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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岭之花gl 作者:泥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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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1961年,熬过灾害后,人们的意识愈发薄弱,创造的乌托邦看似实现,又很遥远。书香世家的女医生 v 女工人。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兰善文,郁泉秋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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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8-02-14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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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18-02-14 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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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8-02-14 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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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18-02-14 18:43
          ☆、第 1 章


            天刚蒙蒙亮,兰善文就拎着自己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穿上一套簇新的工装,打开了房门。
            本打算就这样静悄悄的走的,没成想她早,她妈比她更早,听见了开门的响动,赶紧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拽着打了几个补丁的布花围裙说,“文文,快回来,等妈给你烙个鸡蛋饼再走!我的宝贝闺女哦,就是那几年那么难,也是咱娘儿俩一块过来的,现下你却要离了妈,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的闺女呦……”
            话没说完,她就抹起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泪珠子线一样往下掉,惹得本来没有离别愁绪的兰善文眼睛也湿透了。
            哑着嗓子,把手中的行李箱放下来,走上前微微抱住她,温柔安慰说,“妈,我不过是去工作,过一段时间还要回来的。”
            她妈头发都花白了,记忆里红润的脸也尽变成了一种灰黄色,煤灯底下,身影显得单薄的厉害。
            “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她妈听了她这话,反而更伤心了,“你爸爸之前被大蓬车拉走,说是一两年就回来了,不还是在那地方呆了六七年?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染上了一身的病,现在伺候他比伺候皇帝都要难!妈就你这一个孩子,你要是在那里有了什么闪失,你说说,让妈可怎么活?”
            “妈……”兰善文有些难过,尤其是看见她妈脸上的皱纹和头上霜一样的白发后,心里更是堵了石头一样。
            她记忆里,小时候起她妈就要忙这忙那的操持活计,白天在工厂里拼命的踩缝纫机完成规定的额度,晚上还要回来给她做饭洗衣服,忙完了还得各处拜访不认得的叔叔阿姨们,让他们有机会就去开导开导她三岁起就没见过几面的爸爸。
            那时候,她家附近住的好几个叔叔都受不住折磨自杀了,她妈怕她那自小就和文墨打交道的文弱爸爸也步后尘,夜里觉都睡不好,翻来覆去地想办法,头发也是没到中年就白了不少,如今再看看,更是又多了几根。
            不用说,一定是为她要去磨子岭工作愁出来的。
            “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念什么大学了,乖乖地跟在妈身边多好?你舅舅家的几个女儿,没念书身上不也没少块肉?前几年都成了家,围在你舅妈身边,说长道短的,别说妈有多眼红了。你说说,怎么就你这么命苦呢,我昨儿个跟门子楼里头打听,说是你们这届学生,出咱们省的就你一个,怎么别家的孩子就能搁自家门口工作呢。”
            她妈又开始碎碎念了,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兰善文有些着急地看着桌上的挂钟,四点了,再晚,就赶不上火车了。
            正着急,卧室里头门开了,她爸一脸倦容地开了门,“放孩子走吧,鸟儿大了,哪有不往外头飞的?”
            “就你歪理多!那么会说话,怎么也没说服那些人不去□□你?老子被抓到那么远的地方当劳改犯,到了女儿,还得走这样的路,真是,你们兰家祖上是不是坟头走水了啊!”
            她妈越说越伤心,索性抱着她不肯撒手地哭起来,兰善文只得无奈地一边哄她,一边道,“妈,我又不是回不来了,您就别哭了,跟爸好生生在家里过活,我过一段日子,给您写信,啊?”
            她妈也知道哭也不能让女儿不去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工作去,只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她炒了几个鸡蛋,又烙了好些面饼让她带上。
            “妈……”拿着手里沉甸甸的东西,兰善文哽了哽,“我工作以后上头就会发粮票了,这些东西,您怎么不自己留着?”
            “看你这孩子怎么说的。”她妈红着眼给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咱们两个老不死的能活多久?留着这些粮票又有什么用?就你这一个娃娃,不给你,还给谁?”
            “妈,你别这样说,你和爸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兰善文忍着眼泪说。
            “好啦好啦,你们娘儿俩,别瞎嘟囔啦,文文啊,再不走就赶不上车啦。”她爸咳嗽了一声,颤颤巍巍地拄着拐就想上前帮她提行李。
            他少年时参加了解放战役被敌人射穿了大腿,卫生员绞尽脑汁总算保下他一条腿,却因为缺医药的缘故,使他那条腿落下了残疾,走路也一瘸一拐的。前几年下放时,又被牛角拐到了,两条腿愈发不堪重负,走得稍远一些,都累得腿发颤。
            “爸,我来就好了。”兰善文赶紧在她爸之前提溜起来箱子,紧紧握在手里后,对着房里眼眶都红肿的核桃一样的二老鞠了一躬,“爸,妈,你们多保重。”
            说完,一阵风一样开了门,“腾腾腾”地往楼下跑去。
            她怕她再多留一分钟,她就硬不下心肠,走不了了。
            去磨子岭,要坐两天一夜的火车,再搭两班汽车,然后再驱使着两条腿走上大半天才能到。
            但兰善文还比较幸运,坐完车,拖着行李累得气喘吁吁地在山路上走到一半,就遇到一个买了粮食和布拉着驴回去的老乡,一听说她是被分配到这边的医生,二话不说,就从他的那条驴背上腾出来一大片位置,要让她坐上去。
            老乡五十来岁,看起来和她爸年纪差不多,被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皮肤上露出道道沟壑,看起来和山上的老松树一样。
            兰善文不好意思让他在一边拉着驴自己却坐上去,便推脱了一番,只把行李放在驴背上,自己一边走路一边和他唠嗑。
            老乡年纪挺大,却不像她爸病怏怏似的,风一吹就倒,反而比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都有热情,兴高采烈地和她说,“大闺女,咱们这地方,可好些年没碰见过大夫了,有个痛热的,都只能自个儿忍着,可这人,又不是铁打的,怎么能不生病?尤其是老了以后,今儿个脑壳疼明儿个腿疼的,少不得要出故事呢,有些人啊,忍不了疼,也不想麻烦儿孙,一根腰带吊到屋梁子上,完事了。”
            说着,他比划了个上吊的姿势笑道,“别看我现在还能耙地喂猪的,等过不了几年啊,也得用绳那么一勒,就完了。”
            他咧开一口因常年抽烟而变得烈黄的牙笑得开心,兰善文却听得心里发苦。
            怪不得她爸被放回来就染了一身的病。这穷山恶水下生活的人,哪个不是屈着腰活着的?
            “好喽,现在咱们这地儿也有个大夫,能解解头疼脑热的喽!”老乡操着浓重的口音,笑呵呵地说着,长满茧的手又挥了一次鞭子,身上驼满东西的毛驴,“哞”叫了两声,欢快地撒着蹄子往前走。
            兰善文头次看见货真价实的驴,不由盯着它仔仔细细地看住了,老乡看她一脸新奇,自豪地笑着,拍拍驴屁股,扯开大嗓门跟她道,“对了,大闺女,你刚才说你是被派过来的,是住公所里,还是卫生室里?”
            “都不是。”兰善文回过神来,笑了一笑,“我是去钢厂里当驻派的。”
            磨子岭有的是铁矿,四周又都是山树,紧赶着炼铁炼钢的上头在主席下号召的时候就拍了板,就近在这附近建了个钢厂,把城里的有志青年都派到了这儿,说是为国家尽一分力。
            反右革/命正如火如荼的时候,大家干起活来都上了发条似的狠,有志气的青年被政策一鼓动,心里就和放了青蛙一般,跳得厉害,纷纷自告奋勇的过来了。
            人多了,毛病也多,一个几百人的大钢厂里,没有医生也是个心病,所以她才刚刚毕业不久,就接到讲师的书信,让她和三个同学一处过来这儿。
            她家里离磨子岭最远,所以就先过来了。
            “哎呦,你一个闺女家的,到钢厂里啊!”老乡听了,惊得发瘪的眼睛都瞪大了不少,看着她连连摆手说。“大闺女,钢厂那个地方,虽然说过来不少像你们这样念过书的斯文人,可大多数啊,都是老汉这样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那些个后生无赖啊,仗着有力气,可是会欺侮人的,咱们本地的大姑娘小媳妇平常见了钢厂都绕道走,你一个小姑娘,可要小心啊!”
            兰善文将他说得暗暗记在心里,点头谢道,“知道了,谢谢您。”
            又唠嗑了几句,不远处就能看见钢厂的铁门了,兰善文赶紧拿下了行李,从兜里掏出来三颗带过来的水果糖,递给他,笑说,“谢谢您了,这些带给您孙儿们吃吧。”
            “哎,客套啥,以后咱还少不得让闺女你照看呢。”老乡黑黢黢和煤炭似的脸皱成一团,摇摇手不想接,她却笑着将那些糖放到驴身上,自己赶紧提溜着行李向铁门跑过去,还不望回头给他招手,“谢谢您了,大伯!”
            老乡憨厚地也冲她笑了一笑,咧嘴赶着毛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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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18-02-14 19:05
            ☆、第 2 章


              还没走到钢厂前,就有两个女人热情地迎过来,硬从她手里拽走了行李箱,用一口浓浓的口音笑说,“可是从城里来的过劲医师?”
