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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重生之佞臣(gl)那端米凉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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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前世,卫初宴是齐朝的忠臣,重来一次,阴差阳错,她成了权倾朝野的佞臣。
但不变的是她依旧和帝王纠缠不清。
对前世的卫大人而言,陛下是桃花味的,妖冶迷离,勾魂夺魄。
但是谁能告诉她,重生以后遇上的这个陛下为什么奶气十足?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乔装改扮 平步青云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卫初宴,赵寂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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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8-10-13 19:39
    第1章 重生(上)
      阴暗潮湿的牢狱里,北风自风口呼呼地刮进来,吹起刑架上那人破烂的衣袍。
      被关了许多时日了,此时那身袍服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斑斑的血迹印在上面,深灰色的灰尘印在上面,鞭子抽打的痕迹也印在上面……衣袍之下,大片的肌肤裸.露出来,那肌肤上伤口累累的,血痂连着血痂,深的连着浅的,深色的连着淡色的,旁人乍一看,会有种痛入骨髓的感觉——即便那伤口并不在自己身上。
      面前烧灼烙铁的炭盆燃着旺盛的火焰,质地不纯的木炭偶尔劈啪作响,混在寒恻恻的风声里,像极怨鬼在撕扯着喉咙叫喊。声音其实都不大,刑房里算得上安静,以致于远处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刑架上那个人的耳朵里,她低垂着头,看着地上自己滴落的血液,有些无聊地听着,仿佛那些人议论的不是自己一般。
      “卫初宴不能死……陛下……”
      “可是赵大人吩咐了……不能活……”
      “王大人也说……谋逆大罪!”
      “陛下只让我们审问……”
      “卫家已灭……不过一罪臣而已……”
      “姓卫的身体真好……若是拷打死了也便罢了,二十九道刑用上去,任是……居然还没死……她一个下品的乾阳君……”
      “如何处置……”
      那些人说到要她死,她没有什么反应,说到要给她加刑,她也没什么反应,但当他们说到“卫家已灭”时,被紧紧套在枷锁上的那双手还是用力地握紧了一下,因着这个动作,刑架上的木头竟隐约有了碎裂,她意识到这一点,苦笑一声,把力卸了,这个过程里,那只纤细手臂上的伤口被崩开,新鲜的血液顺着手臂滴落,落在已呈深褐色的地板上……
      听到这边的动静,有几人匆匆朝这边跑来,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走在最前面的是大理寺的两位少卿,接着是两名狱丞,几人的视线里,卫初宴形如死人地挂在那里,头依旧垂着,墨色长发披散着,乱糟糟的。
      形如死人。
      “不会是死了吧?”
      “去看看。”
      虽然刚刚还在议论是否要对卫初宴下黑手,这时这几人看到这幅样子也不由把心提起来了,犹疑的几句话过后,一个胡子拉渣的中年大汉走上前来,撩开卫初宴的头发,粗黑的大手按上了她的脖颈,感受到那里的跳动,他的脸色没有崩的那么紧了:“大人,她还活着,还是那副死样子。”
      发丝重新垂落下去,有一瞬间,卫初宴纯美的脸完全暴露在了火光里,火光之下,清隽的面容虽然苍白无比,却依然能牢牢抓住人们的视线。
      好在那脸蛋只是露出了一瞬,否则众人恐怕很难主动将眼睛从她脸上移开。
      有几人心想,果真是祸国的容颜,难怪陛下不顾朝野的反对,执意要保她!
      狱丞说她还没死,这些人听过以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其它的情绪滋生出来。
      其实就这样死了,也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活着呢……让大家都难做……
      想归想,这样那样的情绪之下,这几人对卫初宴其实还有些佩服。两位少卿便不说了,许许多多的重要案件都是他们跟进审理的,看惯了鲜血。狱丞则上惯了刑,都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把式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软骨头硬骨头都有,一上刑便鬼哭狼嚎的、无论如何折磨都慷慨激昂的、强撑着一口气也要挣扎的……但他们却很少见过卫初宴这样的。卫初宴很安静,无论受什么刑都一样的安静,她甚至能冷静地看着伤口,看着他们用刑仿佛那些刑具不是用在她身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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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18-10-13 19:48
        是了,这个木屋前边有一株桂花树,每年金秋,桂花淡雅的香味会将人熏的昏昏欲睡,小时候先生教书时她总因为这个睡着,没少挨板子。
        等等,金秋?金秋八月?
        卫初宴下意识便要下床推门去看,却在坐到床沿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够不到地面,她低头望去,往日看惯了的那双长腿在此时仿佛少了一大截。
        某种想法浮上心头,心跳一瞬间变得如同擂鼓般快,她深深吸了口气,复又缓慢地吐出来,而后她伸出手来看了看,果然也是小号的,她再次吸了口气,跳下了床,习惯性去瞧铜镜,却想起如果她的想法是对的,那么此时家中应当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脚步顿了顿,她转而朝门外跑去,跑到院外架子上放着的水盆前,低头就着清澈的水端详起来。
        的确是熟悉的眉眼,只是此时还未长开,眼睛还有些圆,不像长大以后是略显狭长的,不只是眼睛,眉毛、鼻子、嘴唇好像也还没完全长开,她看不太清楚,但也能依稀辨认出自己眉眼之中的青雉之气。
        这应当是她八九岁时候的模样。
        八九岁……
        咀嚼着这个词语所代表的含义,卫初宴的心中,一时复杂难言。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回到了小时候,明明她前一刻已经死亡,下一刻却出现在这里,这里的一切如此真实,她刚刚掐自己一把也的确是有痛感,可是人怎么会能够回到自己小时候呢?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她是已经死了?这难道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小姐,你怎么下床了!”
        正沉思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处传了过来,思绪被打断,卫初宴有些不悦地朝院门外看了一眼。她此时虽然是孩子的身体,但是前世——姑且说是前世吧——实则已经在高位上呆了好些年,本身便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又因为还带着些自杀的戾气,一眼望去,便把那大声叫唤的小姑娘吓得定在了原地。
        “小,小姐……”
        小姑娘年纪不大,十一二岁的样子,头上扎了两个小髻,圆眼睛稍微有些黯淡,看起来是个比较呆的。她手上端了一个盘子,里边装了几碟小菜并一碗粥,看起来是特意给卫初宴送来的。初宴把她吓到了,她站在院门支吾几声,一时间竟是不敢进来的样子。
        看清楚这丫头的脸,卫初宴更是愣了有一会儿。
        这是以前伺候她的丫头,叫做墨梅,长大后没多久便和家里的门房成了亲,门房也被她放到外面做了个小管事。
        如果没弄错的话,直到她死,墨梅应当都好好地生活在外面,所以,如果这是死后的世界的话,墨梅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么……她真的是回到小时候了?
        心里已经有了推断,卫初宴张了张唇,喊了一声:“墨梅?”
        弄懂了自己现在的情况,却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此时她的眉头仍然紧皱,神色也显得有些严肃,这种神情放在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脸上,有种小孩子装大人的感觉,但也足够吓到从没见过卫初宴这样的墨梅了。
        怎么办,一场风寒下来,小姐变得好可怕啊……
        怕归怕,小姐在喊她,墨梅还是鼓起勇气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该,该吃饭了,小姐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夫人怕你饿着,就吩咐了墨梅,中午提早端些吃的过来。”
        夫人……
        这个词有些陌生,卫初宴很久没听人喊过了,她娘是个中泽君,和乾阳君以及坤阴君都不同,中泽君代表的是体弱的普通人,而她娘又是中泽君里比较弱的,等到她出生,她娘伤了身子,就更是大病小病不断,强撑着看她长到十二岁,终究是没了。
        现在,她娘还活着,那么,这至少是在她十二岁以前。
        脑海中快速转过一些念头,见到墨梅把饭菜放到院中那张光滑的石桌上时,卫初宴从善如流地在桌旁坐下来,接过墨梅递来的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稻米的香气随着木勺的搅动飘散开来,每喝下一口,都会有暖意从喉间一直滑落到胃里,久违的温暖啊。
        牢狱里,可没有热气腾腾的东西吃。
        见她吃的香甜,墨梅松了口气,现在的卫初宴低敛着眉,目光十分柔和,和从前的小姐并没有什么不同,因此,她也渐渐鼓起了勇气,在一边看着,叽叽喳喳地同卫初宴说些话。
        “小姐你的头还疼吗?等会墨梅再去给你端碗药来,要喝了才好早点好起来呢。”
        虽然只是十一二岁的年纪,但是墨梅也已经有了以后那个管家婆的样子,虽然还是有点傻气。
        “还是有些头疼,脑子烧的迷糊,好些事情都模模糊糊的记不清了……墨梅啊,我有几个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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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18-10-13 19:49
        第3章 处境
          十几日匆匆过去了。
          桂花到了开的最繁盛的时期,院里、池边、屋内,处处都有暗香浮动,这些天,除了每天早晚各去见一见爹娘,上午跟着先生念书,卫初宴便没其他事了。大多时候,她都待在自己的小屋子里,看些书籍、在墨梅的催促下练练字,因为要装出儿时幼稚的笔迹而总有些辛苦。偶尔,她也像个孩子一样摘桂花、荡秋千,总之,卫初宴尽量在掩饰自己已经换了个成年人的灵魂的事实。
          那日套过墨梅的话之后,她知晓了自己此时应该是九岁,她是初冬生的,因此也可以算作将满十岁了。十岁是个重要的年岁,一般说来,人们大多是在十岁这年开蒙的,经过三天的痛苦分化,有些人觉醒成为乾阳君,有些人则是坤阴君,而没有分化的那部分人,称作中泽君,也即是普通人。不论男女都会分化,分化以后,乾阳君和坤阴君可互相婚配,不拘男女,而中泽君还是男女相配,当然中泽君也能和分化以后的人婚配,只是很少,因为乾阳君和坤阴君会有发情期,这二者通常相互吸引,相互契合。
          分化的人会得到一些加强,身体会比普通人好很多,觉醒后的资质也分好几个品级,一般是以下品、中品、上品分级,上品之上还有绝品,不过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出现过了,离得最近的那个,是本朝的高祖皇帝。时逢武朝式微,群雄并起,高祖皇帝正是凭着自己的绝品资质召集了一帮人揭竿而起,最终从一个小小的亭长坐到了天下共主的位置。
          资质越好,随之而来的强化便越明显,寻常来说,一个低品资质的乾阳君可以举起两百来斤的石头,那么中品资质便能把握四到五百斤,上品资质七八百斤也是有可能的,坊间有传,吴地的那位太子曾倒拔垂杨柳,他是一个上品乾阳君。
          相比之下,坤阴君的强化不那么明显,但仍然要比作为普通人的中泽君要好上不少的。当然,分化的人终究在少数,世人大部分还是中泽君。
          齐朝的王公贵族多为坤阴君或是乾阳君,这是因为齐朝开国之初资质好的人更易在战场上存活、更易建功立业。而等到他们变成了齐朝第一批功臣时,又易为子弟找到合适的乾阳君、坤阴君进行嫁娶,如此,二者结合生下来的小孩也必定会进行分化,如此便保证了家族的壮大。
          分化之人若是同中泽君结合,生出的孩子分化的可能只在五五之数,而若是两个中泽君相互结合,一般只会生出普通人,这也是为何乾阳君总希望找到一个坤阴君作为妻子或是丈夫的原因。
          不仅仅出于二者之间天生的吸引,也是为了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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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18-10-13 19:53
            卫初宴知道,她应当会在明年三月开蒙,分化成为乾阳君,而她的资质是……绝品!
