15楼2017-11-07 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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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动!终于把文章发出来了!这种久违的被吞贴的感受!



                        店长大人御座@染源
                        满意程度(可回复表情):
                        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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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可以惹
                        @毛线团论 请用文评夸奖我(不擅长夸人也得给我夸


                        IP属地:浙江16楼2017-11-07 1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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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大概就属于那种文章写的不怎样但废话特别多的写手, 所以这回免不了又要啰嗦许多。
                          前段时间看泛式的视频感觉有句话特别戳心——不少创作者很多时候是因为想做那1%而被迫无奈补全剩余的99%。《候鸟》就是这样,一开始我只是因为两个情节特别有感觉:“我仁王雅治没打过人也没杀过人,但杀人网球没少打”,就感觉这个蜜汁好笑非常想写,;以及最后仁王装扮成鹤田的样子被柳一眼识破——这个真的很虐啊!长大后抛却了年少恶作剧的人只有在受到重大痛苦时才寄希望于昔日幻想,还有那什么“既然你不在了那我愿意活成你”的说法虽然很酸但是很有感觉。
                          所以为了填补那些空白,我的写作过程实在是……苦不堪言。凉子暑假里是见证了本篇的难产的,原本那个版本写了一万字砍掉重来才有了现在的两万字。也幸亏我去找了凉子,不然当时可能心里一丧把那一万字放进本子里那可就真的是黑历史了(这里大概算表白吧❤


                          弃坑长篇转而只写短篇之后我觉得自己仿佛是用生命在写文,大概是因为在15年写了《Daydream》后我就有预感自己在写作这条路上不会走太远,故而我选择在这还能写还愿意写的时间里把所要表达的全写进文章里,结果却是那些文章都因夹带了过多私货而被定义为“垃圾”。写《候鸟》的时候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原创男主的同志文在我看来不是一般的难写,先不说夹带私货的问题,光是视角和柔软度(大概就是攻受气质和正常男性属性所占比)就够我头疼一会儿。最后我选了仁王为攻一方面是考虑到他至少是个原著角色有最基本的设定撑着(凉子什么设定都没给我真该谴责),一方面是觉得若是仁王能“为情所困”那可真是赤鸡。直到后来我找了一些仁王同人才发现——为!什!么!仁!王!都!是!受!难过,但是改不了了,然后因为太过难过,我就打消了夹带私货的念头(你
                          突然忘了我还要说什么,总之不出意外的话《候鸟》应该是我最后一篇网同了,事实上我也没想到自己最后居然不是以伊武结束这三年无味的煎熬。但就算我再继续写下去,神棍风的恐怕再也超不过《重困》,日常风的再难及《七日行》,现实向的左不过《候鸟》一类,所以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请各位用文评关爱我



                          @赤耳Puri 抱紧我耳子


                          IP属地:浙江17楼2017-11-07 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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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文图乐呵,写什么都无所谓啦。我是ooc推广大使,让我给具体设定你可能才真的要卡死。
                            这篇文情节挺完整,和我给出的句子没什么关联,对仁王印象不深就不给评价了。高产以及毅然删万字重来的气概还是值得嘉奖。
                            哦,私货的确带得少了。但带不带我现在也不觉得是文章好坏的标准之一。
                            不会写评,没有笔力,没有脑子,你很棒。看你一路,想说你没必要对自己太苛责。
                            没了,爱你。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7-11-07 21:00
                            收起回复
                              写文除了能够获得读者喜欢外,其实最成功的事是感动作者自己。此前写过很多文章,真正能让自己动容的却没几篇,很庆幸最后这篇《候鸟》是真的让我落泪了——不是辛酸的泪水而是真的被情节和人物打动。
                              原本我设置的虐点只有两个,一是仁王打开衣橱看他买的鹤田同款,二是柳敲门后走出来仁王伪装的鹤田。前者我在写的时候真的是哭得稀里哗啦,后者可能因为字数设置太少且没有达到精炼的程度写过去内心毫无波澜。后来在把文件发去排版前突然感觉结尾太匆忙了,于是加了一千字。据看过本子的基友说最后那部分处理得相当好,然而事实上那段烟雾弥漫中的对话是我引用了《昭和元禄落语心中》第一季最后一话的名场景(这部番真的很好看!而且最后那一幕真的超赞!大家请吃我安利!


                              IP属地:浙江19楼2017-11-08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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