              磨子岭的人,都把厉害称为过劲。把医生,称为医师。
              这两个女人,年纪看起来都挺大了,脸上的鱼皮纹能叠好几层,一个穿蓝,一个着红,都是农家普通的花布衫,身上却东一块西一块都是黑煤渣子,抹到身上,把褂子也弄得黄碴碴的。
              头发倒是编得齐整,可梳得再齐,也不能把那黄豆芽一样的头发变黑了,如果城里那些整天出入舞厅画馆的大小姐们看见,一定会说她们简直像顶着稻草。
              “我姓兰,是刚毕业的,算不得厉害。”兰善文忙谦虚道。
              来之前,她找到了从磨子岭工作回来的人问过,也跟着他们学了几句当地的话,对她们如今说的话,还是能听懂一些的。
              “哎,城里人就是皮薄,夸几下子算弄子哦。”红花布的女人咧开黑黄黑黄的脸,对她笑,“俺家那口子姓鲍,医师你管俺叫鲍家的就好了。”
              此地的女人,大都没得名姓,嫁了张家,名字就是就是张家的,嫁了李家,就是李家的,死了,碑上也竖的是张家的,李家的碑。
              同时那着蓝布的女人也抖着她长着黑痣的脸,搓搓手对兰善文道,“孩他爹姓胡,医师你叫俺胡家的好了,厂长昨儿个开大会就在上头说啦,咱们这地儿要来几个医师,所以管俺们的张爷就派俺们过来接您了,兰医师,您坐车可累了?听人说那铁笼子里坐久了就闷得心口子疼,走走走,快跟俺们进去喝杯热茶。”
              “不用了,我还是先去厂长那里去报个道吧。”兰善文客客气气的笑,拒绝了大学校园里许多追求她男孩子的疏离笑容却拒绝不了被风霜腌成的妇人,一边一个的扯着她往她们住的地方走。
              “俺们往后可就是一个地儿的了,兰医师您还跟咱们客气么子,走走走,俺们带您溜达去,也让您看看您住哪搁子。”
              女人带了一丝高原红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拖着她就往里间走,兰善文抱几本书都要喘几口气的人,当然不是这些在田野里劳动惯了妇人的对手,被她们扯着就进了钢厂的大门,直直往职工宿舍走。
              钢厂有几百个工人,男女混合着,老少都有,为了管理得方便些,厂长就向上头请示,在磨子岭尖尖的岭头上盖了不少间屋子,应付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住宿生活。
              兰善文被那两个女人抓着带上了宿舍里。
              就和女人间时兴起来的外国大头皮鞋一样,宿舍也是这两年时兴起来的讲头,原先在磨子岭,人人都是把这个叫做大锅子炕的。
              ——大锅子食堂,大锅子菜,大锅子铁上烧着钢,这钢搭来那钢抗,一块堆在暖炕上,家家欢喜住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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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18-02-14 19:09
                这些字底下还画着登载在西方报纸上的高楼大厦。
                ——写在宿舍墙上的白色粉笔字,灰还落在通红的砖瓦上没被风雨侵蚀去,说明,这是新近才写上的。
                “兰医师,到啦!”她盯着墙上的字看得出神,身边忽然传来妇女打唿哨的声音,她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那面红墙的正面,到了一个半砖瓦半泥坯的房子前头。
                房子很长,从东头到西头大概有十几米,前面一小块四方地,用卅子卅得齐平,上头种了些绿油油的蒜苗和青菜,小菜地旁边,还有一口井,上头挂着两个木绳桶,有两只冠头通红的公鸡正对着那水桶上的木绳啄来啄去的。
                看见那公鸡的爪子在湿漉漉的井沿上印下枫叶形状的图案时,胡家的女人气得脸通红,扯着嘴唇说话,下巴壳子上的黑痣都在一颤颤地抖,“***的,这准又是那**子养的鬼东西,好好的井水,人家不吃了啊,尽被这些**屙屎撒尿糟蹋了!”
                说话间,她操起地上一个担水的毛竹扁担就使劲往那两只鸡那边砸过去,带起来的风惊得两只鸡“勾勾勾”地叫,扑扇着翅膀四处飞,有些掉落下来的毛甚至随着风飘到了那婆娘脸上。
                “呸呸呸。”胡家的女人把嘴里的毛都吐掉,看着那两只鸡更气了,撸起袖子,挥舞着扁担上前就要把这两只鸡闷死。
                兰善文在一边看着她骂骂咧咧地抓扁担跟鸡呕气,那拉她过来的鲍家女人站在原地不但不阻拦还在一边给她加油助气,尴尬的走也不是,劝也不是,正无法可施,忽然从那屋子里头一个门的染红布帘子被掀了起来,从里头走出来一个五六岁左右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长得极好看,眼睛又大又清亮,双眼皮尖下巴,不出意外,长大了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她此刻手上端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瓷盆,盆里装得衣裳叠得老高,看起来是要往这边洗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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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18-02-14 19:09
                  不过,在看见胡家的女人往死里要打那两只公鸡后,她赶紧丢下了盆,小身子扭啊扭的,钻到那两只公鸡面前,挡住胡家女人的扁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稚声说,“胡婶,你不能把它们打死了,它们是妈妈喂着给姥姥补身子的。”
                  “****补身子,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娘最近又勾搭上了厂里的主管,这些**,是给他做下酒菜的!”
                  “你胡说!”听见她说自己妈妈坏话,女孩子漂亮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噘着嘴昂头和她辩驳,“姥姥病了,舅舅舅妈都不管她,妈妈说过,她要把她接过来和我们一块住,这是妈妈喂了,烧给姥姥吃的!”
                  “嘿,这小**,还不承认!你既然说你那不要脸皮的娘没勾引过人家正经后生,你爹呢?你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黑脸女人耍起泼来比男人还要厉害,也顾不得有生人在了,拿着扁担敲地面威胁说,“小**,快让开,这两只**,见天的在人菜园子里啄来啄去的,今儿不把它打死,***了就不埋在老胡家的祖坟里头!”
                  被她咄咄逼人的问话难住了,女孩子的眼圈儿越来越红,却固执地拦在前头就不许她动手。
                  “小**,看你是像你娘一样,没人教训皮就痒了!”女人恨恨地说着,丢下扁担抓住那个女娃娃就要打她。
                  后头兰善文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就拉了拉和她一起站着的鲍家女人,皱眉说,“鲍家大姐,那小孩子还小,胡家大姐不用这么针对她吧?”
                  “兰医师,您哪里晓得,这女娃的娘是个没脸没皮的大蓬车,见天的跟个狐狸精似的,不知道外边儿名头有多坏呢,没个男人结婚肚皮就撑起来了,败坏了俺们这地儿的风俗,俺们啊,这是在替岭上的人教训她们的,不算什么,兰医师您别操心,安心看着!”
                  大蓬车是给那些和许多男人不清不楚的女人的蔑称,兰善文虽说不知道她这话的意思,可也能从她鄙夷的神色里猜出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女人说着,又乐呵呵地看下去,跟看唱大戏似的落趣儿。
                  眼前那胡家女人已经搂住那女孩子,照着她身上来了好几下子,那女孩子却不像一般的孩子似的,跌了打了就哭,恰恰相反,她被打了,不哭也不闹,咬着牙闷哼的模样看得兰善文心疼不已。
                  到底没出过阁的女儿家心肠软些,她学得又是医,听惯了她讲师说得救死扶伤的理儿,虽说她临走之前的晚上,她妈拉住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多管闲事,现下看看那女孩子,还是心疼占了上风,丢下手头的行李箱走上前去,拦住还想照女孩身上耧一巴掌的妇人,“胡家大姐,她还小,有什么气也不该往她身上撒。”
                  “嘿,兰医师你不知道,这小**的娘可气人了,尽养些**来坏咱们新种的东西,就上个月,她养的鸽子啄光了俺新开地里的地梨种,您说说,这气不气人?”
                  得了兰善文的阻拦,女人也不敢太放肆,悻悻说道。
                  她男人在炕头跟她说过,像兰善文这样的人,都是从有着大铁盒子的城市里过来的,家里都有钱,说是像他们家那样的屋子,想买几间买几间,她们都是落难的凤凰,等时候到了是会回去的,凤凰虽说落了难,那就还是凤凰,他们是惹不起的。
                  兰善文皱眉,“一些不知道什么的**而已,胡家大姐也别太放在心上,否则……”
                  “牧牧!”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听见一道女人的惊叫声,她奇怪地一转头,就看见一个打扮得比城里女人还要时髦好看,容貌既娇媚又妖艳的女人,惊慌地向她这边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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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8-02-14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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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18-02-14 19:11
                    ☆、第 3 章


                      那女人一过来就猛地一把推开黑瘦的胡家女人,蹲下来把被打的女孩子抱在怀里,摸着她的脸,又头贴头地试试她身上的温度,触手一片滚烫让她心疼地娇媚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低声道,“我的心肝,你怎么出来了,烧还没退呢,又出来染风,你是想要妈的命?”
                      说完,看见地上的瓷盆,知道女儿是又替她洗衣来了,顿时心揪得厉害,为女儿的懂事,也为自己的无能。
                      “妈妈,呜哇……”被她抱在怀里,一直倔强瘪嘴的小女孩才哭了出来,埋在她脖颈间哭得稀里哗啦的,“胡…胡婶要…打死…咱们的鸡…我跟她说…不能…打…那是留着给姥姥…嗝…”
                      她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说事情的原委,旁边的胡家女人听见她这样说,立时不高兴了,这小女娃竟然敢恶人先告状!
                      不等听女儿哭诉的女人说什么,胡家女人就先嚷开了,“郁泉秋,你看你养得什么崽,又养得什么**!见天儿的往人家地里啄种子,你们孤儿寡母的容易糊弄肚子,可怜俺家的那几个虎小子,等着吃蒜馍呢,被你的**啄完了苗子,他们吃什么?你这个没脸没皮的……”
                      女人听了,冷着脸不言不语地抱着女儿站起身,慢慢从贴身的湛黄工装里掏出来五分钱,丢给还在破口大骂的妇人,“这个,赔你,够了?”
                      “嘁,几分钱就想算了?当俺没见过钱可是?”
                      妇人依旧是骂骂咧咧的,却弯下腰捡起来那落在黄泥地上的五分钱,拿手指头抹干净灰,揣到腰兜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个没完,倒不再找她碴子,而是转过身讨好地搓搓手,看着兰善文,“兰医师,让您看笑话了,走走走,俺领您过去您住的地方看看,厂长听讲您们要过来,可是新盖了好几间屋子呢,听孩他大讲,都是亮亮堂堂的,走,走,俺带您过去瞅瞅。”
                      说着,她就要拉人,前后反转的态度让兰善文有些反感,不由躲过她伸过来黑乎乎长满茧的手,对她腼腆笑笑,“大姐,我自己过去就好了,您去忙吧,是那边新建的房子是么,我知道了,我有手有脚,走得路的。”
                      “唉,这咋整呢,张爷还关照过俺们要把兰医师您们招待好呢。”妇人有些不高兴,黑青的脸上皱纹都叠在一块了,可看看兰善文一身洁净的衣裳,又瞅瞅自己身上黑乎乎的花褂子,以为她是介意自己身上脏,也不好多劝,只得道,“那兰医师您先忙啊,俺们还点着煤炉子呢,先走了。”
                      “大姐去忙吧。”兰善文温和地对她笑笑,“我要是有什么事不懂的,一定问问大姐。”
                      “唉,好好。”她温柔知礼的态度一下子取悦了黑脸的妇人,心想城里飞过来的凤凰就是比见天价妄想着攀高枝的土鸡要好。
                      想着,她愤愤地瞪了一眼还一心一意怀抱着女儿轻声安慰的女人,和同来的鲍家女人又拉着和兰善文说了几句话,才一扭一扭地拐着干瘪的身子,走去厂里看炉子了。
                      可算是走了。兰善文呼出一口气,和这些七故八姨地打交道,比拒绝她妈给她说亲还难。
                      “你就是新来的医师?”她正感慨的当口,忽然听见身后女人又媚又凉的声音,这声音,让她轻易地就想起来小时候,她爷爷坐在葡萄架底下给她说得夜色凉如水的仙女了。
                      她转过身,那女人抱着女孩子就站在她身后,冷冷淡淡地打量她,像是不相信她的身分,来辨明真伪似的。
                      “我是新来的派驻医生,叫兰善文。”兰善文温婉说着,对她亲切地笑一笑,目光转到她怀里漂亮的女孩子身上,轻问说,“刚才听见大姐你说,你的孩子发烧了是么,要不要,我给她看看?”
                      她有心要帮忙,岂知,那女人听见她的话,却是脸一绷,狠狠剜她一眼,“你说谁是大姐?”