            前世,她的绝品资质显露出来以后,卫家许多人都十分惊喜,虽不至于大肆宣扬,却也不曾隐瞒消息,这令她吃了一个很大的苦头。
            分化不出半年,有人便在她的饮食中下药,大约是想直接毒死她的,不过那人也没拿捏好下给绝品的剂量,她没死成,但也几乎被废了半条命,资质也被废掉,从绝品一直降到了下品,此后她修养了数年,花费了无数珍药,才将身体调理好、恢复了绝品的资质,但对外却一直还是保留着自己是下品乾阳君的说法。
            前世,当年暗害她的人一直没被抓出来。卫家情况复杂,虽然有人真心实意地希望她的资质越高越好,但也多的是人不希望她太过出彩。她是大房唯一的孩子,如果分化成乾阳君,按理是要继承整个家业的,这本没有什么不对,但是问题在于,她的娘亲是中泽君,实则是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的,但是因为父亲是招赘进来的,她得以随母姓,身份上也算是卫家长房的孩子,这样,到了她这里,她又有了继承家业的资格。
            因此,卫家其他几房的心思便能理解了。如果她不分化成乾阳君,或者如果她的资质不是很好的话,其他几房便能以大房两代人都扶不起为由将大房的继承资格收走,这样,卫家财富便有可能落到他们手上。卫家曾祖卫信曾经是异姓王,是齐朝的开国功臣,卫家财富,可见一斑。
            自然让人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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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8-10-13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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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18-10-13 19:54
              第6章 一日,三秋
                因为是官员家眷,一路走来,卫初宴一行人多是歇在驿站里,但偶尔也有接连几天都在荒郊的情况,因此也备有帐篷。宿在野外时,小厮们会辛苦一些,他们得轮流守夜,确保卫初宴的安全。
                几个小厮奉命前去探明情况,另外几人便开始一张张地扎帐篷,火堆也很快被架起来,逐渐压过来的暮色下,火焰静默地燃烧着,像是黑河中漂浮的花朵。
                天气并不寒冷,燃火是为了煮食东西,也是为了震慑野兽。初宴带着墨梅在火堆边较远的一棵棕榈树下坐下,一直在忙碌的那些小厮轻车熟路地把一些行李堆放在帐篷四周,以期起到一个划分地盘的作用。
                说是小厮,其实能被指派来护送卫初宴去榆林的这些人几乎都是卫府精心培养的护卫,不仅身怀武力,脑子也好使,几乎不会给人接近卫初宴的机会。
                陆续又有几支队伍过来,到了晚上,官道两旁的野地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可见行商人数之多。当然,这里面也不全是商人。也有像卫初宴一样出门求学的学子,也有远游的、访友的或者回家的人。
                这类人多半家境殷实,身边总跟着一两个奴仆或是书童。
                人数多了以后,这块野地便显得不那么够用了,前边吵吵嚷嚷的,大约已经小小爆发过几场冲突,卫初宴派去探听消息的小厮已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差不多,红水城门已关,即便是皇亲国戚,也只得等明日开门。
                那边的吵嚷没有波及卫初宴她们,但小厮们占的地盘不小,这块地方已经有些显眼,前后有过几人偷偷摸摸地跑来看,每次都是刚刚见到被拴在外围的那十几匹马,便识趣地缩着脖子离开了。
                不过,安静没持续很久,用过晚饭后不久,来了一支车马喧哗的队伍。
                约摸也是有权势的人家,领头的男人虽是管事的样子,却穿着绸缎做的袍服,样子也很是沉稳。见到这片野地聚集了这么多人,他指挥着队伍停了下来,冷静地同人探问了消息。此后,队伍在原地停了约一刻钟,有几个人影骑着马快速顺着官道来回,卫初宴猜测,他们大概是去看前面还有没有营地。
                卫初宴也知道,前面不是没有空地,但是也都被占了,这地方离红水城已是很近,不出半刻钟便能走到,前边肯定也是堵着的。这支队伍人不少,若是要找个地方休憩,大约需要回头去找了。
                回头翻过山头,走个十几里,路旁便有空地了。
                不过……齐人赶路有忌讳,能不回头就不回头,卫初宴猜这群人约摸是不会掉头的。
                不会掉头,那就……
                卫初宴唇角一勾,饶有兴致地看向那边。
                果然,没过多久,那边走来几个男女,看样子都是乾阳君,其中有一个就是卫初宴刚刚看到的管事。他们大约是想来交涉的,不过,第一眼还是看到了被篝火映照的很清晰的马儿们,顿时,几人的脚步就有些迟疑。
                大约也是经过了一番挣扎的,等到为首的那人下了决心,还是带了人过来,只是还没越过堆着行李的地方,初宴的身边便有几位侍卫按着刀站了起来。大约是没想到这边的人反应会这么激动,直接便要抽刀,对方停了下来,又开始犹豫要不要上前。
                最终还是决定不要上前。
                隔着行李,那管事拱了拱手,朝这边作了个揖,姿态倒真是摆的很低,果然是有求于她。
                “去,问问他们的来历。”
                卫初宴吩咐道。
                初宴身边便走出一个人,过去同那管事交谈了一会儿。
                “小姐,是榆林万家的人,有盖着万大人私印的文书,错不了。”
                万家?
                不正是万贵妃的母家吗?
                “他们可是要借地?”
                “正是,说是想借地方歇一晚。小姐,我们要不要借?”
                此去榆林,卫初宴免不了得同那位万大人打好关系,如今一个好机会摆在眼前,初宴也不是迂腐之人,自然点头应允了:“你们把行李收一收,马匹也牵来这边吧,给他们划一块大点的地方。既然决定要借,便大气一点,我们这边今晚就少支两个帐篷,互相挤一挤罢。辛苦你们了。”
                她指着几个地方比划了一会儿,把想法同小厮们说了。刚刚去同万家人交谈的小林连忙跑过去传达了卫初宴的意思,那管事果然很感激,远远地朝这边做了个揖,麻利地领着人过来收拾那被划出来的空地了。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声音。
                骡马的嘶鸣声、人们搬运行李的声音、火堆刚刚燃烧起来时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管事的呼喝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银铃儿似的笑声,笑声里有着少女特有的天真烂漫。
                头上是静谧的夜空,周围是喧闹,却也是流淌着的人间烟火。初宴侧头远远地这忙碌的一幕,心情竟奇异般地放松下来,她淡淡笑了一下。
                随着这个如昙花般美丽清雅的笑容展露出来,不远处的马车旁,一个刚刚下车的少女愣在了那里,一眨不眨地朝这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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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18-10-13 19:58
                第7章 相见
                  应万清鸢的邀请,第二日,初宴等人加入了万家的队伍,一路同行。万清鸢时而跑到她的马车中,和初宴愉快地交谈,马车不大,多了一个人便显得狭小了,墨梅便时常跑到外边坐着,渐渐的,和外面赶马车的黝黑小厮熟悉起来。
                  出于礼貌,万清鸢过来的时候,初宴往往会放下手上的事情,她知道这姑娘喜欢听些奇闻轶事,便常拿故事打发她。有时万清鸢也会拿一些点心过来,她约摸是十三四岁,还是贪嘴的年纪,以己度人,觉得初宴也会喜欢吧,因此每次拿过来,还有种给要好的朋友分糖吃的感觉。
                  于口腹之欲看的十分平淡,大多时候,卫初宴只是浅尝辄止,大部分的点心,都进了墨梅的嘴里。
                  因此,虽然时常需要避让出去,但是对于万清鸢的来访,墨梅倒很欢喜。
                  因为赶着回榆林接驾,车队走的很快,一路上也再没遇上不能在关城门前进城的事情,没出几日,她们便到了榆林城。
                  城门两排兵卒抓着长矛白杨般立在那里,目光锐利地盯着过往的人们,一旁,有人专门盘查进城和出城的人,严进宽出。饶是加派了人手,因着搜查太细致的关系,速度也快不起来。等候进城的人们排了长长的队伍,时不时有人被赶出来,丧失了在这几日进城的资格,哭天抢地的……旁边还专门开辟了一条空地,用以检查商队驼来的那些物资。
                  一路走来,其实已经看过不少类似的场景,紧张的气氛也有,却都没有榆林这么明显,看得出来,对于万贵妃的到来,本地大小官员皆是抱了十分的小心的。
                  万清鸢与卫初宴自然不需要排队,本地守城的兵将原本就认识万家的车队,如今远远见到她们过来,便有兵卒跑过来牵马问候,殷勤地拿了文书,到城门吏那里走个过场。
                  原本可以直接跟着万清鸢进城,但初宴还是让随从递了一份文书过去,那边检查过文书,朝她行了礼,很快也放了行。
                  大约过不了多久,郁南卫家长女已经到达朱日郡的事情,便会被人以一种不太正式的方式传到万郡守的耳中了。
                  这自然是不够的,过得几日,她还得上门去拜访,传达一下卫家的善意云云。
                  贵妃省亲……万家闭门不见也是可能的。总之先递帖子吧,来日方长,对于这位世叔,她不能怠慢。
                  在城门口和万清鸢道了别,一行人没有走出多久,一个模样有些精明的女人迎了过来。她身后跟着几个小厮,腰间挂着卫家的腰牌,约摸就是此地的管事了,卫家削爵后,虽然不再受交州赋税供养,但是家业依旧是很大的,在许多地方也有产业,这些产业多是由家中的奴仆管理,一些重要的城池里还有卫家的别院,外放了管事去管理。
                  这管事约摸是在城门蹲守了好些天了,接到人以后一副轻松的模样,她的笑容有些世故,却不让人觉得反感,是那种很适合同人打交道的人。
                  心中清楚,这个名叫李红的管事将会是她在此地的管家。去往府邸的路上,卫初宴同她聊了一些事情,听她说了生活上以及书院方面的一些事情后,询问了她什么时候去拜会万郡守比较合适。
                  同初宴的猜测一样,李红建议她还是等贵妃省亲之后再行拜会,左右她将要在榆林城呆上好几年,日后有的是时候来往。
                  虽是别院,奴仆也有数十人,主家不在,这些人多做一些养护的事情,如清扫别院、整理屋子之类,护院的仆役少,初宴带过来的这些人便自然而然地填补了上去。
                  其他有些琐事,例如卫初宴的私物的摆设之类,李红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小半天,便指挥人做完了,很令人省心。
                  颠簸数日,终于到了榆林,当夜歇息的时候,疲惫感小山一般地压了过来,初宴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往后的几日,也一直在府中静养。
                  直到这一天,万家差人递了帖子来,请初宴过府一叙。
                  十分令人意外。
                  “那位娘娘是初八到的榆林,万家众人忙里忙外的,听说郡守大人也好几日没去过郡守衙门了。贵妃省亲,向来是不见外人的,万家这段时间应当不怎么会见客才是。不知为何,竟来请小姐你过去。”
                  慎重的给卫初宴挑着去万府要穿的衣服,李红看起来也满是疑惑。
                  “要穿这么正式吗?”