                      唉,她哪里说错了么?兰善文叫她问得懵了。
                      她到这之前,曾问过一个下乡的师兄,据他说,有了孩子,就该叫大姐的啊。
                      许是看她长得文文静静的也没有什么歹意,那女人略微收了收凶相,皱着柳叶眉,斜她一眼,“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兰善文友好地说。
                      “我和你一样年纪。”女人立马冷冷回道。
                      “呃……”那这就不能叫大姐了,怪不得她生气。
                      兰善文抱歉而腼腆对她小声道,“对不起。”
                      “哼!”女人没给她好脸色看,眼睛来来回回地又盯着她看了好几遍。
                      兰善文被她看得既害羞又有些尴尬,凝眉想了想,以为她还在对自己冒犯她的年纪生气,只好抬头又唤她,“同志,你好。”
                      “哼!”那女人这次倒没多说什么,一只手抱着女儿,腾出一只手就要去捡女儿抱出来的一瓷盆衣裳。
                      抱着孩子到底不方便,看她艰难地弯下腰,却够不着衣裳,兰善文好心地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替她把盆端了起来,“我来帮你吧。”
                      女人冷冷淡淡看她一眼,也没说好不好,自顾自抱着孩子进了半砖半泥盖好的房里,兰善文想自己还端着人家的东西,也不能丢下就走了,只好也跟着她走进那间垂下染红布帘子的屋里。
                      这还是八月的天,一进屋子一股冷意却冲着面门扑了过来。
                      也不光是因为这磨子岭山太高。
                      兰善文拉着东西含蓄地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泥坯的炕上两条薄麻被叠得整齐,炕右边一个竹筐柜子立着,柜门底下搁了两个小木盆,正对着门摆着一张旧桌子和一把小椅,上头还搁着孩子用的大字板,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家什了。
                      怨不得屋里冷,这屋子这么小都摆不满家什,也合该冷清了。
                      这时,女人已经把女儿小心地抱到了炕上,脱下她身上的一些衣裳,用两床被子紧紧把她裹起来,而后僵着声向后头喊,“医师。”
                      “这就来。”兰善文应一声,把瓷盆放下,从行李箱里拿出来自己带过来的简单东西,走到炕沿边,小心翼翼地替女孩子看了看,道,“是发烧了,不过不碍事,是低烧。”
                      “我当然知道她发烧了。”闻说,女人狠狠皱眉瞪她道,“我是问你,该怎么退烧,你们医师,不就是管这个的么!”
                      兰善文叹口气,摸摸床上睁着眼睛看她的乖巧女孩儿的小脸,慢慢解释道,“我也想开一副药让她赶快好起来,可是,上头不许我们私带东西,随着咱们过来的药品一个月以后才能运过来——你们这地方,还有别的药店么?”
                      这不是废话么,要是磨子岭有药房,她们这些人还千盼万盼要医师做什么!
                      女人冷笑一声,“好赖读过书的人呢,我看你还不如乡下的赤脚郎中。”
                      兰善文忧郁的面容上添了一丝愁绪,对她贬低自己的话也不反驳。
                      却站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大袋花花绿绿的糖果,走到炕沿边,拿出来一颗,放在白皙的手掌心里,微笑着对乖乖躺在炕上的漂亮女孩儿温柔道,“要么?甜的。”
                      小孩子对这些吃食天生没得半分抵抗力,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女孩儿的小嘴砸吧砸吧地刚想点头,忽然想起来妈妈曾告诉她,人要有骨气,不能随便吃别人东西的话,又犹豫了,渴望的眼神投向了母亲。
                      被女儿的想要又害怕的眼神看得心酸,想想女儿出世至今,一块糖都没尝过,郁泉秋心里更疼了,愧疚感使她将平常对孩子的训戒都抛在了一边,缓缓对她点了点头。
                      得了母亲的准,女孩子立刻兴奋得和在森林里肆意奔跑的小鹿似的,黑溜溜的眼睛里迸出光来,紧盯着兰善文手里的糖,害羞地捏着被角,呐呐道,“要。”
                      “阿姨剥给你吃。”兰善文温婉笑了笑,小心剥开糖纸,把透明的糖送到女孩儿嘴边,并轻轻叮嘱道,“别咽下了,这种糖容易呛住的,把它抵在舌尖下,慢慢儿化。”
                      女孩儿乖巧地顺着她的话做,果然一会儿嘴里就尝到了甜味,这天生被小孩子喜欢的味道激活了她的孩子天性,不禁高兴地冲郁泉秋叫了一声,“妈妈,好甜!”
                      郁泉秋心疼地对她淡淡笑了笑,神色有些落寞。
                      女孩儿看她这样,以为妈妈也想吃糖了,便揪着被子,小心地看看兰善文,又看看一边站着的郁泉秋,含着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眼神却湿漉漉地含着祈求,“阿姨,您能再给我一颗么…我…我想,我想让妈妈也试试味道。”
                      听说,兰善文一愣,随即笑了。
                      这个孩子太懂事了,可见,教出这样孩子的母亲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当然可以。”兰善文笑说着,把一整袋糖都轻轻搁在她怀里,“这些,都是你的了。”
                      女孩子愣愣地抱着糖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糖却已经被母亲拿了起来,还给了对面坐着的好心阿姨,并冷冰冰地对她道,“咱们穷人消受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兰大医师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公社供粮供棉花供油少,但只要有了票还是能买到的,可是一斤水果糖,就是有十张票也买不到,不仅是卖的极少,而且,糖卖得特别贵,买一斤梅渍糖的钱,够买二十斤面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送人,即使送的人不是不怀好意,她们也享用不起。
                      “不用了,我已经用不着这些的。”兰善文淡淡地笑,盯着水果糖五颜六色的糖衣,缓缓道,“反正,这也是别人给我的,我再给了其他人,也算是全了它们主人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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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18-02-14 19:14
                      ☆、第 4 章


                        郁泉秋天生精明,注意到她说的是“它们的主人”,而不是“它的主人们”。
                        这说明,这些糖的原主人是一个人。
                        而看她这么伤感的神色——
                        郁泉秋心里冷冷一笑,她就说么,都说城里恋爱自由,眼前这个从长相到举止都是男人理想中大家闺秀类型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没有人追?
                        如今看来,是她的情郎不要她了?丢下她和别的女人跑了?
                        有可能,要是每天都得对着她那苦大仇深的脸色,她要是男人,也不会跟她过日子。
                        即使,她长得的确是温婉而美貌。
                        “那这样,咱们更不能拿你的东西了。”郁泉秋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恨你那情郎在心,在这糖里头下了毒?”
                        兰善文却被她驴头不对马嘴的话说得一愣,“什么情郎?”
                        郁泉秋淡道,“兰医师会装蒜,这甜黏巴的东西,三块二一斤,这么贵,又不是你自己买的,不是情郎,还能是鬼么?”
                        “真成了鬼,也说不准。”兰善文闻言,轻轻笑了一笑,眉间的忧郁愈发浓了。
                        把糖放在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乖乖躺在床上听她们说话的女孩子的枕头边,兰善文慢慢站了起来,轻道,“放心,这糖里没有毒,它是一个驻藏的军人给我的,这是他们行军时的口粮……他一点点省下来,寄给我的。”
                        西藏那个地方,虽说解放了,贼匪却还是很多,中/央派过去的人每天就在几千海拔的高原上,在缺氧的条件下和那些马贼打仗,有时候一块窝窝头搁在毛刺上还没烧热呢就打起来了,战士们经常饿得头昏脑胀的。
                        部队里向上级报告了这些,上头就给每人配发了一些糖和饼干,打仗之前,就吃这个,补充体力。
                        其实,听他的战友说,本来他留给她的还有饼干和一点钱的,可是考虑到他的寡母,他的班长就把他遗留下来的东西分作两份,一份寄给了她,一份给了他那丧了独子的母亲。
                        郁泉秋也很上道,点头总结她的话,“哦——这么说,他是你的丈夫——还是未婚夫?”
                        “都不是,我们只是有几年同学情谊。”不想和一个陌生人多说这些,兰善文说完这些就不说话了。
                        她站起来,环顾一下这间简陋的屋子,而后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来一枝削了尖的绿皮铅笔和一沓白纸,走到炕沿边,也放在乖巧的女孩子枕边,摸了摸她光滑的额头。
                        独属于孩子的柔嫩皮肤触在手里让人觉得软乎乎的,像是在摸云朵。
                        女孩儿乖乖地把被子掖到下把底下,睁着水墨画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她。
                        兰善文看着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轻地,像是对待唯恐被惊飞的蝴蝶那般,对女孩子微笑说,“你是叫牧牧么?阿姨第一次见你,没带什么东西,这些就送给你,总是在大字板上写东西,会割到手,有了这个,就不怕了,上学好好听老师讲课,好好读书,嗯?”
                        女孩子的眼里迸出来一束光,还没盛开来,就忽然熄灭了。
                        她怯怯地转向兰善文身后的娇媚女人,唤道,“妈妈……”
                        郁泉秋寒着脸没说话,屋内霎时陷入一片静默的氛围中。
                        “她还没上学。”好久,兰善文才听她冷冷地说,娇媚的脸上满是冰霜。
                        兰善文有些尴尬地笑了,“没事,留着给她画画玩儿吧。”
                        说完,她站起来,整理好自己带过来的东西,重又拎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出门前,留话说,“一个月以后药品就来了,要是你们有哪里不舒服,尽可过来找我。”
                        语毕,不等那娇媚的女人再说什么冷言冷语,她拎着东西,已经跨出了这间有些阴冷的小屋的门槛。
                        她过来时夜色还很浓,露水重,天上的星星廖廖的也有几颗。
                        可当她跨出门时,才惊觉,日头都快落山了。
                        忙碌了一天的工人们开始结伴地说说笑笑着走回宿舍。
                        男工的宿舍就在女工宿舍的对面,晚风把男人们夹杂着汗臭的脏话一字不落地吹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骚娘儿们的门是开着的,不是又找了哪个相好的吧?”
                        “你管得着呢,人就是再想找男人,也轮不到你头上,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妈/的,就你这熊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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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18-02-14 19:14
                          “你小子说话可长心点儿,别当老子不知道你没那份心,做工的时候一个劲盯着人家看,就是看穿了,人家也不搭理你!当个便宜爹都轮不到你!”
                          “嘿,你这小子!哎,不是,从那娘儿们门口走过去的那姑娘,怎么没见过,真好看。”
                          “得得得,你盯着那娘儿们多久了,她好看不是咱们厂里公认的?”
                          “不是,不是她,是又来一个。”
                          “真的?一个都不得了,又来了一个不还得让老子看得烧坏裤裆?都让开,让老子瞅瞅看。”
                          ……
                          对面宿舍门口聚集的男人越来越多,兰善文恍若未闻地搬着行李艰难地向自己的宿舍走去,途中有不少下了班的女工人,看她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便好奇地上去询问了她的来历。
                          得知她是新过来的医师后,热心地帮她把行李提到崭新的宿舍,笑说着“兰医师以后也常过来咱们那里坐坐”,在她满口答应下,嘻嘻笑着走开了。
                          兰善文微笑着目送她们离去,提起来行李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宿舍。
                          不愧是新落成的宿舍,虽只有三进,但都是砖瓦砌的,比方才那女人住的地方不知好了多少倍。
                          但她宁愿住在牛棚里。
                          明明是为了赎罪过来的,结果犯人自己住的比狱卒还好,这像什么话?——她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些抨击的话,就会见诸于各大报纸。
                          而她的名字,到时肯定会被臭鸡蛋给丢臭。
                          但那是以后了,如今……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门是虚掩着的,被她径直地推开了。
                          她以为会没人的,但没想到,门“吱呀”一声开了后,她正在放行李,不知哪里来的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子却穿着半耷拉下来的长褂子,打着呵欠走到她面前,上下看了她一眼,“你就是新来的医师?”
                          “……嗯。”兰善文诚实地点头,友好地对她笑一笑,“你是?”
                          “你的室友,我是昨天过来的。”女孩子打着长长的呵欠,揉揉头顶鸡窝似的头发,接过来她手里的东西,笑着和她道,“我叫李婉莳,学新闻的,姑且……算半个记者吧。”
                          兰善文也端着微笑,对她道,“我叫兰善文。”
                          “哎,我知道你!兰部长的女儿么。”叫李婉莳的女孩子听说,看着她叫了一声,随后笑着伸手对她道,“你爹运气不错,好赖回了家了,哪像我老头,以前是隔壁省的书记,现在么……叫牛鬼蛇神?反正就是这个叫法儿差不多,不知道哪个村里挑粪呢。”
                          兰善文忧郁一笑,“没有,我爸他得了重病,可能不久就……是总理人好,求情说让他们这些得了病的人先回来的。作为交换,你看,我不是过来了么?”
                          “哎,好吧,合着咱们俩同是天涯沦落人。”女孩子听了,对她龇牙咧嘴地笑一笑,侧身对她道,“咱们以后就是合伙的了,这屋子,统共有三间,咱们一人一间,对了——还有医师要过来么?”
                          “有的。”兰善文点头,“我们统共来了八个人,六男两女。”
                          “唔,那就还得留一间。”李婉莳惋惜地说,“我本来还打算把东边那间不大通风的屋子当储物室呢。”
                          叹了一声,她又问道,“对了,你吃饭了没,饿不饿?”
                          “还好,中午坐车时吃了一块饼。”
                          “唉,那你肯定饿坏了,等着,让我收拾收拾,我带你一块去食堂吃饭去。”
                          说着,她一溜烟地往西边屋子跑去,风风火火的性子和一阵风刮的一般。
                          “碰”一声,门关上了。
                          兰善文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笑了笑,提起自己的行李,向她方才说得不通风的屋子走过去。
                          还有一个没过来的叫吴颂竹,是她的大学同学,因为家里离得近,动身得略迟了些,但估摸着明天就能到了。
                          她们一块读书时,她就发现她有鼻炎,且洁癖严重,屋里要是不通风,她可就要疯了。
                          宿舍的用品诸如锅碗瓢盆之类,是厂里发的,别的东西,比如床和桌椅被褥,也都是分配下来的。
                          她并没有带什么东西过来,只有些衣裳,两本医学书和从导师那里领来的简易医疗器械,所以收拾起来,也格外的简单。
                          在李婉莳敲她房门时,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开了门,先前那个邋邋遢遢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明丽充满朝气的女孩子。
                          手里摇着两张食堂餐劵对她笑说,“走吧,我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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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2018-02-14 19:14
                          ☆、第 5 章


                            晚上的磨子岭被日头烧得通红,厂里大炉子里烧得铁一样,浇点水就哧哧地冒烟,把人身上烫个窟窿。
                            在路上走时,从食堂里回来的男工们路上看见她们,不住地吹着口哨,一边挤眉弄眼地对她们笑着唱歌道,“妹妹你炕上凉不凉,哥哥给你暖水汤。”
                            唱着唱着,一群赤着膀子的男人哄堂大笑起来。有几个竟然当着她们面,站在路边的树下小解,并抖着裤腰带,露出裤裆里的东西,笑着看她们,“要不要过来试试哥哥的家伙,可硬了,保准捅到你们浪/叫?”
                            “**。”李婉莳冷眼骂道。
                            清/算牛鬼蛇神,清着清着,连人性都清没了。喊他们**,都算便宜他们的。
                            兰善文神色淡淡地从包里拿出来从家里带过来的剪刀,对着他们比划了一下,“那东西我在太平间见得多了,没什么稀奇的,你们要不要过来试试这个,看看哪个硬?”
                            讨不到什么便宜,男人们霎时一哄而散,李婉莳冲他们离去的方向吐了口口水,“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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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18-02-14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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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18-02-14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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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18-02-14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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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明显没有看见她,两只红通通的微微上挑的眼角只一心顾着手里的面,唯恐它洒了一滴汤出来。
                                  看她这么她护着这碗面的架势,兰善文就清楚这一定是她替自己发了低烧的女儿拿的。
                                  她就维持着两手捧着面碗的姿势慢慢走出了食堂。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离开时,李婉莳已经要了一碗鸡蛋挂面,转过身看她专注地盯着一处看,也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的只有女人不顾四周男人挑逗的笑和话语,冷脸走出食堂门的场面。
                                  “哎,这不是郁泉秋么。”李婉莳好像现在才发现人的存在,惊讶道。
                                  兰善文转身买了几个咸菜馒头,走到她身边时听见她的话,淡淡问道,“你认得她?”
                                  “哪能不认得,这厂里的第一大美人么。”李婉莳抱着面碗一边吸溜一边对着人背影评头论足,嫌弃说,“妖妖娆娆的,长得和妲己似的,我一来就在路上听几个男工说她的名字呢,说她全身没有半块骨头,身上处处都是香的,遇见男人就像蛇似的缠上去了,遇见女人,就不给一些好脸色——这样的女人,我爹还坐吉普车的时候,我可见得多了。你别看她刚才对那些工人冷冷淡淡的,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其实啊,她要是见到那些地位稍高的男人,巴不得跟他们打成一片呢。”
                                  兰善文咬了一口嘴里硬邦邦的馒头,“看不出来她会是那样的人。”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哪有女人离了男人是活得下去的!”李婉莳喝了一口面汤,露出鄙视的表情,和她讲道理,“尤其是这样的女人,浑身上下都是脏的!”
                                  兰善文没做声,盯着手里的馒头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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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2018-02-14 19:33
                                    吴颂竹是日头冒出来尖尖的屁股时到的磨子岭。
                                    她是本省一个小磨坊主人家里的二小姐,在前几年公私合营后变成了二女儿,过了不久,又变成了吸血鬼资本家的小崽子。
                                    称呼的变化直接让她和兰善文一样,还没毕业,就要被扭送到乡下去,要不是教她们在中央都有些影响力的导师力争说如今这年代医生难得,恐怕她们都毕不了业。
                                    不过,就是毕业了才更惨。
                                    她来得时候,兰善文正打算在李婉莳的陪同下去找厂长,刚出门就碰见了她,拖了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在路上累得直喘气,看见她们,忙招呼,“快过来快过来,搭把手。”
                                    “你这带的都是什么?”兰善文只好放弃去找厂长的计划,转而走到她身边,帮她一边拖着行李,一边喘气问。
                                    李婉莳插嘴道,“这么重,肯定什么都有,吃的,衣裳,还有生活用品!吴大医生,是不是?能不能分我点儿啊?”
                                    “你要,就拿去吧。”吴颂竹倒是很慷慨,即便不认得她,还是笑着说道。
                                    不过没等李婉莳高兴起来,她又补道,“里头的确是什么都有,医书,农业书,小说,杂志,还有点画报,你看看什么好,拿去吧。”
                                    “我的天啊,你这里带的都是书啊?”李婉莳惨叫起来,“我说怎么这么重!”
                                    “到这鬼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不带点书,我怕我到时候就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分别了。”
                                    吴颂竹低低地说,“来之前,我已经打探好了,咱们在这边,最少要呆五年。”
                                    呆五年?那等她回去时,她爸妈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了。
                                    两老身子都不好,她这个唯一的女儿走了,谁照顾他们?
                                    兰善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李婉莳也没好到哪儿去,嘿嘿笑了两下,对她们道,“我跟你们讲个笑话,说是之前有个二十七岁未婚的年轻女博士,回国以后就被下放了,理由是她跟外国的导师发了邮件,通敌卖国。在农村呆了三年以后,她回了城,却因为年纪太大,嫁不出去,又被拉到疯人院了。”
                                    兰善文摇头,“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我哪里是说笑话,我是在为咱们担心啊!”李婉莳叫起来,问她们,“你们想想,咱们都多大了,这虎狼窝里头,哪里有保全的雏儿!就是跑得掉,回了城,人老珠黄的,那些男人哪还有要咱们的?”
                                    “那些以后再说吧。”吴颂竹叹口气,望望兰善文,“你去报道了没有?”
                                    “还没,你要和我一块去么?”
                                    “嗯,等我洗一洗,就和你过去。”吴颂竹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叹一声,闻闻自己身上的衣裳,嫌弃道,“都臭了,我可受不了这味儿!”
                                    知道她洁癖又发作了,兰善文点点头,帮着她把行李收拾好后,三人一同走到钢厂里,过去找厂长。
                                    工厂里人多的厉害,自然也嘈杂得很,刚进门,吴颂竹就被一股工人们的汗味夹杂着锅炉里燃烧的烟味熏得捂住了鼻子,低声道,“这和**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呢,大医生,起码,**不会给自己治病啊。”李婉莳笑着回她道。
                                    兰善文不理她们的对话,她的注意力,都投在了钢厂一角,穿着洗的发白的衣裳,奋力拉着风箱的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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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8-02-14 19:33
                                    ☆、第 6 章


                                      钢啊,要是好钢。
                                      沈阳的汽车厂里开出来的那些解放车上也不知道焊得可有这尖尖磨子岭上出产的一块钢。
                                      但合作,是要的。团结力量大,这句话也是祖宗传下来的。
                                      所以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是非常有必要的。
                                      你看看,张家造田缺犁,李家挖沟缺锹,共产一来,这不都能解决了么。
                                      所以中央的指令一出,全国各地老百姓的心都沸腾起来了,造钢啊!造钢!老美不是说咱啥事办不好,连块铁都没得么,咱就要勒紧裤腰带,梗着脖子给他们看看!
                                      ***,谁才是老大!
                                      咱们每人一口吐沫都能把华盛顿给淹喽!
                                      抱着这样的想法,家家户户都是卯足了劲响应着造钢的政/策。
                                      尤其在这磨子岭上。穷得叮当响的地方,时常也没得什么可夸的,就这一个钢厂,还不得把这弄好,让中央派下来的人看看,咱们这地方,对革命可是忠诚得哩!
                                      大爷的铁嘴烟枪,有铁,送到炉里去炼钢;大娘的顶针,看着黑不溜秋的也不知是啥玩意儿做得,算了,丢到炉子里去吧。
                                      其余像洗脸架,剪子钳子的,甚至姑娘的梳妆镜子就不用说了,但凡带了些铁的,都是炼钢的好材料。
                                      可这钢,除了材料还不成,还得有人。
                                      一口大锅炉,底下火烧得旺不旺,得看拉风箱的人,还有照看的,还有添柴火的。
                                      钢厂人手是挺多,可这样的锅炉支的也怪多。
                                      所以这人啊,就得男人当牛使,女人当马使,孩子当狗使。
                                      大家上工时统一穿着破旧的灰衣裳,不管男人女人娃娃,往锅炉前那么一站,在上头派下来的记者眼里头,那可就是劳动模范,人民的英雄!