                  私服一事,前世今生都有人替卫初宴打点,因此她自己不太懂这些,不过,穿的这么正式,记忆之中,也只有寥寥几次。
                  万郡守同外祖是平级,虽然如今对方还有国舅的身份,但她卫家祖上也算是王族,若是她这边表现的太过谦逊,其实也算是无形之中让卫家矮了一头了,不太合乎礼制。
                  细心地将一块价值不菲的白玉挂在初宴腰间,李红轻声解释道:“去见万大人自然不需要这样,但是贵妃娘娘也在万府,虽说天颜难见,但就怕有个万一,到那时,便是小姐失礼了。”
                  卫初宴听她唠唠叨叨地说着,轻轻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
                  她的身份其实十分尴尬,如今,卫家实是已经不怎么承认她这位继承人了,说是出门求学,不如说是流放,此中关节,那位万大人想必也是清楚的,此时会主动邀她去府上拜会,实则已是恩惠,绝不可能再将她引荐给万贵妃的。
                  这次,李红定是在做无用功了。
                  卫初宴这次猜错了,其实想见她的,反而是那位万贵妃。
                  这事与万清鸢有关。
                  那日,卫初宴一行人进城没多久,万昭华已经收到了消息,对于这位世侄女,郡守大人不是打算视而不见,但也没想过要给多少注意。不过,向来宠爱的三女儿回家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女儿竟意外同那卫家的长女熟识了,卫家那孩子还小小帮了女儿一把。
                  这倒有些有趣。
                  贵妃回乡既是省亲的,便不会时时端着架子,大多时候,其实还是以万家女儿的身份同她的这个哥哥相处的,对待子侄也都是一概的怜爱。因此,最初的拘谨过后,万家人也会小心同贵妃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原本这与卫初宴也无关,只是,侍驾时,万清鸢到底没忍住,多提了卫初宴几回。
                  言语之中俱是夸赞,次数多了,万贵妃便起了兴致,让哥哥差人拿了名帖,去把那孩子请来给她看看。
                  换好衣服,梳好发髻,初宴带着墨梅,乘上马车往万府过去,到了那里,见到府门已经换成羽林军把守,她递了名帖,过了片刻,才有人过来引她进去。
                  在万府曲折的道路上行了一刻钟有余,穿过假山、庭院,卫初宴被引入一间亮堂的屋子,屋内摆设十分简单,但是因着摆件都十分名贵而显得很大气,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做的山水图,这屋子还有个内室,被玛瑙做的帘子遮住,不知有没有人。
                  初宴只是扫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仆役既然只将她引来这里,就说明里面不是她能进去的,她安静站在屋内等着。
                  约摸等了两刻钟,才有人进来请她坐下,又给她奉茶,与此同时,内堂里,也和卫初宴一样静静呆了半晌的万贵妃轻笑几声,同哥哥说着话。
                  “清鸢那孩子说她新交的这名小朋友很沉稳的时候,我本是不信的,十一二岁的孩子罢了。不过如今看来,倒是我输了。卫家这孩子如此沉稳,实是难得。只是……终究还是有些可惜。”
                  卫初宴来之前,万昭华便把她的情况同万贵妃说了,此时贵妃可惜的,自然也是她不能分化。
                  不能分化,作为一个女子,几乎也丧失了做官的可能,即便凭着家中势力混个一官半职,也几乎没有上的可能。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我看这孩子眼神清澈,光明和煦的很,约摸也已经看开了,听人说,她来榆林是为了求学,也算上进,她是卫家长房长女,从小受的约摸就是治学为官的教育,如今不能分化,怕也不会同那些孩子一样选择嫁人,而是还在继续求学。”
                  隔着帘子扫过初宴几眼,见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茶,神色放松而不轻浮,万昭华心中的赞许更深了。
                  “还是哥哥看人深刻。我看这孩子面若桃花,眼藏秋水,小小年纪已有了风流气韵,若不是早知道,我真会以为她是个小乾阳君呢。”
                  “这孩子是长得十分美貌。”
                  慵懒地调笑几声,万贵妃放下茶杯,身后便有宫女递上一张帕子,她擦过嘴,指了指帘外:“哥哥你去考考她,看看她学问如何,寂儿缺个伴读,若是这卫家丫头腹有诗书,我倒想考虑一下她。”
                  说罢,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点了点身边那个一直很好奇地望着卫初宴的那个小女孩儿的额头:“寂儿,你也去,跟着舅舅去看看人家小姐姐课业有多好,也好叫你羞一羞。”
                  年已三十,这位集文帝的宠爱于一身的女人却还有着少女的天真,她促狭地笑着,眼波流转间,有着极妩媚的风情。
                  赵寂被她挤兑的小脸泛红,板着小脸跳下椅子,抿唇朝母妃施了一礼,跟在舅舅后面走了出去。
                  刚才起,里面就隐约传来人声,如今初宴看到有人从内室里走出,并不意外,她站起身来迎了上去,但当目光绕过前边的这个微胖的大人,看向后面时,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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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2018-10-13 20:02
                  第11章 婢女
                    漆黑双眼中蓄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显出生气又委屈的神情来,赵寂仰头望着卫初宴,本来有心再凶狠地呵斥两声,却见到她眼里露出一丝痛苦,捏着她的手便如被针扎了一下。
                    是捏疼她了么?
                    赵寂立刻收回了手,有心想问一下,却又看到卫初宴恢复了平淡的神情,眼神清澈、毫无波澜地望着她。一瞬间,赵寂心中的委屈更甚,怒火,也燎原般燃烧起来。
                    卫初宴不知道赵寂为什么突然对她发怒,也不知赵寂为何会委屈,她低头不解地看着赵寂,满头乌发披散在肩上,衬上清瘦的脸颊,显得单薄又柔弱。
                    视线从她的发丝移开,停留在卫初宴下巴上的青色指痕上,赵寂又憋了一口气!这个人这么弱,打也打不得,骂吧,她刚刚都那么凶地骂过她了,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小殿下抿唇看了她半晌,转身就走。
                    路过王申时,赵寂偏头看了他一眼,卫初宴嘴边那抹红色在赵寂脑海中一闪而过,令她找到了发泄的地方。感受到赵寂的视线,王申警惕地望过来,明明只是个小孩子,这随意一瞥却让王申感觉到了极端的危险,就像被一只初初长出獠牙的幼兽盯上了,心头一凛,王申本能般朝后退了退,骨头断裂的清脆声音却还是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飞溅的鲜血。下一刻,他捂住了左腿跪在了地上,像一个爬虫一样不断扭曲着身子,发出痛苦的嚎叫与呻.吟。
                    这是分化后第一次打人,没想到自己的一脚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赵寂朝后退了一步,稚嫩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无措,隐约还夹带着一些不忍。
                    王申叫的太惨了……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就在刚才,这个看起来玉雪可爱、人畜无害的女孩儿飞起一脚,直接将王申的腿骨踢断了……
                    场面立刻变得很是忙乱,王申的一部分随从急着去检查主子的伤势,另一部分,大约也意识到不能让这个踢伤主子的人跑了,于是一窝蜂地围了过来,却顾忌着刚才这小孩的那记凌厉凶狠的一脚,只敢围住她,却没人敢上前真正动手擒拿。
                    他们没动手,知晓赵寂身份的万清鸢却已紧张起来,这是真正的龙子嫡孙,哪怕只被这些人弄伤一点,陛下的怒火恐怕都要波及整个朱日郡,她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立刻大声喊道:“住手!”
                    郡守家的人发话了,这些人还是有几分犹豫的,但王申一边被人背着走出门去,一边还在声色俱厉地嘶吼道:“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当下,本来已经有了退意的王家随从们互相对视几眼,咬牙迎了上去。
                    身份尊贵如赵寂,从未见过有人敢对自己如此不敬,动了真怒,攥紧拳头呵斥一声:“放肆!”声音是稚嫩的,但听到这一声“放肆”的人,竟有些不敢上前。
                    但也只是停了一下,王申的嚎叫还在屋中响着,时时提醒着这些人眼前这个女孩对自家的少主子做了什么,心知这次回去受什么处罚就看能不能将赵寂留下了,因此,这些人也咬住了牙关,继续朝赵寂逼去。
                    卫初宴本来是虚弱地倚靠在墙边的,见到他们这幅阵势,眼中不自觉涌上来担忧,她强撑着被打后疼痛乏力的身体,朝前走了几步,想去阻止。
                    虽被围在里面,但赵寂还是透过缝隙看到了卫初宴的动作与神情,一瞬间,她的脸色缓和了很多。
                    “高沐恩!”
                    虽然这些人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天家的矜持在,她不能自降身价同这些人动手。是以,赵寂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一瞬间,几名衣着劲装的年轻男女出现在屋子里,几下便将王家随从给打翻在地,完成了使命,这些人朝着赵寂行了礼,又隐入了暗处。
                    还留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那少年跪在地上,脊背深深弯了下去,他很习惯这种姿势,跪着喊了赵寂一声:“主子。”
                    “下去吧。”
                    赵寂朝他点了点头,他再次行了一礼,也退了出去。
                    卫初宴靠回墙上,捂住肩头的伤口苦笑。
                    高沐恩啊,又是一个熟人。
                    前世,他是赵寂的内侍,她死之前,这人已是中常侍,太监中第一人。
                    她知晓这人是赵寂的左膀右臂,却不知原来这么早的时候,他已经跟在赵寂身边了。
                    一地的狼藉,赵寂是不准手下杀人的。此次,许是赵寂的“表率”给了这些皇家侍卫暗示,他们也没打死人,但王家这些人几乎都断手断脚的,一时,屋子中吵闹的很,十几人一同哭嚎,赵寂没见过这种场景,神色之中又有了一些不忍。
                    “三姐,你差些人来将他们送去医馆吧。”
                    赵寂一边朝外走,一边对犹豫着想去看卫初宴的万清鸢吩咐道。
                    万清鸢大半心神都系在卫初宴身上,闻言点了点头,虽是跟着赵寂朝外边走,眼神还是止不住地朝卫初宴那边瞟。
                    赵寂起先是大步走着的,但快到门口时,脚步却逐渐放缓了,等到行到门口,她伸手抚了下门框,跺了跺脚,转身又大步朝着卫初宴走去,小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咚的响。
                    那声音似鼓点般,一直敲打在了卫初宴的心上,于是她的心也开始随着这鼓点跳动起来,越跳越快。
                    没敲多久,赵寂又站到了她的面前。这次没有去掐她下巴了,而是伸手搭在她的肩上,踮起了脚尖凑到她耳边说话,柔软滑腻的小脸蹭过她苍白的脸颊,她感觉自己身子僵的厉害。
                    “听着,本殿要你做我的婢女,我不管你在哪里住、在哪里上学,从现在起,你跟在我身边,直到我回宫。”
                    脆生生的声音钻入耳中,伴随着浅淡温热的呼吸,像是被某种小动物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柔软的感觉让卫初宴心头软的厉害。
                    卫初宴偏头望向赵寂,见她倔强地同自己对视着,像一个极力张开自己的爪牙的小老虎,或是小豹子,她以为自己很凶,可其实……哪里凶了呢?
                    乳牙还没消退呢,刚才她踢断王申的腿时,自己还在害怕呢。别人看不出,卫初宴却看的明白。
                    低垂着眼眸,初宴长长叹息一声,在赵寂的小拳头越捏越紧的时候,朝她点了点头。
                    “好。”
                    婢女……吗?