                                      这模糊了性别忽略了美的年代,可难得出现郁泉秋这样的女人。
                                      她穿得衣裳虽不名贵但很整洁,她弄头发的手艺格外巧,发式总是很衬她。和同龄许多穿得嘟囔的大姑娘小媳妇比,她的确是格格不入的。
                                      大姑娘小媳妇看她的眼里总是含刺,好像她美丽是种十恶不赦的罪过一样。
                                      然后她就被分着去拉风箱了。
                                      ——这活,通常是男人干的。
                                      这玩意儿可累人哩,一整天的,要不断的伸展着胳膊前后拉火,冬天这是份美差,夏天可就熬人了,近百度的火焰把她的脸炙烤的快要烧起来,一天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裂了。
                                      在第一次上工时眉毛都快被烧掉后,她果断地在脸上围了块布。
                                      不管多热,她就是不取下来。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地去上工。
                                      给人家看见,免不了说句闲话,“这女的,就是爱出洋相。”
                                      女人大都对自己身边的同性异类嫉妒得发狂,尤其是那些什么也不做却能轻易博取男人好感的。
                                      她们更像是人家偷了她们男人一样,变着法儿的损她。
                                      女人的嘴可比十台大炮厉害。诸葛亮只是舌战群儒,你看看一位讲话唾沫星子飞出来的妇人,能说得漫天飞舞地摧垮人意志,让那些商贩饶点零头给她,你说这厉不厉害。
                                      郁泉秋就充分地见识到了这群女人的厉害。
                                      她就是围了块布遮火,那群女人就已经联想到她是要学古代那些绣阁的小姐,蒙纱勾引厂里年轻的小伙子。
                                      你看看,她把那脸一蒙,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拉风箱的时候,胳膊一动动的,带着她上身饱满的胸脯都在抖,也更凸显出她翘起来的屁股,上工的时候□□搔首弄姿地,这不是狐媚子,这不是搞腐化是什么!
                                      “你是没看见那些年轻气盛的后生,哎呦呦,从她身后头走过去,眼珠子都挪不动窝了,那小狐狸精还装清高!她奶奶的熊,不知道和多少男人睡过哩!”
                                      ——这样的闲言碎语,在厂里传得多了,她都听出茧来了。
                                      索性耳不听为净,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上工时围的布也从一开始尼龙布换成了棉布。
                                      她何必为了那群女人委屈自己呢?
                                      她还有牧牧要养,还有她娘。
                                      老家的大哥大嫂硬是说今年的地没得收成,养不活他们和七个侄女,把她娘往她二哥家赶,二哥夫妇都是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老人到他们家里,不但没享点清福,还得帮着他们照料孩子,喂猪烧饭洗衣裳。
                                      她看着实在是不像话,就想接回来她娘和她一块住的,可想一想她现在住的这宿舍,她和牧牧一块儿挤都有些小,要是还搬过来她娘,更不知道要往哪儿呆了。
                                      昨儿本来是去接她娘的,走到一半,她就回来了,她屋子小,就是接了娘过来,让她们三代女人都睡地下么。
                                      所以她想,今儿下工就和厂里的主管说说,能不能给她分个大一些儿的宿舍。
                                      她隔壁的王大娘,一个人就住了可以搁三张床的宿舍。
                                      怀着这样的想法儿,这一天清晨,她还是像以往那样打扮着上工了。甚至工作得比往常更卖力。
                                      大汗淋漓地拉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有股视线一直盯着她。
                                      女人的感觉天生敏锐。虽说她时常也常常被男人这么盯着,但她总觉得,今天的这股视线,好像和以往的都不大一样。
                                      男人们看她,多是不怀好意地从头扫到尾,视线火热得能把人盯出个窟窿来。可今天的这股视线,却轻飘飘的,没有那些个欲/望,单纯的像一阵清风。
                                      她停下了手里拉的风箱,好奇地转过去。
                                      就和那个眉目温存的女人打了照面。
                                      又是那个新来的医师。
                                      可真是讨厌!郁泉秋皱眉想。
                                      她平常最讨厌温柔和气跟莲花似的女人了。尤其是这个医师。
                                      说话轻轻飘飘的,婆婆丁(蒲公英的俗称)一样总是让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还有她那长相,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常常让郁泉秋想起来她小时候家里中堂上挂的那副观音送子图上头慈眉善目的观音。
                                      去他奶奶的观音。说什么救苦救难,她八岁上爹病的快死的时候也没见她救苦,被强拉着送花轿的时候,也没见她过来救难。
                                      合见观世音是假的,这个鬼医师也只是个会吃干饭的。
                                      连她心肝宝贝的病也治不好,可不是个庸医么。
                                      想想还躺在炕上的女儿,郁泉秋心里沉下去,没空再分神,专心拉起风箱来。
                                      胳膊一前一后使劲的时候,身材再一次显出来,那么分明,不仅让离她怪近的男人们神魂颠倒,连不远处停了和李婉莳说话的吴颂竹不经意瞥见了,都赞叹一声,“哎,那个女工身材不错,要是到了城里,绝对是个混的风生水起的模特。”
                                      李婉莳也往那边看过去,女人浑身包裹得太严实,让她不能分出是谁,只摇头笑了笑,“可别介,就是到了城里,她也会被送回来的,你可没见过贴在路灯上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都被抓到仓库里关起来了。”
                                      “唉,我倒忘了这茬。”吴颂竹叹了一声,“好了,咱们走吧。”
                                      兰善文静静点头,又望了一眼在锅炉前大汗淋漓的女人,随着她们往厂长屋子里走去。
                                      虽说只是轻轻一瞥,可她相信她是看见了她的,但从她一点儿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的动作来看,她该是不想和她有交集的。
                                      既然她不想,那她也不会多往前走一步。即使,先前她的确还挺想和她交个朋友的。
                                      厂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她们过来时他正在和厂里的会计拿着算盘算今天的钢产量,看见她们进来,眼神一亮,激动地站起来道,“你们可都是分过来的医师?”
                                      兰、吴两人点头称是,李婉莳尴尬地独自在一边说,“我是学新闻的。”
                                      “新闻也好嘛,国家大事,哪里少的了记者呢,你看就是记者的宣扬,主席当年在延安的政策才能被广大群众理解嘛。”
                                      厂长笑说着,眼睛却不离兰善文她们俩。
                                      “虚伪。”李婉莳心里暗骂了一声,还是随和笑了笑,“是,您说得是。”
                                      “哎,坐,坐,小吴,小兰啊,你们学得医,可辛苦了吧。听人说,这女人学起来东西,就是要比男人难,脑子也没那么好使。”
                                      厂长让那会计离开后,就热情笑着给她们让座,一边问她们道。
                                      “还好。”兰善文被“小兰”这个称呼雷得不轻,听他话里话外对女人的贬低也不好表现出什么,只能微微笑着和他周旋。
                                      “哎,女人就是辛苦些。当初上头说要给拨医师,我还不同意有女娃娃过来呢,可后来想想,这厂里几百号女工,要是没有女医师也是不靠谱啊,你们过来啊,可是帮大忙了。”
                                      她们只得又带着僵硬的笑点头称是,听那厂长又说了一大堆政策,打了一堆官腔后,他终于说到了她们关心的岗位职责问题。
                                      “唉,这破地方也没得什么卫生所,上头让你们过来既是替咱们厂里的人看看病,也是让你们给当地的老百姓看看病,这样吧,每个月你们月头月尾在这边守着,月底三四天过去岭头下给老百姓瞧瞧,工资照发,怎么样。哦对了,还有小李,你就负责给两个医师打打下手吧,咱们厂里暂时不缺人。”
                                      毕竟是下放过来的,人说什么,她们三人只有忍着性子点头的分,这样又寒暄了几句,正要走,就听那厂长话锋一转,又道,“哎,二位医师,我这边刚好有个病人,你们看着,能不能给她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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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楼2018-02-14 19:35
                                      ☆、第 7 章


                                        厂长说得那病人名叫小六子,是个十六岁的大姑娘。
                                        说是什么病的厉害整天到他这地方哭,哭得凄凄惨惨的,他一个大男人都看不下去就想帮她一把之类的。
                                        厂长痛心疾首地说着,活像那姑娘是孟姜女,哭得能把长城哭倒似的。
                                        李婉莳听着觉得可笑,就挤眉弄眼地对她们笑了笑。
                                        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恐怕这六姑娘不是哭得凄惨让人心生不忍,而是哭着哭着就哭到厂长的床上去了。
                                        女人在床上的哭诉,总是对男人有奇效的。
                                        厂长吧唧吧唧说完,觉得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到了,就呷了口茶,笑眯眯看她们说,“哎,医师,你们看看,这事儿就麻烦你们了。”
                                        没等她们表态,男人抖着脸上的皱纹笑说完,又递给她们一份文件并一百块钱,“这是上头发下来对几位的评估报告,好坏都在里头,我一个大老粗也不会舞文弄墨的,这文件还是各位自己填比较好——几位觉得呢?”
                                        好么,威逼利诱都上了,她们还能说什么。
                                        兰善文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天性秉直的吴颂竹却受不了,眉毛一撇就要发作。
                                        老于人情世故的李婉莳见了,皱了皱眉,赶紧在她发作之前笑开了。
                                        一把将那三份用红格纸写着“档案”的文件和一百块钱搂到怀里,“厂长您说得,我们肯定帮六姑娘治好病。”
                                        厂长脸色拉下来,不高兴地看她,“哎,你这小姑娘,你不是学新闻的么!怎么会治病!”
                                        “厂长,我虽说是学新闻的,但我这两同学不是医生么,不瞒您说,我们关系可铁了,桃园结义的那种,我作的决定,她们俩一定举双手双脚赞成。”李婉莳一本正经地说着,还不忘拿胳膊肘捅了捅那两个人。
                                        评估报告在他手里,往好了写能早些回去,往坏了写就要在这儿呆上十年八年的。
                                        这交易挺值,她们也还不傻。两人对视一眼,脸色不太好地点了点头。
                                        “哎,好,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小姑娘,会看人眼色。”厂长高兴地说,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
                                        “呵呵,厂长,那我们先走了啊。”李婉莳也装作高兴的样子,一边狠狠拉了拉那两个面色不大好的医师,让她们快走。
                                        没见到厂长眼里的意思么,再不走是傻子?她撑死了算是清秀,这两位姐姐可真真是水灵灵的美人,足以让人心猿意马了。
                                        “哎,好好好,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厂长满意地对她们笑,起身送她们,眼里藏了几分可惜的意思。
                                        她们毕竟不是没背景的女工人,他也不是不顾忌的男工人,从城里过来的人,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引火烧身比较好。
                                        “厂长您回去吧,我们又不是什么贵客,怎么好意思劳烦您送。”李婉莳客气说完,急吼吼拉着两人打开了房门就要走,不意外头忽然走过来个女人。
                                        走在前头的兰善文,就和外头进来的女人撞开了。
                                        “哎呦。”女人轻轻叫了一声,往后倒去,稳住身子的兰善文眼疾手快赶紧扶起她,温声致歉说,“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你,你没事吧。”
                                        “没事。”女人闷闷的回了一句。
                                        兰善文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等那女人慢慢抬起头来时,她才惊讶发现,竟然是郁泉秋。
                                        她不是还在那边拉风箱么?怎么忽然又往厂长这边跑了?