                    那便尽好做婢女的本分罢,总归只有一段时间。
                    私心里,一刻钟也好,一个月也好,她想多看看赵寂。
                    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小小的松了口气,赵寂踮起的脚尖落了地,然后她听见卫初宴温柔说道:“殿下允我一晚吧,我得回府中收拾些东西,还有一些事情要吩咐。”
                    她的意思是收拾完就会跟她去万府了?
                    赵寂的小脸红了红,她朝后退了一步,掩饰般看向自己的脚尖:“好,好啊,你快点收拾好。不准跑,本殿知道你是谁。”
                    她轻轻喊了一声:“卫初宴。”
                    像是被奶猫挠了一下,卫初宴心头动了动,按捺不住地去看她,见到女孩儿低头望着自己的靴子,和上次见面一样,她的发丝妥帖的被束了起来,这次换了个玉环,稍微露出一点耳朵。
                    肌肤晶莹剔透的,耳朵尖上泛着红,也不知是刚刚气的还是怎么样。
                    “我既已答应了殿下,便不会跑的。殿下也要答应我,等你离开此地,就还初宴的自由身。”
                    当谁还会赖着她不成!赵寂又有些生气,若是卫初宴不是总做出一副不想见到她、想要远远躲开她的讨厌样子,她才不会想出这个办法来惩罚她呢!
                    “那是自然!”赵寂闷闷说了句,转头走了,经过万清鸢身边的时候,她说了声:“三姐,你不用跟着了,我会自己回府的。”
                    万清鸢脸上现出惊喜,送她到了门口,便折返回来看卫初宴。
                    “初宴,你怎么样了?我带你去看大夫!”她关切地为初宴擦掉嘴边的血丝,小心搀扶她往外边走。
                    “没有大碍,清鸢,你不要担心。”
                    习惯性地伸出手来,揉了揉这名她当做妹妹看的少女,却在下一刻,收到了少女的反抗。
                    “不要总揉我啊初宴,明明你比我还要小两岁呢,说起来真是被你骗了,之前装的跟个小大人似的,动不动就给我讲故事,还揉我脑袋,让我差点忘记你比我还小了。”
                    下一刻,来自温婉少女的质问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卫初宴笑了笑,又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只要知道,在我心里,你比我要小一些就是了,清鸢小妹妹。”
                    心中想着刚刚离开的赵寂,卫初宴有些漫不经心,说话时也有些飘忽但听在万清鸢耳中,便自然而然地被解读成她受了伤的关系,是以,上了马车之后,她几次出声催促车夫将车驾的快一点。
                    “初宴,刚才十……我八妹对你说了什么啊?”
                    不知道十一殿下对初宴的恶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何后来殿下又折返同初宴说话,只听见初宴后来答应了十一殿下什么事情,颠簸的马车之中,万清鸢略带疑惑地问了起来。
                    “没什么,让我去她身边做一段时间婢女。”
                    赵寂住在万府,这事情瞒不住万清鸢的,是以卫初宴并未遮掩。
                    “什么?这也太胡闹了!我——等等,初宴你刚刚是答应了吗?难道你——”
                    “是的,我知道她的身份……清鸢,我之前去过万府。”
                    淡淡的暮色里,气质温和的少女平静地望着她,有些无奈地说着。
                    万清鸢微微张大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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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8-10-13 20:06
                    第13章 桃花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初宴便收拾好,去了万府。拿不准赵寂要在这里呆多久,但猜测是不会很久,因此她只是简单带了几件衣服,另外还带了一些物什,皆是用惯的东西,尽量只带了必要的。
                      万府守卫森严,卫初宴并未带上名帖,因着此行是来给赵寂做婢女,她也没报上名姓的打算,是以被那两名恪尽职守的家丁拦在了门外,她也不恼,安静地站在万府前边的桃树下,等着赵寂出来。
                      昨日她只向赵寂求了一晚时间来收拾,如今一夜过去,她自然是要出现在赵寂眼前的。
                      昨夜睡的晚,梦里几次闪过卫初宴低头温柔地同自己说话的情形,赵寂一大早便也醒了,出奇的没让贴身的宫女为难,没有赖床,而是自己跳下了床,靴子还没穿便跑到门边推门朝外面看了一眼,随即,小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虽是三四月,但早晨还有些凉意,害怕殿下着凉,宫女急忙追上来把门关了,伺候她穿衣束发。赵寂任她们摆弄完,又拿杨柳枝蘸着盐刷了牙,含了薄荷水漱口以后,洗好脸走出了门。
                      “主子这是怎么了,一早上起来便闷闷不乐的?”
                      出于保护,宫中的这些近侍在外是不唤她“殿下”的,而一律以“主子”相称。跟在赵寂身边的都是自小就伺候着的,此时见她一张小脸恹恹的,不由轻声出言问了一句。
                      “那个骗子。”
                      赵寂只说了一句,此后不管宫女怎么问,都不肯回答了,坐到院子中的石桌前边吃她的早膳。
                      殿下挑食,今日更甚。厨子精心烹调的肉粥只喝了两口便放下了,佐餐的小点心也只吃了几块,便吩咐她们撤下去不吃了,把宫女们都愁怀了。
                      娘娘一走,没了能压住殿下的人,殿下便开始任性起来了,若是等殿下回了宫,被娘娘发现殿下瘦了,她们可是要受罚的。
                      用过早膳,万清鸢来找赵寂了,万贵妃看重殿下的学业,这次殿下在这里呆的久,便直接让万郡守将殿下以万家表亲的名义安排进了梧桐书院,和万清鸢一个班,让万清鸢照看着。对外,赵寂化名万情儿,万清鸢唤她一声八妹,赵寂则喊她三姐。
                      这个“情”字,取自已故贤妃的名讳,算是赵寂的小名,万贵妃在宫中,有时也唤这个小名。
                      但唤的不多,偶尔赵寂犯错,她让赵寂跪在贤妃牌位前反省时,才会这么唤她。
                      赵寂喊“三姐”喊的自然,万清鸢却不太能适应这个角色,常常喊错,每次都在中途惊醒过来,强行改口。
                      赵寂她们从万府中走出来,一眼便望见了等在府外的卫初宴。
                      早上刚下过一场小雨,街道、石墙、路边的桃树李树上皆笼着一层薄雾,三两行人以手遮头,自滴着雨水的檐下匆匆走过,雾气中,几架马车悠闲行路,拉车的马偶尔踏在水坑之中,溅起一两朵水花。
                      正是三四月交接的时候,万府门前那几株桃树上,桃花灼灼地开着,繁盛的花瓣遮住了天空,如一把巨大的伞罩下来,将那一角都映照得娇艳起来。
                      初宴正站在其中一棵树下,她还没长大,身形单薄的很,似清瘦的竹,偏生她眉眼又很青稚冷漠,远远看去,比这缭绕的雾气还要清冷。她右肩挂着一个小布包,手上拿一把油伞,赵寂眼神好,看到那伞尖还在滴水,想是一路撑着这伞过来的。水雾朦胧,有花瓣自初宴头上飘落,她伸手去接,接了这片,却又有另外的一片落在了她的肩头,她没有发现,而是被万府这边的动静惊动,于是朝这边看过来。
                      那目光掠过其他人,直接落在了赵寂身上,落定后,她弯眸笑了下,朝着赵寂走来。隔着一层薄雾,那笑容缥缈的很,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般,赵寂心头没来由的一慌,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殿下人小走不快,身后人还是慌张了,急急忙忙地跟着她,万清鸢也从刚才的惊艳中回过神来,跟在赵寂后面走过去,见初宴的目光一直落在赵寂身上,万清鸢的目光黯淡下来,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为什么你的眼睛要看向别人呢?
                      “小主子。”
                      从昨日高沐恩的那声“主子”中得到灵感,大庭广众之下,卫初宴没有叫赵寂殿下,而是浅笑着唤了一声“小主子”。她是随遇而安的性子,虽然这一世对于一些事情主动了很多,但是眼下她想的是,既已不能改变要给赵寂做一段时间的婢女的事实,那便不要想太多,安安稳稳地过完这段时日便好。
                      毕竟此时的赵寂才十岁,十岁的赵寂,和二十岁时候的赵寂,给人的感觉终究是不同的。她之前总想着逃开,可她想避开的其实不是眼前的赵寂,而是她的前世。
                      十岁……赵寂十岁,她十二岁,她不需要担心赵寂会在这么小的年纪看上这么小的她,也不需要担心随之而来的一切。
                      她更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再多看看赵寂。
                      多么美好。
                      从那边到这里,初宴眼里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这是赵寂第一次看到初宴对她笑,赵寂觉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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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楼2018-10-13 20:07
                        卫初宴要是能多笑笑就好了,多这样笑几次,她就原谅卫初宴对她的不敬。
                        小殿下在心里默默的想着,然后她听到初宴喊她,小脸顿时又冷了下来。
                        “不要那个‘小’字。”
                        “什么?”
                        “我说,不要叫我‘小主子’,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这样叫显得我很小似的。就跟他们一样,叫我‘主子’吧。”
                        正是渴望快速长大的年岁,赵寂对一切会让自己显得很小的话语都很敏感,尤其,她不喜欢听卫初宴这么叫她。
                        总觉得这样会平白无故地让自己离她很远一般。
                        虽然,虽然自己也并没有想离她很近!
                        “是,主子。”初宴忍住笑,顺着赵寂的话应了一声,她起先没注意,如今看来,小时候的赵寂真是很有些不同。
                        这么一个小小的称呼,也要一脸认真的指正,明明长大以后赵寂都是很随意的,这让初宴觉得新奇。
                        “嗯……你怎么在府外站着?”
                        害她气得吃不下饭,都打算去卫府抓人了呢!为此本来想甩开舅舅家的三姐的,三姐却牛皮糖一样跟上来了,教她有点不好意思去逮人。
                        好在卫初宴原来已经跑来了。
                        算她识趣!
                        赵寂一只脚踢着石子,含含糊糊地问她话,目光四处飘着,瞟了一会儿,落在了卫初宴削瘦的肩头。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片桃花。
                        花是粉的,肌肤是雪一样白,二者放在一起,愈发衬得卫初宴面庞如玉。
                        心头一动,赵寂伸出手来,状似不经意地拂过初宴的肩头,将那片湿软的花瓣收在手心,小心翼翼的合拢了手。
                        初宴没有发现她自自己身上拿走了什么。
                        “来的匆忙,没带拜帖,是以进不去。想着主子许会出门的,便在这里等着了。”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出门吗?”