                                        见到是她,郁泉秋也比较惊讶,但她现在可没空管这庸医的事儿。
                                        她还在拉风箱的时候眼尖看见主管搂着个女人从后门走了,唯恐自己要说的换宿舍的事被别人抢先泡了汤,她赶紧让一个相熟的大爷帮她照看一下风箱,自己去追主管去了。
                                        到了跟前说了缘故,那主管却很不耐烦地跟她讲,这些事不归他管,要想换屋子,得找厂长,于是她急急忙忙地又往这边跑。
                                        “厂长。”使劲甩开兰善文扶着她的手,她上前一步,喊了挺着肚子的厂长一声。
                                        “哎,是小郁么,有什么事?”看见是她,厂长脸色冷下来,严肃问道。
                                        郁泉秋漂亮,这是整个钢厂的男人都公认的,郁泉秋泼辣难接近,这也是整个钢厂的男人公知的,所以怎么样才能和这朵带刺儿的玫瑰睡一觉,就成了每个男人必研究的课题。
                                        就是在炕上搂着自己老婆晚上黑灯瞎火地干事,也得喊喊郁泉秋的名字才能爽起来,这增添了每个女人对她的恨意时,也增添了每个男人对她的憧憬。
                                        当然,厂长也曾是这些男人中的一员。不过,厂长毕竟是厂长,除了女人,他还喜欢权势。
                                        郁泉秋这样的女人,带刺就不说了,阶/级成分也不好,家里以前是富农,爷爷被揪着游街好几星期呢。
                                        他还想升迁,还想发财,对这样的女人,他懂得敬而远之。
                                        所以他看她,不是男人看漂亮女人,而是在看什么怪物似的,他唯恐这个怪物把他拖到深渊里,所以,他能不接近她,就不接近她,就是接近了,也是冷漠的,带点嫌弃的。
                                        “厂长,我过来,是想跟您说说屋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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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楼2018-02-14 19:37
                                          也不管兰善文她们还在这儿了,郁泉秋就开门见山地说,“您知道的,我还带着孩子,那屋子太小了,夏热冬冷的,雨天还回潮,小孩子住着经常害病,还有,我还有个娘,她也老了,我就想把她接过来和我一块儿住,厂长,您看看……”
                                          “行了行了。”不等她说完,厂长就不耐烦的摆手,打断她的话,严厉地跟她说,“小郁,我这厂是国家开来作贡献的,可不是开善堂让你赡养你老娘的!你说你住的屋子不好,人家住的就好了?我给你又分一间亮堂的,别人见了,不会说闲话儿?小郁,你也是个女人,还孤身带着孩子,你该知道这闲言碎语的厉害!”
                                          “可是厂长……”郁泉秋还是不死心,“我隔壁的王大娘她怎么就能一个人占着够住三个人的屋子呢?”
                                          厂长听说,不屑地冷笑一声,“要是你儿子是抗美援朝的英雄,在部队里当官儿,我也能给你换一间!”
                                          郁泉秋被噎得瞬间说不出话儿来了,眼眶也咻一声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话说完,厂长忽然意识到不妥,对一个妇道人家说这样的话,怕是有辱他的身份,再说了,在场的三个人也都在看着呢。
                                          厂长觉得自己有些下不来台。
                                          为了给自己挽回一些颜面,他只好又咳了几声,道,“小郁啊,我也不是苛刻的人,可这落成的屋子都有人住了,最近过来的工人也越来越多,我上哪儿给你找宿舍去?”
                                          郁泉秋心里灰黑的一片失望,知道今天这趟是白跑了,正要转身走开,忽然门口的兰善文开口说,“咱们屋子旁边是有一间是空的。”
                                          不错,她们那宿舍是新近落成的,的确是空的,而且造屋子用得材料还是砖瓦,据说冬暖夏凉,当初上头只说是要派人过来,也没说派几个,他就使唤人多建了几间屋子。
                                          可那屋子他的好几个相好的已经跟他磨了好几次了,在床上好几次不如他意给他脸子看,他都没妥协,还在犹豫着要留给最喜欢的女人呢,怎么能被郁泉秋抢先了去!
                                          ***他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呢!这不是赔本了么!
                                          厂长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苍蝇,兰善文却看不见似的,继续帮她说,“厂长,郁同志带着孩子不容易,搬到咱们隔壁的话,咱们相互能有个照应,而且如果来治病的人多得话,她还能帮咱们的忙,厂长您说对吗?”
                                          “这……”厂长心里在滴血,为难地说不出话,旁边吴颂竹和李婉莳也在帮腔,你一言我一语的,架不住三个女人这样在耳边聒噪,厂长脸色一沉,叹气挥手道,“好了好了,你带着孩子搬进去吧!快走吧快走吧,我还有事要做呢!”
                                          ***可真是晦气,要不是有事求这三个女娃娃,他奶奶的他就是死也不能吃这样的亏啊!
                                          厂长松口了,郁泉秋伶俐地向他道了谢,松了口气,跟着三人走出了厂长办公的屋子。
                                          走着走着,她别别扭扭地看一眼旁边三个女人,轻道,“谢谢
                                          “哎,你可别谢我,要不是兰医师帮忙,我可不会多管闲事。”李婉莳忙摆手道。
                                          吴颂竹也道,“没事儿,都是女人帮一截没什么的,再说,既然善文替你说话了,我作为朋友也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闻言,郁泉秋羞惭地看向兰善文,她之前还对人家冷眼相待呢,这会子她帮了自己可真是打了自己的脸了。
                                          “谢谢。”她轻声对她说道。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兰善文只轻轻笑了笑,对她温和道,“你快回去搬东西吧,迟了,就怕厂长改注意。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来找我们就是了,对了,牧牧的烧退了么?”
                                          “退了。”郁泉秋低声回,“就是说自己还有点头晕,没能下得床。”
                                          “那就好。”兰善文笑说道。眼睛弯成了天边的月牙儿,温柔的面庞好像是中堂上挂的那副观世音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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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楼2018-02-14 19:38
                                          ☆、第 8 章


                                            当医师的,就怕病人讳疾忌医,可这病人太大胆了吧,也不怎么好。
                                            和郁泉秋分别以后,她们回了屋子。
                                            没多久李婉莳抱着一大摞稿纸就出去了,说是出去转悠转悠调查民生,不能到这儿一点儿东西都没学到,不然到时候也不好向自己老头交代。
                                            兰善文赶紧把自己带来的剪刀给了她让她防身。
                                            “放心吧。要是那些不怀好意地男人敢过来,我就让他们统统当太监去。”凶神恶煞地说着,李婉莳也不敢怠慢,揣了两个土豆,谨慎地别着剪刀走了。
                                            屋里就只剩下她和吴颂竹,各自在屋里看医书。
                                            没过多久,门忽然被拍得咚咚响。
                                            以为是李婉莳落下什么东西又回来拿了,兰善文忙丢下手里的书去开门。
                                            “这是新来的医师住的屋子吗?”
                                            来人却不是李婉莳,而是个半扎着粗辫子,穿了一件大红的长褂,微微敞开上身的衣襟,长得浓眉大眼的一个年轻女孩子。
                                            “是的。”兰善文点头,奇怪看她,“你是?”
                                            “我是来瞧病的。”女孩子冲她挑衅似的笑笑,嘴唇上挑个大大的弧度,露出自己白花花的牙帮子,“我叫小六。”
                                            “哦,你就是小六么。我听厂长说过你。”兰善文轻轻点头,温柔对她道,“先进来吧。”
                                            嗯,既然知道她叫小六,又是从厂长那边知道的,那就是说她也知道自己和厂长的关系了,知道,却不说什么,这个医师也是能装。
                                            叫小六的女孩子眼珠子转了转,乖巧地对她道一声谢,随着她进了屋子。
                                            吴颂竹也听见了开门说话声,听着不像李婉莳,就拿着书走出房门,问,“是谁来了?”
                                            “过来看病的。”兰善文淡淡地说,让小六坐在椅子上,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吴颂竹听说,眼神在小六身上转了几圈,看见她上身穿得花褂子几乎露出自己半个胸脯就有些不喜欢。
                                            小六也是个人精,看到她一瞬即逝的不悦眼神,连忙放下手中的水,乖巧地冲她喊了一声“医师好。”
                                            吴颂竹这才没多说什么,只看着兰善文说,“现在过来看病,咱们又没有医药,可不好办。”
                                            “既然她过来了,还是给她看看比较好。”兰善文皱眉想了一会儿,“我过会儿再去问问人,有没有什么药酒之类的。”
                                            小六也赶紧笑说,“医师给我瞧瞧是什么病,我自己到外头镇子上拾掇药就好了。”
                                            “看我,把这茬忘了。”吴颂竹忽然拿书拍了拍脑袋,笑了,回身就往屋里走,不大一会儿拿着个布包袱过来了,走到兰善文面前低声和她耳语说,“我来之前,特意让人替我搜罗了一点红药水棉签酒精和阿司匹林等等治疗小毛病的药,咱们就先凑合着,等一个月以后药运过来了再说。”
                                            擅自携带医药可是违法的,要是被人发现,她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兰善文皱皱眉头,想想吴颂竹平常极其认真的性子,这样做恐怕也是为了病患想,也就不说什么,只轻轻道,“你的阿司匹林带了多少?”
                                            “也没多少,我买了一些,装在了糖罐子里,带过来时,就怕汽车站的人看见了。”吴颂竹说着,叹口气,苦笑说,“又不是战时,怎么这玩儿意弄起来比抗战的时候还难?我感觉自己像个走私贩似的。”
                                            “都会好的。”兰善文安慰她,顿了会儿,又道,“你的阿司匹林能给我一些么?”
                                            “当然可以。”吴颂竹把包袱塞给她,“都在里头,你自己拿吧,不过你怎么突然要起这个来了,怎么,你病了?”
                                            “不是。”兰善文摇头,却也不跟她解释缘故。
                                            大学和她打过不少交道,吴颂竹也知道她不喜和人多论私事,也就随口问问,没期望她回答,只叮嘱她说,“这些东西,虽不宝贝,但咱们可要省着点用,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后来一个月会发生什么。”
                                            “我心里有数的。”兰善文点头。
                                            她们在一边叽叽咕咕地说话,小六又趁机把这个屋子打量了一下,连带着这屋子的主人都进入了她的审视范围。
                                            从房子的布局和屋里的摆设来看,无疑是有三个人的。
                                            两个医师一个记者。虽说没见到记者的人,但看这两个医师,的确是有城里人的样子的。只是,仅仅三个人就独占着这么大的屋子,未免有点让人嫉妒。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她正想着,兰善文走过来歉意地对她说道。
                                            年轻的女医师长得很好看,眉毛不粗不细像是画上去的一样,面庞一笔一画地线条分明,说话的时候也是风吹似的,缓缓柔柔地落在人耳畔,好像夏天里喝了一大口茶似的,让人很快就静下心来。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医师,听见她说,“我们这边的东西比较简单,恐怕只能给你做些简单的检查。要是不行的话,你还是得去镇里的医院看看,知道么。”
                                            “嗯,我知道的!”小六用力地点头说,以表示她知道了。
                                            但其实,她就只是知道了的程度而已。
                                            能活就活,活不下去就死,多简单的道理,干什么要去多花点冤枉钱?
                                            听人说,到镇里医院一趟,最低要花二十块钱,有了这些钱,她都能买台收音机了,她可是对这铁盒子却能唱出咿呀咿呀的东西,好奇很久了呢。
                                            “好,那你跟着那边的吴医师进屋去看看吧。”兰善文指着吴颂竹对她笑说道。
                                            吴颂竹好强,做什么都抢着做,且她对医学的痴迷崇敬程度简直到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步。
                                            难得有这个机会,还是让给她吧。
                                            说完她就要走,岂料,还没动一步,就被那小丫头拽住了衣裳,她低下头,就见人正眼巴巴地瞅着她,“医师,我想让你给我治病。”
                                            只听过医师挑病人的,可还没见过病人选医师的。
                                            这又不是菜市场里挑青菜白菜,还能捡来捡去不要的。
                                            而且,不觉得那些被挑剩下的小白菜很可怜么?
                                            看看吴颂竹,听见她这话,脸都青了不少。
                                            兰善文尴尬地劝她说,“我们都是同学,而且,那边的吴医师医术比我高,你找她,不会有事的,保证你的病很快就好。”
                                            “可是,我就是想找你。”女孩子也很倔,拉着她的衣裳就是不让她走。“医师你长得像我姐姐,她在几年前嫁给一个外省的人,我很久没看见她了,我有点想她。”
                                            说着说着,她眼眶渐渐红了,低下头,掩饰自己嘴角的笑。
                                            她们家八个孩子,她是老大,哪里来的姐姐,所以选兰善文,不过是看她温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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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2018-02-14 19:38
                                              兰善文有些为难,吴颂竹听说这小丫头是因为兰善文长得像她姐姐才找她瞧病而不是别的什么,瞬间释然了,朝还在为难的兰善文摆摆手,“得了,这又不是什么立功的事,你带她进去看看病就好了。我去继续看看书,顺便想想,怎么写个申请,让厂长给咱们再配个小医疗室,不然就咱们这三间房,未免也太不方便了些,给人看病还得往自己屋子里领,总让人感觉怪怪的。”
                                              说完,她把布包递给她,自己进了屋。
                                              见她没有介意,兰善文放下心来,温柔领着面前的女孩子到了自己的卧室。
                                              指着自己房里唯一一张椅子让她坐下来,自己拿了简单制作的听诊器到她面前,“好了,你在这坐着,我替你看看。”
                                              怕她害怕,她还特意放柔了声音。
                                              岂知,小六听了她的话却笑了起来,“医师,不要用这个看,我虽然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的,但是我知道我的病不该用那个东西的,那个东西,我看人家用过,看得是胸口。”
                                              兰善文被她说得一愣,“那该用什么?”
                                              “我哪儿知道呢。”小六眼角挑起来,勾出一抹邪气的笑。
                                              她站起来,慢吞吞地褪掉松垮垮的肥脚裤子,再坐在椅子上,对着她大张开双腿,露出自己光秃秃的大腿和没长齐毛发的腿根,笑说,“医师,虽说我不知道用什么来看这个病,但我知道这病的源头是在哪儿呢。这里头天天都疼死我了,医师你看看,怎么治?”
                                              兰善文几乎在她说完话的时候就弄清楚了她得的是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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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楼2018-02-14 19:38
                                                宫颈炎。她所住的城里最脏的那条街上住的女人几乎个个有这个病。
                                                她一个师姐是最见不得这些人这个样子的,偏偏她毕业就分配到了那条街上,替她们“改造”。
                                                每天被这些女人不厌其烦地拜访,她师姐脾气不错的人都发了火,每次导师请她回来给她们讲经验时,她就趁机大倒苦水。
                                                做“鸡”的是有这个病的,因为和她们困觉的男人很多,谁也不知道一夜过后那个地方会有什么病菌滋生。
                                                但眼前的女孩子,听说不过十六岁,又怎么会患上这个病?莫非,除了厂长,她还有别的入幕之宾?
                                                可惜了一个不错的孩子。
                                                兰善文心中叹息,却没对她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轻轻道,“你等着。”
                                                女孩子嘴角的笑愈发收不住,在看见她拿了涂着酒精的棉签后,眼里隐隐约约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兴奋神色。
                                                “你不要乱动,我先替你消毒。”兰善文举着棉签,蹲了下来,对她嘱咐说,“千万别乱动,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说着,她按住她的腿,小心翼翼地攒着棉签在她两腿之间擦拭着,动作之间,察觉到被她按着的腿抖了抖,她不由得又放轻了动作。
                                                见惯了尸体的人,就是捧着饭在太平间她都能吃的津津有味。
                                                何况,在有一次她随着自己的导师一块去西藏,亲眼见到他一边帮忙人工天葬,把死了的藏民解剖成一块块的丢给天上的鹰,一边在几千米的高山上,缺氧的情况下给她们解说人体构造和解剖论理后,她对待生命,对待人体,就只能从医学的角度来看待。
                                                所以,对于她来说,现在展现在她眼前的,也只是个病了的生命,和少女,和情爱,没有半分关系。
                                                她专注的很。专心致志的人都有股独特的魅力,尤其是,她长相还异常温婉柔和,这份温柔的专注简直能要了人的命。
                                                棉签触在身体最敏感的地方,是不可能没有感觉的。也不知是谁说过,人类之所以能获得高/潮,得多亏了那一处高度密集的神经。
                                                每当她手里的棉签伸进来,女孩子就故意地动一动,让棉签在小/穴里充分地运转,或者直截了当的迎了上去。
                                                兰善文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当棉签怎么攒,还是攒不掉不断流出来水时,她再迟钝,也该知道这个女孩子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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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楼2018-02-14 19:38
                                                  她手一顿,把棉签丢在废弃的垃圾袋里。
                                                  抬起了头,女孩子咬着嘴唇满脸通红的望着她,额头上汗津津的,嘴角藏不住的都是笑。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兰善文企图让自己的表情尽量平静地问。
                                                  小六却不搭她的话,笑嘻嘻地敞开双腿问她,“医师,你姓什么?”
                                                  兰善文看着她的笑脸,也不好再说重话,顿一顿,慢慢说,“我姓兰。”
                                                  “兰医师,我想和你上/床。”女孩子毫不掩饰地笑看着说,“你搞得我好舒服,我喜欢这种感觉,比以前所有的感觉都要强,比男人厉害多了。”
                                                  男人想和她上/床不是第一次,但听见女人想和她上/床却真是第一次。
                                                  同时她又有些好奇,男女上床她知道过程,女人和女人又是怎么做的?女人和女人也能上/床么?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兰善文压下心头的疑惑,企图跟眼前的女孩子讲理,“你知道我刚才是在给你治病么。”
                                                  “知道啊。”女孩子还是嬉皮笑脸地,挪着椅子张开双腿向她靠过去,“不过,兰医师,刚才外头的病你治好了,里头的还没治呢。里头好痒啊,兰医师你帮帮我么。我以后都不叫那些男人帮我了,我就只找兰医师你了。”
                                                  兰善文脾气再好现在也有些忍不住,想指责这女孩子吧,抬头看见她眼里的兴奋和稚嫩的脸,又忍住了。
                                                  这女孩子这么喜欢那种事,不会是有病吧?
                                                  想一想她刚才说得“帮”什么的……怕是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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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楼2018-02-14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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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楼2018-02-14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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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2018-02-14 19:45
                                                      ☆、第 9 章


                                                        吴颂竹在屋里看了好一会儿书,又洋洋洒洒写了近万字的申请书,细细改了好几遍,又腾写了一遍,还是没见到兰善文带着那个叫小六的从房里出来时,就有些奇怪。
                                                        放下东西,她犹豫着敲了敲门。
                                                        没人应声,且里头似乎还传来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吴颂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房门。
                                                        然而入眼的情景却惊得她说不出话来。
                                                        先前那个叫小六的女孩子下半身的衣裳都被脱光了,大开着雪白的腿被绑到了椅子上,不停地挣扎呻/吟着,而她那个向来以温文端庄面目示人的大学同学竟然就站在一边,神色淡然地看她在那里痛苦地动作。
                                                        吴颂竹惊得两只眼睛瞪地滚圆,活像是两个鸡蛋。她的老天,她可不知道,她这大学同学还有这嗜好。
                                                        可算是给她开了眼界了。
                                                        “你要是想进来,就快些,记得快点关上门,这时候,要是有人闯进来要看病可怎么办。”一转头,看见了她,兰善文连忙说道。
                                                        吴颂竹咽了咽口水,把门关上走到她身旁。
                                                        在肚子里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横下心对她说,“善文,咱们大学的交情也是不错的,你有这爱好我也能理解,可是你也得看看人选不是,这个女孩子,她和厂长……”
                                                        兰善文还在思考着怎么处理这个女孩子的病,蓦然听见她的话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笑了,“你说什么呢,我有什么爱好,这女孩子她发病了,我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什么病得脱了衣裳再治?还是以这样捆绑的方式。她们好歹同学了四年,在一个屋檐下也住了这么久,她还不信任自己么?