                        “主子不出门,清鸢也会出门,到那时,让清鸢带我去见您便是。”
                        卫初宴便提到了万清鸢,她同万清鸢认识不久,但两人意外的很合拍,此时她说起来,语气也熟稔的很,顿时,万清鸢在一旁露出喜悦的神色,而赵寂,却觉得有些不快。
                        明明三姐平日里也总说起卫初宴,母妃也正是从三姐这里知道的卫初宴,她知道三姐和卫初宴恐怕是很好的朋友,但是现在,却又突然有些不喜欢。
                        卫初宴不喜欢她却喜欢三姐,提起三姐还笑,笑的还那么灿烂,也许刚刚,她也是在对三姐笑吧。
                        果然,这个人最讨厌了。
                        “好了,算你守信了。我要去学堂,你跟着我。”
                        手心捏着那瓣桃花,赵寂越过卫初宴,习惯性地走在最前面,将要上马车之前,目光却落在了初宴身上背着的小布包身上,她顿了顿,同后面的人吩咐道:“把她的东西拿回府中,就……放到我房里吧,从今日起,由她贴身伺候我。”
                        话落,便有一个人上前接过初宴的包袱,走回了万府。
                        原本,作为贴身婢女,卫初宴也会跟到马车里的,但是赵寂上了马车后,想起自己要折腾卫初宴的事情,便又探出一个头来。
                        “你下去。”她指着车夫道,又看向卫初宴:“你来驾车。”
                        说罢,赵寂刻意忽视掉想上前说些什么的万清鸢,迅速坐回车中,捂着小嘴狡黠地笑了一下。
                        勋贵家的小姐,也许会骑马,但绝不会驾车的,她等着看卫初宴在原地折腾。
                        下一刻,淡淡的呼喝声便响起在了马车外。极为简短的几声之后,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极平稳地转过一个弯,极平稳地向前行去……
                        车内,赵寂嘴边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这不可能,卫初宴怎么会赶马车的?赵寂觉得这只是那个坏蛋运气好,可是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马车也没有停滞的迹象,甚至依旧十分平稳。赵寂又疑心是卫初宴将那车夫叫上了车,偷偷掀开一道缝隙朝外看,却见卫初宴随意靠在车框上,不时拿着软马鞭抽一下拉车的马,颇有种闲庭信步的样子。她的发丝没系好,微风吹过,几缕发打在赵寂吹弹可破的脸颊上,吓了小殿下一跳。
                        赵寂立刻放下前边的车帘,坐回车中,脸上刚刚被初宴发丝刮过的地方有些痒,她伸手摸了摸,鼻尖好像还有上等松墨的清香。她低头看向另一只手,白嫩的手心之中,安静躺着一朵美丽的桃花。
                        赵寂盯着那花瓣看了一会儿,小心地把它收进了腰间系着的香囊中。
                        是因为这花太好看了,和那卫初宴才没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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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楼2018-10-13 20:07
                        第14章 单纯
                          赵寂同万清鸢在一个班,昨日便已入学,因是与万清鸢同去的,又听见万清鸢同她姐妹相称,同窗的小学子们对她便很友善,她进去的时候,还有几个玩闹的学子自来熟地同她打招呼。
                          新奇的体验,赵寂并不讨厌,遇着一两个看起来顺眼的,她还会回上一两句话。
                          到底是小孩儿心性。
                          先生不在,童子嬉闹。如今是察举制,无才之人凭借家中势力也能做官,但人在官场,便不免用到真才实学,因此时人将读书看得极重,连带着对笔墨纸砚之类的用具也很爱护,这些小孩子闹归闹,却都小心避开了书桌。
                          书院中多是家境优渥的学子,上学时也常带了书童或是伴读,但先生教书时,这些地位低下的仆人是不能呆在教室中的,因此,在主子们悠闲玩耍的时候,他们便开始忙活起来,铺设纸张、洗笔研墨,等到敲击竹筒的声音响起,先生要来教书了,他们便会退出去。
                          卫初宴接替的,就是这样的工作。好在她对这一切很熟悉,做起来也并不勉强,白净的手打开赵寂的书箱,将其中东西分辨一番,铺纸、研磨,动作行云流水一般,自有股旁人没有的雅致韵味。
                          赵寂坐在一旁看她忙碌,依稀从她身上看到了宫中教导皇子皇女的那些大儒的影子,不由摇了摇小脑袋,觉得自己看错了。
                          那日舅舅也说了,这卫初宴,才学一般,如今她拿卫初宴和当世大儒相比,却是唐突了。
                          这个人惯会骗人。
                          但是,母妃以前说过,会骗人的人也是有本事的,卫初宴这个样子,骗起人来也很容易令人信服,大约是天生占便宜的那种人吧。
                          过得片刻,卫初宴收拾好一切,停下动作,朝赵寂施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这时敲竹声正巧响起来,先生踩着这声音进来,开始给学子授课。
                          课堂中,便开始有了琅琅的读书声,赵寂跟着学了一会儿,猛然想到,卫初宴也是要读书的,不知她这次出去,是去了丁班还是和那些书童一般,在外面干等着。
                          若是在丁班……昨日才被人打过,可见丁班并不太平,卫初宴又是去讨苦头吃么?
                          若是在外边……她听说卫初宴此来是为求学,走的这么远,书没念两天,却被她强迫做了婢女,她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想了一会儿,约莫是发现她在走神,先生犀利的眼神看过来,赵寂的目光和他一碰,随即落到了先生桌边的油亮竹鞭上……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挺了挺腰,赵寂将手放到书页上,同周围的学子一般,认真读了起来。
                          外面,卫初宴并未去丁班,而是站在一墙之外,等着赵寂放学,身旁,几名早已在这种枯燥的等待中熟识起来的伴读正围作一团,窃窃私语,打发时间。而于卫初宴而言,在外等候和坐在丁班听先生上课,其实都是一样的枯燥,但与在丁班不同的是,在甲班外,她能清晰听到从里面传来的读书声。人声混杂,从七八岁的孩童到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尽皆有之,她偏头安静听着,努力从中辨识赵寂的声音,有时候能成,有时候好几句诗文划过,她也找不到赵寂,约莫是殿下在偷懒呢。
                          她听着听着,眼里不由带上了笑意,因她不像书童,也不像伴读,却切切实实在做着书童的活计。因此,也总有书童偷偷打量她,见到她突然笑起来,眼神温柔地望着院中一株还未长大的桃树,似是在看什么令她喜欢的东西。
                          她生的太好看,眼神又太温柔,令得好些人看呆了去。
                          虽然已下过一场雨,天边的乌云却任未散去,反而愈发浓郁起来,到的后头,便如一块黑乎乎的炭,沉沉地挂在天际了。卫初宴站在屋檐的一角下,抬头看着骤然间黯淡下的天色,有些后悔将油伞也给了那人带回万府。
                          后悔的情绪才刚起来,瓢泼的雨便落了下来,雨势极大,不一会儿便在地面铺了一层浅浅的水,豆大的雨珠急急坠下,落在水面上,激烈地弹起来,险些打湿了卫初宴的鞋。
                          眼里的光芒黯淡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甲班,初宴朝丁班走去。丁班这里,她迟到了,又没带书具,少不得受了一顿罚,但先生打她的时候,班中却无人在下面窃窃发笑,这些人已然知道了昨日王申找她麻烦却被打断了腿的事情,大约当成了是卫初宴做的,此时见到她只觉得害怕。
                          俨然是见到了新的大坏蛋一样的表情了。
                          午间放学的时候,因为丁班先生教训了卫初宴一番的关系,耽误了教课的时间,便将时间延长了,是以当甲班放学时,赵寂并未见到卫初宴在门外等她。那场雨之后,赵寂便笃定卫初宴一定去了丁班,因此也不急,而是自己往丁班方向走去。
                          果然,到了丁班门口等了一会儿,陆续有学子出来了,她才看到卫初宴自里面走出,见到赵寂,初宴神色稍微有些吃惊。
                          “殿下怎么过来了,莫不是怕初宴跑了不成?”
                          “闲来无事,走一走罢了。谅你也不敢跑!走吧,我饿了。”
                          回府吃过饭,到了下午的时候,卫初宴照旧给赵寂收拾好书桌,正要退出去,却被赵寂叫住了。
                          指着自己身旁的一张木桌,赵寂道:“既是贴身婢女,我上学时你也不能离开,便在这里吧。你把那桌子搬过来,搬到我左后侧。”
                          尊右卑左,赵寂人虽小,却也很懂礼法了。她抿着唇端正地跪坐于桌前,示意卫初宴去搬,还挥动小手,朝着左后方比划了一下,从这利落的动作来看,完全看不出她之前为此苦恼过。
                          “主子,这恐怕不合规矩。”
                          书院中的先生是不教导书童或伴读的。
                          赵寂迟疑一下,她的确已发现了这个书院的不同,但是想到之前丁班的混乱……
                          “在我家,哥哥妹妹读书时是有伴读在侧的。”
                          赵寂认真解释道。
                          卫初宴自是知道这一点的,自高祖起,宫中设了太学,由当世的大才教导皇子皇女们诗书礼乐,到文帝时,儒道兴盛,道学渐渐淡出人们的眼线,活跃于太学中的,就多是大儒了。除了皇太子是由专人单独教导,其余殿下都是在太学学习,他们可带伴读,此时的伴读等到长大以后,便是殿下们身边最得力的臣子,日后带到封地,少不得封侯拜相。
                          这亦是之前万昭华那么自信她会答应做赵寂伴读的原因。
                          “民间私学,不比天家。主子既要在这边学习,便得守一方的规矩。”
                          初宴压低声音,同赵寂解释了一番。
                          赵寂心中又委屈起来,她是为了卫初宴好,怎么这人总不肯领情呢?难道跟在她身边学习就那么令人不能忍受吗?
                          卫初宴之前也是拒绝做她的伴读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说可以就可以,卫初宴,你不准去丁班!”
                          初宴便立刻说:“那我在门外等主子好了。”
                          赵寂差点被她气哭,但这里人这么多,赵寂努力地把眼泪咽回去,用力瞪了她一眼,越过她自己抱住了那张桌子,要把桌子朝这边拖。
                          虽是给学子使用的小矮桌,但仍然有些大,赵寂要张大手臂才能抱得住,抱住之后,还有些晃晃悠悠的。
                          这倒不是没有力气,只是从未做过这种事情的赵寂拿不准章法,掌握不好平衡,但她仍不肯放手,自己抱着桌子朝这边过来。
                          初宴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按住了桌沿,免得赵寂摔倒。
                          “卫初宴你松手!”
                          赵寂误会初宴想要阻止她,顿时像个小豹子一样张牙舞爪地朝她凶。
                          卫初宴哪里还能拒绝这样的赵寂?她认命地抱住桌子,同赵寂说:“我帮你搬,我帮你搬好不好?你放手,我保证帮你搬过去,保证就坐在那里。”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无奈地笑了下,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赵寂生气的模样,像是在温柔地包容着赵寂的一切。赵寂被她眼中的宠溺“欺骗”,顺着她的意思松开了手。
                          卫初宴果真没有食言,将桌子往赵寂左边搬去。她搬弄桌子的时候,发丝在她单薄的脊背上飘荡,青丝柔顺,红色发绳点缀其上,经过赵寂身边的时候,赵寂伸手摸了一下,发丝自赵寂小手间穿过,熟悉的松墨香气又飘来了。
                          这香气后来搀进了梅花香,长久地纠缠在了赵寂的梦中。
                          但此时的赵寂只是觉得好闻罢了。正如她看着卫初宴,是觉得卫初宴好看,单纯喜欢看而已,却并不知道这时的喜欢后来会发展成为那样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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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2018-10-13 20:11
                          第16章 迷惑
                            雨已没在下了,但天空依旧不见放晴,坐落于榆林城西南的这间学堂之中,甲班教书的这位先生的脸色便如外边的天色一般,阴沉沉的。
                            他处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眼前这婢女所举的例子实是太过刁钻,他有心想要反驳一番,但是如若推翻,那么便是在说当朝右相即便脱离了奴籍,仍旧与**无异,这样的话语,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但若是教他承认卫初宴所说的有道理,却又会损害他作为先生的威严,日后,他要拿什么来管束这些学子呢?
                            只怕不仅管不住学子,还会被其他先生耻笑。
                            这样一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叫他好生为难。
                            于是他沉默了。
                            他沉默了许久。
                            在先生的沉默中,学子们渐渐停下了交头接耳,饶是也觉得卫初宴的话语很有道理,但他们仍然没想到,先生竟也找不出反驳的点。
                            宽敞的教室中,有什么如同乌云一般罩了下来,压得这些人喘不过气来。教室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甚至连檐下滴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时一道声音如天籁般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先生有所不知,其实初宴并非奴籍。她是郁南卫家的嫡长女,本身便在丁班读书,如今会做我……八妹的婢女,实则,实则是小孩儿家做赌,她输了,便临时做上几个月罢了。皆是小孩子的玩闹,还请先生不要误会。”
                            心中觉得初宴该见好就收,这样闹下去,即便论赢了先生,日后在这书院怕也很是艰难。因此万清鸢站了起来,将卫初宴的身份说了出来,做了一番解释,也算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听了万清鸢的话,先生额前终于不再冒汗了,他能在梧桐书院的甲班教书,也不是个笨人,当下便立刻借坡下驴:“原来是平南王家的后人,难怪如此能言善辩。你这小孩,既是已在梧桐入学,为何又不告诉我呢?还同我做那无谓的争执做什么?罢了,你能自丁班跑来甲班读书,想是也是上进的人,日后便在这里吧,只是这桌子,要摆正一些。对了,日后……可莫要再立这样的赌约了,你也是勋贵家的孩子,如何能去给别人做奴仆呢?”
                            有些怕这孩子咬着不松口,先生一番话里,夸赞居多,只是说到最后的时候,仍然想要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
                            卫初宴没想到万清鸢会在此时站出来,但清鸢既已开口,先生又那么快的接了话,若是她还咄咄逼人,便反而会叫人觉得过分了。
                            把心底那丝不甘压下去,卫初宴点头应了一声:“初宴知道了。”
                            只是桌子,却没挪过去。
                            赵寂让她放在这里的,她怎么会挪开呢?
                            当做没看到卫初宴的坚持,先生走回台上,继续讲课,面色仍然严肃板正,但是在座的学子都知道,在刚才那场交锋中,其实卫初宴已然赢了。
                            她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辩赢了在梧桐教书数十年的先生。
                            令人惊叹,却也令人害怕。
                            但也有人感到不快。之前出言向先生告状的那高鲟便是一个,他拿起竹简跟着先生的步调读书,掩饰着心中的愤怒。这人明明不是奴籍,却要教他们误会,若是他不误会,他怎会去告知先生?
                            如今,不仅得罪了万家,约莫也令先生不快了,这实在令人懊恼。
                            郁南卫家?他记得卫家的嫡长女是个不能分化的**,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个人吧?
                            无论发生过什么事,课总是要讲的,等到击竹声响起来,众学子便四散开去,如同归巢的幼鸟一般,各自回家。
                            万府之中,万昭华听说了卫初宴来给赵寂做贴身婢女的事,也觉得有些荒唐,但万清鸢同他说那只是殿下心血来潮罢了,他便放下找赵寂劝说一番的念头,只是把初宴找去,关切地问了些话,又说了赵寂是在胡闹之类,但最后话锋一转,还是让她好好照顾小殿下。
                            初宴自然应了。说来奇怪,她只是比赵寂大了两岁,怎么这位郡守大人如此确定她能照顾殿下了呢?
                            她不知道,这还是因为她身上远超常人的沉稳。
                            从万昭华这里回去,赵寂已然用过晚膳,约摸也出去走过了,正安静地在桌前练字。先生并未布置课业,因此初宴猜测,这应当是宫里的功课。
                            约莫是万贵妃会检查,赵寂每写完一张,便让初宴晾干放到一旁的小匣子里,一连写了五张才停下来,揉着手腕不肯再写了。
                            卫初宴见其他宫女并未劝说,便知道这应当就算是完成了,便把最后晾好的一张纸小心折好放进匣子,然后锁上了。
                            赵寂把玩着手中的笔杆,有些无聊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然后问了句:“卫初宴,奴仆真的和牲畜有别吗?”
                            生在天家,养在深宫,赵寂却被万贵妃保护的很好,可就是保护的太好了,她偶尔见到宫婢被随意打骂,便觉得不舒服,有时见到还有人被杖毙,便更是难过。她有时也同皇兄皇姐们说,让他们不要这么随意轻**命,换来的却是他们的嘲笑。
                            她心中委屈,跑回去告诉母妃,可母妃也只会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寂儿,他们并未做错什么,宫中每日不知有多少奴才被责罚,也不知有多少人会死在这里,那些人的命,一点都及不上她们的。
                            一个极贱,一个极贵。
                            可是赵寂总觉得,这样随意地拿走别人的性命,总是不好的。她很不喜欢这样,但自从皇太子哥哥以棋盘敲死了对他大不敬的中山王太子后,母妃好像……也开始想要她狠下心来,杀死一两个人了。
                            年纪虽小,赵寂却很敏锐,对于母妃所想要她做的事情,她更是抗拒的很,那夜闹了一晚,终究不肯下手,但那两人还是被母妃亲手杀掉了。
                            那些鲜血溅到她脸上,还是热的,她后来摸了一下,摸到一手的粘稠。
                            她罕见地同母妃发了脾气,甚至不愿与她回宫,若是回宫就代表着要杀掉更多的人,那么她宁愿长长久久地呆在外面。母妃拿她无法,允了她再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
                            这样,她才还留在榆林没有走。
                            虽然觉得母妃不对,但是这几日母妃不在身边,她又开始对此产生了怀疑,母妃不会害她,平日里也教过她很多道理,她怎么能质疑母妃呢?
                            在不安和迷茫中徘徊,赵寂正处于看不到前路的时刻。而卫初宴下午那段话,却如同夜幕中突然燃起的火光,将黑暗照亮了一角,令赵寂不由自主地朝着她靠近,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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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楼2018-10-13 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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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轻唤有卫初宴特有的清冷在里面,但也有股别样的温柔,赵寂嗯了一声,支起耳朵等着听她的下文。
                              “初宴……和主子挨的太近了,这样有失体统。”
                              果然!从这人嘴里就说不出来什么好话!赵寂的小脸垮了下来,她觉得自己此刻就该利索地从卫初宴身上下去,然后给她一个冷淡的眼神,教她知道堂堂大齐殿下也不是好惹的!
                              卫初宴抱都抱了,她都没有治卫初宴的大不敬之罪,卫初宴还敢嫌弃她!
                              虽然心中很有骨气地想了许多,但是等到真正要执行时,赵寂却发现她有些贪恋卫初宴的怀抱。她是堂堂殿下,记忆中只有母妃抱过她,那也只是在四五岁时候了,等到她长大一些,母妃虽然每日都会去看她,督促她功课、同她说些趣事,但这样亲密的动作,却很少再有了。
                              卫初宴和母妃的怀抱是不一样的,母妃的怀里让她感到安全,卫初宴却让她只想再贴近一些,是因为那股淡香太甜了吗?她总想上去咬卫初宴一口,看卫初宴是不是也这么甜,刚才她蹭着卫初宴脖颈细嫩滑腻的肌肤时,其实便差点在上面舔了一口,只是卫初宴突然的低吟打断了她。
                              赖着不想离开,赵寂眼珠一转,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身上好香,你用的什么香啊?”
                              赵寂依旧和初宴贴的紧紧的,因着稍矮初宴一头的关系,她的呼吸打在初宴下巴上,呵的她痒痒的,剔透肌肤上浮现一层淡淡的粉色,如同刚刚张开的桃花瓣,赵寂更想上去咬一口了。
                              她长这么大,也只对卫初宴一人有过这么亲近的想法,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香气?初宴没用香啊。”
                              被赵寂说的一怔,卫初宴低头闻了一下手指,却还是只闻到属于赵寂的桃花香。
                              缱绻迷人的桃花香气。
                              “怎么会?我明明闻到了的,你身上有松香,还有一股其他的香气。”
                              拉起卫初宴的衣襟凑到鼻尖,赵寂又嗅了下,这次却只闻到那股松墨香了,她一愣,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卫初宴。
                              卫初宴却笑了,旋即想到了什么,在身上找了起来:“松香是有的,墨香嘛,初宴有时会练字,又要帮着主子研墨,身上自然会沾有这种香气。至于其他的……也可能有。主子让一让。”
                              赵寂无法,只得从她身上下去了。
                              卫初宴便低头自赵寂刚刚压着的地方取出那个绣着蝴蝶的香囊,递到赵寂面前:“是不是这种香?”
                              赵寂嗅了一下,紧接着捂住了鼻子,露出嫌弃的神情:“好苦,这是药味。”
                              初宴便笑,还是这么不喜欢药味啊,其实这药不苦,只是在赵寂心里,只要是药就是苦的。卫初宴见她有些排斥,便将香囊收了回去。
                              “是药,恩……宁神补气的,初宴偶尔会挂在身上。主子刚刚闻到的,约莫就是这个味道。”
                              其实哪里是什么宁神补气的药啊,这是她前年根据记忆里的药方改良成的药丸,用以掩饰她分化后的品级的。那时候她过了时候还未分化,但她没想到以后不能分化了,为了能随时应对分化,便费心思将需要喝的药制成了药丸,自那以后时时挂在身上,到了现在,虽然已经确定不能分化了,这却已经成了习惯,所以也没落下。
                              “不是这个味道,但是这药味有点熟悉,你别收,我再闻闻。”
                              赵寂却有些好奇。
                              见她这样,卫初宴便随手将香囊递给了她:“主子拿去玩吧,初宴也用不着了。”
                              这药方是独一份的,制成药丸之后更是经过了改良,即便赵寂拿去给御医看,御医也不可能查出这是什么用处,而这药丸除了会压制乾阳君的品级之外,对其他人没什么作用,赵寂想看,她便给赵寂了,反正自己也用不上了。
                              赵寂接过去,把玩了一阵,好奇问道:“蝴蝶绣的很漂亮,好似和宫中惯用的绣法不一样,是郁南的手艺吗?”
                              卫初宴便点头:“我娘绣的,应该是的吧。”
                              “你会绣吗?”
                              “会,但是没有我娘绣的好。”
                              赵寂便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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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楼2018-10-13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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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恨你这个样子!你又知道是最好的选择了,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思?我恨你卫初宴我恨你,你说过会等我的。”
                                “我等了,陛下。我等了你四十三天,我等了你大小三百鞭。你知道,我若不是绝品的乾阳君,我也挺不下来。我想过越狱的,在我觉得我快要死了的时候,可是,那个时候,卫家灭了啊。”
                                卫初宴闷哼一声,喘匀气后,又跟赵寂说道。
                                此时的她,已然忘了这是梦里,她同赵寂对峙着,如同两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谁也不肯让谁。
                                赵寂气道:“我恨你,卫初宴。”
                                卫初宴擦着嘴边的鲜血,不甘示弱道:“我也恨你。”
                                赵寂却在此时重新吻上了她的唇,将她嘴边的鲜血舔去,在她唇边呢喃:“可是我也爱你。我恨你,因为我太爱你。”
                                卫初宴鼻子一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她何尝不是这样呢?