                                                        吴颂竹有些生气,转念想想这个时候,人草木皆兵也是对的,也就释然了,叹口气说,“哎,善文,你也不用瞒我,你大学的时候就喜欢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书……我也不是说这样的爱好不成……可你知道么,这叫鸡/奸,给人逮到,可就要鸳鸯绑,受处分的,你年纪还轻,犯不着为了一点点私人感情就犯这么重的错误,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可怎么办,你的父母又怎么办?不是我说,兰部长年纪不小了,你三年之内回不去,恐怕……”
                                                        听她越说越离谱,兰善文哭笑不得地阻了她的话,“你这说得是什么,这女孩子她真是发病了。”
                                                        吴颂竹还有点不信,一双眼睛疑惑地瞅住她,“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兰善文叹气,“你不信,自己过去看看就好了。她似乎有些宫颈炎。”
                                                        “宫颈炎你绑她干什么?”吴颂竹将信将疑地看她,“这东西只要没有接触,又不会传染。”
                                                        兰善文显得难以启齿的样子,好一会儿才为难道,“她……她想和我睡觉。”
                                                        怕吴颂竹又误会她什么,她赶紧又加几句话摘清自己,“我看她似乎是性/欲很强,不然也不会十几岁就得这病了。刚才……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控制住的,不然,她就要一直扒我衣裳。”
                                                        苦笑说着,兰善文伸手揽了揽自己的工装,示意给她看,“你看,我上衣领口的扣子全给她扯掉了。”
                                                        吴颂竹依言看过去,果然看见她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来的脖颈边上还有红红的几道印子,看样子,是被女人的指甲给划的。
                                                        她这才相信兰善文的话,笑着打趣她,“之前读书的时候,对门的文学院才女们就经常说你温柔会疼人,样貌又好,还笑说着要是你是男人,恨不嫁你呢,看来她们说得不错啊,这才来这边几天,你就要给这边的姑娘当女婿了。”
                                                        叫她这么一说,兰善文又想起来大学时对面文学院的那些才女给她写的肉麻兮兮的诗词了。
                                                        医学院就和文学院是对楼,每次春天到了,万物怀春的时候,她不仅要想法子对付院里那些实验用的猫猫狗狗不要偷跑出去交/配,还得应付对楼怀/春的女人们笑嘻嘻砸给她的东西。
                                                        都说医学院的学生拿着把手术刀吓人,在她看来,吓人的是文学院的那帮女人才对。
                                                        为了什么仿古例怀古人,见天的拿着梧桐子炒板栗站在院楼上,看见个人就往下丢,还好文学院院楼不高,不然,她读书的时候就被那群女人用板栗砸死了。
                                                        “你又乱说了。”想起以往的时光,兰善文既心酸又怀念,叹了一句后,转话说,“总是这么绑着她也不是办法,咱们得想着,该怎么办。”
                                                        “药品一个月以后才送过来,咱们有什么办法,她这病,恐怕得打抗生素才成了吧。”
                                                        提起有关医人的事,吴颂竹也恢复了认真的神色,无奈叹气说。
                                                        想了会儿,又恍然大悟地叹道,“我可算知道,厂长为什么大方地又给咱们档案又给咱们钱了,一定是他在床上的时候……看见她出血,害怕了,以为捅了篓子,才给咱们钱,用作封口费的。”
                                                        玩女人,是可以的,但是玩出了人命,可就不成了。
                                                        兰善文没说话,被她绑在椅子上的女孩子却受不了了,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满一脸,蹬着腿祈求地唤她,哼哼道,“兰医师,兰医师,我好疼,我好痒,我好难受,你快帮帮我。”
                                                        “哎,这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不能和人做那种事,不然……你更难受。”
                                                        吴颂竹在她耳边说了几声,可被欲/望折磨得红了眼的女孩子哪里听得见她说什么,还是一个劲的哭叫,巴巴地看着兰善文,“兰医师,兰医师……”
                                                        “哎呦喂我的天,你这小姑娘怎么比麻雀还吵人。”吴颂竹被她扰得受不了,两个人对椅子上的女孩子正一筹莫展,忽然听见外头似乎传来了一声小孩子脆脆的呼唤声,“兰阿姨,兰阿姨……”
                                                        吴颂竹奇怪地拿手揉揉耳朵,问她,“善文,我是不是产生错觉了,我怎么听着有小孩子的声音啊。”
                                                        兰善文皱皱眉没说话,而后像是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就要去堵门,可是没等她走到跟前,她屋门就被人推开了。
                                                        妩媚的女人抱着可爱的小女孩,握着门鼻子站在那里。
                                                        看见屋里的场面时,反应极快地捂住了女儿的眼睛,脸僵得厉害,然后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她们,“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这是把她们当成滥用私权搞人家女孩子的人了?
                                                        说完,她就要关上门,兰善文忙急急喊她,“郁同志,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吴颂竹也连忙解释,“郁小姐,其实,这个女孩子发病了,我们在帮她治病。”
                                                        “哦,是么,那我就更不能打扰两位医师了。”郁泉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说。
                                                        被她这么一说,她们可就真成了随便搞人家女孩子的恶人了。
                                                        兰善文和吴颂竹对望一眼,彼此眼里都有些无奈的神色。
                                                        完了,要是郁泉秋出去一嚷嚷,她们这罪名恐怕是洗不掉了。
                                                        郁泉秋倒是没有要出去宣扬她们的意思,更没有再要走的意图,抱着孩子进了门,眼神落在那还在不断挣扎的女孩子身上,看了一会儿才皱眉道,“这不是六姑娘么?”
                                                        兰善文道,“怎么,你认得她?”
                                                        “认得倒是谈不上。就只知道一些她的事罢了。”郁泉秋冷冷淡淡地说着,放下了遮住女儿眼睛的手。
                                                        要论起厂里的大破鞋,她称第一的话,这位六姑娘绝对是第二。
                                                        她平常极少和厂里的人打交道,本来是谁也不认得的,但架不住厂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枪子儿似的嘴,让她想不知道都不行。
                                                        小六姑娘的姓氏已然不可考,因为她是一个人跑到这厂里来得,谁也没见过她父母。
                                                        但据她自己说自己在家里排行老六,父母都是贫农,在家里实在是过不下了,把她卖给一个老头子,她是忍受不住逃婚跑出来的。
                                                        于是厂里的人就叫她小六。但鉴于这位小六自从过来厂里后,每晚和一个男人过夜的风流韵事,就被那些好事的男人送了个花名叫“小六姑娘”。
                                                        小六姑娘在厂里的人缘极好,虽说她才是那勾引大姑娘小媳妇的汉子们心猿意马的那个,但架不住她嘴巴甜,人长得又伶俐,又擅长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说话拉拢关系,见个面儿婶子长姐姐短的叫,人家就是再不耻她,明面里也会亲亲热热地喊她一声“六姑娘”。
                                                        不像她,人家见了她,不管明里暗里,都喊她狐媚子。
                                                        所以厂里的人在排名破鞋时,就把她排到了第二,而自己就当之无愧地成了第一。
                                                        本来嘛,寡妇门前是非多,况且,人家又没见过她丈夫,就看见她抱着个女孩子了,流言蜚语不像山一样砸过来就有怪事了。
                                                        她简单地对她们说了说自己知道的事,当然,把这个破鞋榜省了就是,而后,兰善文也简单地对她提了几句小六姑娘的事情。
                                                        “哦,这么说,她每夜都找男人是因为她有点病?”郁泉秋挑挑眉头,问说。
                                                        兰善文点头,“是的。”
                                                        听说,郁泉秋淡淡一笑,又问她,“哦,找男人是病,那找女人算是病么?”
                                                        兰善文被问得噎住了,好一会儿才摸清楚她说得是什么,尴尬道,“什么?”
                                                        “兰医师恐怕不知道吧。”郁泉秋慢慢笑了笑,说,“咱们这厂里头,也有些人喜欢女人呢,六姑娘人见人爱的,听说和那些女人也有些拉扯不清——”
                                                        说着,当眼神落在她那被扯坏了的领口上时,她拉长了语调,笑着对她道,“当然,像兰医师这样的美人,恐怕就更遭人疼呢。不仅男人见了心里头热,就连女人,怕也受不住地动心呢,兰医师您说,是不是?”
                                                        兰善文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装作听不懂她话里意思的模样,转了话题对她道,“郁同志过来这边是有什么事么,可是牧牧的病还没好,我这里还有些阿司匹林,你拿去给孩子吃吧,孩子小,一些些就够了。”
                                                        温柔说着,她转身就去拿东西,然后走到她跟前,把药片用一些干净的稿纸包起来,递给她,笑看着她怀里的女孩子,“牧牧,还认得阿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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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2018-02-14 19:45
                                                        ☆、第 10 章


                                                          五六岁的女孩子正是害羞怕人的时候,面前的小女孩也不例外。
                                                          听见她的话,羞涩地将小脑袋瓜子的一半藏在母亲的身后,只露出两只有灵气的黑黝黝的眼睛,转来转去地看着她。
                                                          兰善文素来欢喜孩子,见得眼前的女孩儿那样可爱,心里早就软得一塌糊涂,蹲下来,对她温柔招手说,“过来,让阿姨看看你的烧退了没有,嗯?”
                                                          女孩儿愈发害羞,紧抱着郁泉秋的腿,抬起小小的脑袋看她,像是征询她的意见要不要和这个待她温柔的阿姨说话似的,讷道,“妈妈……”
                                                          唤了两声,郁泉秋没有回她,她好奇地抬头,就见自己的母亲盯着这位兰阿姨一脸的若有所思。
                                                          顺着女孩儿的目光,兰善文也抬头看她的母亲,这位貌美的女工。
                                                          起身时,视线刚巧撞上她带着敌意打量的眼神,愣了下,而后随和地笑了笑。
                                                          郁泉秋也意味深长地对她笑了一下。
                                                          两个道貌岸然的医师,一个下半身光溜溜的女孩子,还有她自己和女儿。
                                                          要是她手里拿着烟枪,指甲染上凤仙花汁,再挑一挑头发,弄出来宣传画上的那些女人时髦的造型,那这就是典型的嫖/娼现场了。
                                                          不过,谁是娼,谁是嫖客呢?反正她自己认为自己是拉皮条的。而且,她还绝对可以当一个出色的皮条客。
                                                          那两个医师,看起来不像是嫖/客,倒像是被嫖的。
                                                          想着,郁泉秋暗自笑了,以这个姓兰的医师的姿色,确实可以做个头牌。
                                                          毕竟,她长得那么美,就像是她那患热症的短命丈夫和她说得,书里的颜如玉一样,让同为女人的她,看了都有几分心悸。
                                                          女人啊,都是要不得的,要起来,就要叮人命的。
                                                          尤其是这个兰医师,把了人十几岁的小姑娘还不够,如今竟然还要勾引她女儿么。
                                                          那可不行,她女儿可是她的心肝子,肺叶子,怎么能对一个外人亲近!
                                                          “不劳兰医师多管事儿,我不是和兰医师说了,她的烧之前就退了么,这些药,医师还是拿给那些真正病的不轻的人吧。”
                                                          莽撞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哦,天呐,她到底都在说些什么!
                                                          不说医师在这磨子岭有多吃香,就是她才帮了她一把,她也不该对她恶言相向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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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楼2018-02-15 12:02
                                                          该楼层疑似违规已被系统折叠 查看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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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 章


                                                              一个月以后,药和医疗器械送过来了。
                                                              送东西的是个五六十岁的汉子,赶着骡车,上头捆了大箱子,吆喝着往厂里头赶。
                                                              他黑瘦的脸上一道道的泥灰,盘着一条腿在车架子上,头昂的高高的,拿着鞭子别提多神气了。
                                                              因为这神气,长满杂草的路边围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看着那不甚华丽的车,眼里流露出羡慕。
                                                              车夫也就愈发得意起来,拿着鞭子狠狠抽一下骡子的屁股,那**发狠地叫了一声,头也像主人一样高高昂起来,带着车一下子蹿了出去。
                                                              “哇……”孩子们口中的赞叹声不住地传了过来,这像是对强者的赞叹让车夫黑得像铁一样的脸上露出微笑,嘴咧开,还要再大显身手时,忽然从那一群孩子里钻出来两个穿着簇新工装的女人。
                                                              在这磨子岭,公认的郁泉秋是最漂亮的女人,头次看见除了她以外还有两个漂亮闺女,车夫一时怔住了。
                                                              五十岁的女人,过了那个段儿,什么没见过,就是后生当着面脱得精光,顶多也是跟她们调笑两句,不会真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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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楼2018-02-15 1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