                                “不如我们死在这里吧,这样,至少是死在一起的。”
                                卫初宴沉默着看着赵寂将酒壶里的酒倒在桃树上,点燃了树枝。
                                几乎是瞬间,火焰冲天而起,卫初宴被赵寂按在桃树上,后背好似被灼烧着,她痛苦地低吟一声,抱着赵寂不肯放开。
                                梦境消散,她睁开了眼睛。
                                是赵寂的房间,不是那片莫名出现的桃林,怀里有一个温软的躯体,是真实的而不是虚幻的。卫初宴捂着脑袋将四周扫了一遍,明白自己方才又做梦了。
                                这是第一次在梦里和赵寂争吵。以往每一次,她都很珍惜见到赵寂的机会,她把所想到的美好的一切都捧到赵寂面前,即便那只是个梦境。
                                这一次,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做个那样的梦。
                                她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热意还是没散,如同有烈火将她笼罩,骨头好似被灼烧着,皮肤也一阵阵发疼,她几乎以为,梦里那场大火也被她带到了现实。
                                不对……这感觉……好熟悉啊。
                                从被痛楚填满的脑海中艰难地翻找着以前的记忆,她很快明白了这种熟悉感是什么……其实这种痛苦她以前经历过一次。
                                是分化!
                                可怎么会是分化呢?卫初宴心中疑惑,却没多少心思去想这个。身体似火烤刀削一般,卫初宴几次都忍不住要抱紧双臂,却又怕伤到怀里的赵寂。她把牙齿咬得死紧,控制着发疯般的感觉,将赵寂放到一旁睡着,自己则滚到了床下,贴着冰凉的地面躺着,企图以此驱散一些痛楚。
                                不行……这样不行,她会把自己的舌头咬断的。脑中混沌和理智交锋,在断断续续的清醒中,卫初宴挣扎着伸出手,拉过地铺上的被子,试了好几次才将绷紧的牙床张开,将被角都塞进了嘴里,死死地咬住了。
                                到得此时,她更加确定自己是在分化。分化就是这样的,一些东西被灼烧干净,消失不见,一些东西被填补进来。分化后的品级越高,意味着在分化时要承受越多的痛苦。许许多多的人便是受不了这种苦,不受控制地伤害了自己。
                                前世的卫初宴,分化时有专人顾看着,一开始最激烈时还被紧紧锁在了床上,这才没有自残成功。
                                而这一世……
                                她只能靠着自己挺过去了。
                                短短几息的时间里,冷汗已经染湿了里衣,卫初宴疼得弓起了腰背,将自己紧紧抱住了。
                                这样的痛楚……会持续多久来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半天?总不能是一天吧?分化是有三天的,但是应该只是一开始最为痛苦。
                                记不清了,为什么会这么痛的?记忆里,有过这么痛吗?
                                想不明白……不是完全已经过了分化的时间了吗,为什么还会分化的?
                                杂七杂八地想着事情,她现在其实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些问题的答案,想这些,只是为了让脑子维持运转,分散一些注意力,让自己不要感到那么痛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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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楼2018-10-13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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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苦来的很突然,持续了很久,但若是有第三个人在场,恐怕也要为卫初宴的毅力而折服。
                                  经受着如此大的痛楚,她除了一开始摔下床那一声,居然没再发出过太大的声音,从头到尾,她都沉默得像个木头人。
                                  真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吗?
                                  不知道啊,卫初宴不发出声音,是因为她不敢,她知道,此时虽是深夜,但一定有人在暗中守着赵寂,若是她这边的动静大一些,对方免不得担心地冲进来,到时候发现她在分化,最后再“顺便”发现了她是个绝品……
                                  她怕是又要再喝一碗毒药了。
                                  前世她好生待在卫家,得知她品级的天家都能指使人去毒杀她,何况是如今,她就孤身一人处在别人的地盘上呢?
                                  她不觉得赵寂会下令杀她,但她不相信高沐恩那帮人。此时的高沐恩,应当算是万贵妃的人吧?
                                  希望自己挺过最开始的这一波痛苦,伪装成没事一般向赵寂告假,回去自己家里继续接下来那两天的分化。
                                  否则……分化一旦完成,若是她还是个绝品的话,真的瞒不住了。
                                  等一等……药!
                                  卫初宴突然想到了自己那两颗药丸。脑袋抵在地上,自重生以来,初宴第一次感觉到了强烈的想哭的情绪,在这一刻,这种情绪甚至战胜了痛苦,成功占据了她的所有心神。
                                  那药——她给了赵寂了——就在昨日。
                                  就在分化的前一天!
                                  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崩溃,重新袭来的钻心疼痛中,卫初宴抱住了脑袋,纯美的容颜痛苦地扭曲起来,她又换了个姿势,转为侧躺在了地上。
                                  痛苦,强捱……有时候捱得过,有时候捱不过……捱不过也要捱,一定要捱过去。层层叠叠的痛苦中,卫初宴已经开始闻到了属于她自己的梅花气,她再一次确定,她是真的在分化。
                                  在仿佛永没有底的苦海中沉落,卫初宴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她想要把自己撞晕,可又怕自己醒来便是分化以后了。
                                  这时一个软团子跌进了她的怀里,带着醉人的酒香和桃花香。
                                  无论是那扑进怀里时温软的感觉,还是这些能够令脑子感到舒适的香气,都能减轻她的痛苦,或多或少的。
                                  她下意识地张开手将那团子抱进了怀里,眼睛仍然睁不开,但她知道,那是赵寂。
                                  大约是被她的信息素所吸引,本应熟睡的赵寂醒了过来,自床上滚了下来,很是精准地滚到了她的怀里。
                                  “卫初宴,你这是怎么了?你身上好香啊。你轻一点,你抱的我好疼。”
                                  身体仿佛被掏空成了一个壳子,空空荡荡的,但又填满了尖锐的痛苦,一时空虚,一时饱胀,弄得她很想大声呻.吟出来。这时赵寂的话传入耳中,她迷迷糊糊地松开了手,无力地平躺在地上,青丝如水墨画一般铺开在她身下,她便躺在这画卷中,像一个不谙世事的画中仙一般,被痛苦所折磨。
                                  赵寂还是半醉的状态,她坐在卫初宴腰间,这次她终于辨认出来那香气是什么了,脸上闪过一丝喜悦。
                                  “是梅花啊,好香的梅花,和我以前闻过的不太一样。你在哪里藏了梅花吗?”
                                  她双手按在卫初宴腰腹间,胡乱摸索着,摸到腰上的时候,卫初宴立刻敏感地缩紧了腰腹,痛苦地低吟,她连忙松开手,不知所措地去摸卫初宴汗湿的额头,发现那里好烫,她想要开口叫人,却突然被卫初宴扯住了手。
                                  吐掉口中的被角,初宴喘着气急急道:“不要……不要发出声音。求你了。”
                                  不似往日的清冷自持,此时的卫初宴看起来十分脆弱,她望向赵寂的眸子中满是哀求,赵寂被她这么一拉,顿时卡带了。
                                  被酒液灌得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些笨重,花了一些时间才将卫初宴的话消化掉,赵寂伸手捂住嘴,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凑到卫初宴怀里,像只奶狗一样嗅来嗅去。
                                  “好甜,我想……我想咬一口!”
                                  随着赵寂的接近,那股痛楚淡了一些,不再是深入骨髓的疼痛了,却变成了鲜血的沸腾感,仿佛血液化作了岩浆,在她身体里奔行,所烧起的心火,远比一开始还要热烈。
                                  便是在这样要将人烧成灰烬的热度中,突然传来了一点点的凉意,卫初宴舒服地喟叹一声,朝着那一点清凉贴去。
                                  赵寂又被她抱入了怀中,脸颊贴着她的脸颊,恰如冰挨着火,贴了一会儿,赵寂觉得烫的慌,挪开了一点。
                                  冰块不见了,初宴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绯红如烟霞,像是花将要开,又像是已经成熟的蜜桃。
                                  赵寂本身喝了酒,便有些渴,又总念着要咬卫初宴一口,看看她是不是那么甜,这一下终于忍不住了,凑上去在她的脸颊上舔了一口。
                                  不甜……反而有些咸,因为发了汗。
                                  只一下,赵寂的鼻尖便皱了起来,但卫初宴又实在是很好闻,她不愿意一下子就放弃,便又凑上去,一口啃在了初宴的下巴上。
                                  初宴被她这一咬给咬的彻底醒了过来,感觉也不是那么痛苦了,她艰难地推开赵寂的小脸,却无法阻止她缠在自己身上,只得任她缠着,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呼吸的深一些,长一些,以此缓解痛苦。
                                  这是前世的经验。
                                  赵寂依然缠在她身上,因着赵寂的气力比她大的关系,她的手脚挣扎不开,倒是免了自残的危险,如今也没那么疼了,不用担心把舌头咬断,初宴便干脆躺着,不去挣扎。
                                  这一躺,又躺了大半个时辰。赵寂缠她缠累了,又呼呼地睡着了,手脚也松开了一些。初宴这才找到机会,艰难地跪坐起来,把赵寂抱回了床上。
                                  浑身依旧隐隐作痛,但是经历过一次那样的痛苦,如今这点小疼都仿佛是极乐了,她完全忽视掉这些,系好完全散开了的衣带,轻轻摇醒赵寂,伏在赵寂耳边问道:“殿下,昨日我给你的香囊,你放在哪里了?”
                                  赵寂醉酒了,明日起来应当不会记得这些事,思及这一茬,她觉得这口酒喝的简直是太及时了。
                                  “什么香囊啊?”赵寂揉了揉眼睛,踢了一脚被子,她刚刚睡下,又被摇醒,脑子更是迷糊,但是和之前自己醒来不同,这次因是被人叫醒的,她还有点起床气。
                                  “就是我昨日给你的那个香囊啊,绣着蝴蝶的那个。”
                                  “那个啊……”赵寂翻个身躺着,不想理她。
                                  卫初宴可讨厌了,大半夜的把她摇醒,就是问这事。
                                  “主子,你想一想,放在哪里了?初宴有急事。”
                                  耐着性子,初宴又哄了一句。
                                  “你送我的就是我的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告诉你在哪里,你别在我耳边说话,痒。”
                                  伸手捂住了耳朵,赵寂一副不配合的样子。初宴终于看出来了,赵寂今夜完全是喝醉了,不知她喝了多少,睡前还好,一睡觉,酒液一消化,此时真的已经变成醉猫了。
                                  指望不上这只醉了还不忘护食的小猫,卫初宴扶着能扶的东西,四处翻找起来。
                                  最后很意外的,是在赵寂枕头下找到的。有两个香囊,一个是她的,一个应该是赵寂自己的,被她并排压在枕下,那药丸被这么一压,都有些扁了,好在两颗还是分开的,没有搅在一起。
                                  将药丸倒出来,卫初宴想了想,又放了一颗回去。赵寂若是发现她的药丸不见了,怕是要闹的。
                                  左右她只是闻过,并没有看过,应当不知道是两颗药丸。
                                  这么一颗药丸,足以让她撑到找到药材熬制下一服药了。
                                  将药丸小心收好来,卫初宴找了干净衣服穿上,又趁着还有余力将地上挣扎的痕迹抹去,靠在墙边,忍过了第二次痛苦,在天将亮未亮时出了门。
                                  径直回到卫府,她叫来一直候在卫府的周禄三人,交代他们这几天一定要看好她的房间,又差墨梅去万府以自己突感风寒怕传染给赵寂的名义告假,而后紧紧关上房门,等待着还要为期两日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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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楼2018-10-13 20:45
                                  第27章 探视
                                    不同于卫初宴所经受的痛苦绝望, 昨夜带给赵寂的感觉, 其实是甜美的。
                                    她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卫初宴跟她回了长安, 她把卫初宴带去给母妃看,指着她跟母妃说,她就要卫初宴做她的伴读。
                                    梦里的卫初宴是乖顺的,她见到卫初宴随着她的话语而点头, 她去拉卫初宴的手,卫初宴也没有躲开,卫初宴的手是温热的,手心很软, 但是拉的久了, 却变得很烫。然后她又梦见卫初宴偏头贴住了她的脸, 卫初宴的脸蛋也是一样的烫,烙铁一般热,她被弄的不舒服, 便推开了她。
                                    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了呢?她记不清了, 好似有人摇醒了她, 她知道梦一断,便很难续上了。所以她才记不清了么?抱着被子躺在床上,赵寂闭着眼迷迷瞪瞪地想着那个梦,却发现自己真的再也回忆不起细节了。
                                    她想着自己梦见了卫初宴的这件事,觉得十分奇怪。是因为昨夜和卫初宴一起睡了, 所以很容易梦见她吗?卫初宴应当还睡着吧?这样想着,赵寂往床边摸了摸,却只摸到一手冰凉。
                                    “卫初宴?”
                                    她勉勉强强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色,天还未亮,窗前沾着青灰色的光芒,她很少醒这么早。
                                    卫初宴竟是起的这么早的么?想起这几日她醒来时卫初宴的确都是衣冠整齐地侍立于一旁,她大概明白过来,她可以睡的比较晚,但是卫初宴是不行的。
                                    难怪卫初宴眼下总有些发青呢,她在自己家里,应当也是被人伺候着的吧?所以到了自己这里,可能睡不够。
                                    不过今日,她怎么没在旁边等她起床呢?赵寂自被窝里钻出来,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喊了一声:“卫初宴?”
                                    卫初宴没有动静,反而有一个宫婢的声音传了进来:“主子是醒了吗?”
                                    她拍了拍因为昨夜喝了酒而有些发沉的脑袋,在床上应了一声:“嗯。”
                                    便有宫婢端了衣物、热水进来服侍她穿衣洗漱,她打了个哈欠,没有多想,像往日那般张着双臂由着她们把衣衫往自己身上套,却听见一个婢女低呼一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主子昨夜是睡得不好吗,怕是滚落了床,衣衫有些脏了。”
                                    “怎么会脏了?”
                                    赵寂不信,她不记得有这回事,低头一看,却见雪白里衣上确有几处脏污,这脏污不明显,但是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的,的确像是在地上滚过一般。
                                    “怎么会?昨日我明明……”
                                    话到一半,赵寂看了一眼屋中的众婢女,突然噤声了。
                                    昨夜,她记得她应当是和卫初宴一起睡的。她有些醉酒,故而比平日里放肆一些,那时的她好似的确是要求卫初宴陪她睡,后来,好像还钻到了卫初宴怀里……思及此处,赵寂有些不好意思了。
                                    “日后再不喝这许多酒了。”
                                    她搅着里衣的衣襟低嗔一声,见宫婢们还是呆立在一旁,想到刚才的事,便跟她们道:“只是起身时不小心蹭到了哪里吧,换一件便是了。”
                                    虽是如此,她也十分疑惑。既是和卫初宴一起睡的,她怎会掉在床下?况且若是掉下来了,她不至于不会醒,如何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果然是不小心蹭到哪里了吧,她这么大的人了,又和人睡一处,如何会滚下床去?
                                    因醉酒的关系,一觉醒来把昨日之事忘了大半的殿下自信想到。
                                    刚刚打理好自己,门外便有侍卫来报:“主子,来了个叫墨梅的丫头,拿着卫府名帖说是要见您。”
                                    若是旁人,即便有名帖也到不了赵寂这里,但是这些随从却知道自家殿下近日对那卫初宴很上心,便也不敢把消息随意压下,这才跑来询问。
                                    赵寂一愣,随即想到一早上都没在她的视线里出现过的卫初宴,隐约觉得不对劲:“让她进来。”
                                    墨梅只知自家小姐近日是在万府同新认识的好友同住玩耍,却不知道小姐是来做这万家小姐的婢女。因此当小姐让她拿着名帖与常戴的玉佩来这里同万家表小姐告假时,她觉得十分奇怪,但小姐当时神情冷凝,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倦意,她虽疑惑,却也不敢多问,拿了东西便立刻赶过来了。
                                    如今见到小姐的这位好友,她又是一怔。
                                    跟着小姐很多年,她见过许多官家小姐、小公子,却都没有眼前这一位来的好看,这人生的粉雕玉琢一般,纯黑眼珠似最名贵的宝石,眼神似乎并不锋利,周身却十分有气势,只是单单站在那里,便让她几乎不敢抬头。
                                    她顶着压力多看了几眼,听见有人大喝一声:“放肆!主子岂是你能直视的!”
                                    身子一抖,墨梅几乎跪下,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将她自恐惧中救了出来。
                                    “无碍。你是卫家的奴仆?”
                                    接过湿热的帕子擦着手,赵寂偏头看了她一眼。卫初宴家的吗?看起来怎么有些傻?没和卫初宴学到一星半点吗?
                                    “回小姐,是的。我是我家小姐的贴身婢女。”
                                    墨梅忙施了一礼,低头不敢再看她了。
                                    “你来,是找你家小姐有事吗?”
                                    “不是不是,墨梅此来,实是奉我家小姐之命来同万小姐你告,告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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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楼2018-10-13 20:45
                                      磕磕绊绊地说完,墨梅仍然十分不解,为何小姐要说是来告假呢?虽然不解,但小姐让她这么说,她便这么说了。
                                      “哦?这么说,她回了卫府了?何时回去的?小婵,你来说。”
                                      赵寂眉头一皱,手也不擦了,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婢女。
                                      “回主子,卫小姐是今日卯时出的门,当时是小夏在门外守夜,她走的匆忙,看似有事,因着主子并未限制她的自由,小夏便没多问。”
                                      “这事你怎么不早点同我说?”
                                      赵寂眉头皱的更紧了。卯时?那么早?卫初宴能有什么事?
                                      她的语气有些不快,小婵一惊,跪了下来,惶恐道:“主子当时在睡觉,婢子不敢吵醒主子。主子醒来后又是一阵忙碌,婢子这才……”
                                      一旁,墨梅却被这说跪就跪的婢女吓住了。这位万小姐规矩真大,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为何小姐会同她成了好友呢?
                                      好吓人。
                                      赵寂把巾帕丢给婢女,叫了小婵起来:“下次若是再有这种事情,不要压着,早些同我说便是了。还有,这里不是在……家中,不要动不动就跪。我又不会随意责罚你们。”说罢,她转头看向墨梅:“你继续说,她要向我告假?那么告假的理由呢?”
                                      到得此时,她今晨起来时的好心情已然消失无踪了,她没想到,答应了做她的贴身婢女,卫初宴还会突然跑掉的。
                                      明明昨日还好好的,她还送自己香囊,还抱着自己睡觉。
                                      一觉醒来,她却已经远远离开了。
                                      “我家小姐感染了风寒,怕传染给您,这才回府的。她说,两天之后好上一些,一定回来。”
                                      若是说方才过来的时候只有疑惑,如今便还加了一些害怕,其实赵寂在墨梅面前没有真正发过怒,但是短短几瞬,几句问话,即便不单单针对墨梅,却也让墨梅感到了压力,这种压力,倒的确是一种长久处于高位的人才会自然地流露出来的。
                                      不知为何,墨梅突然想到从前有一天,小姐看她的一眼。
                                      那次小姐也是风寒刚好,她只是去端一下饭,小姐便自己下了床,到了院子,对着水缸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站在院门喊了声小姐,而后小姐看了她一眼。
                                      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总之,随着那一眼扫来,一股难言的压迫感如大浪般打来,她感觉到危险,觉得被野狼盯上都没有这么可怕。害怕,战栗,她站在原地不敢走过去,甚至想拔腿就跑。
                                      后来……好似还是小姐再唤了她一声,眼神又温和了,她才犹犹豫豫地走过去的。
                                      不过,那样的眼神,从小到大她也只见到小姐露出过一次,她觉得,可能是风寒时受了太多的折磨吧,这才让小姐显得有些阴鸷。
                                      想到那年的小姐,墨梅突然觉得眼前的万家小姐也不是那么可怕了,她顶着压力说清了原委,十分想离开万府了。
                                      之前过来时左顾右盼的新奇感早已被吓没了。
                                      赵寂却突然生起气来:“她怎么会感染风寒?昨日她明明那么暖和的!好呀,连理由都不好好找一个,便来骗我!”
                                      她踩上靴子,气呼呼地推门而出,便要去找卫初宴兴师问罪,身后,小婵慌乱道:“主子,主子你慢点,主子你还没吃早饭!主子!外边还下着雨!”
                                      连日的小雨下个不停,使得向来温热的榆林也在凌晨冒了寒气,赵寂走出来,被冷气扑的颤了一下,而后憋着气继续往前走,走过院中挂着雨珠的大树,穿过形状柔婉的拱形门,一群人也追着她匆匆走出来,她停下,回头看着他们烦躁地说了一声:“我不吃了,你们别这么多人一起跟着我,便像平时一般就好了。”
                                      便是这么一会儿,有婢女小跑着终于追上了她,举起宽大的袍袖给她遮雨。
                                      这时,又有一个婢女犹豫着走了出来,向赵寂行了一礼,恭敬道:“主子,我看她说的也并非不可信。今日卫小姐出门时,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也很是苍白,发丝也有些湿润,似是发了汗,当时婢子没想到这一茬,但是她一说,回想一下却是有些像身体不适的样子。”
                                      这人,便是之前守门的小夏了。
                                      给她说的一怔,赵寂收回了迈开的腿,突然想起自己喝药之后会手脚发凉。
                                      难道……是她昨夜把卫初宴冷到了?印象里,她好似确实是在卫初宴怀中睡觉的。抱着一块冰睡觉,她是暖和了,卫初宴不受凉才奇怪呢。
                                      赵寂面上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而后,她吸了吸鼻子,迈开步子,还是往外边走去。
                                      既是为她染了风寒,她自然是要去看看卫初宴的,风寒……似乎很难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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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楼2018-10-13 20:46
                                      第28章
                                        游离于榆林官圈之外, 卫家的这栋宅子低调地坐落于商贾之人聚落的城西, 平日里极少有人自这栋宅子里走出, 更别提有客人上门了, 如果不是门前常年站立着两名看门的小厮,都不会有人觉得这看起来异常安静的宅邸有人居住。
                                        因此当赵寂的马车停在卫府门前时,邻近有几户人家都好奇探头来看,路边卖饼食的小贩更是抓住了这难得的看热闹的机会, 目不转睛地把这边瞧着,于是有乞儿趁机偷偷拿了饼子逃跑,跑不出半条街,小贩得人提醒急忙去追, 追上了, 那饼子却有大半已吞进了乞儿的肚里, 怎么也拿不回来了。
                                        恼怒中,小贩对那乞儿拳打脚踢起来。
                                        街道的那头,谩骂声夹杂着拳脚声, 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乞儿被踢翻在地, 护着脑袋滚来滚去, 他的嘴中嚼满食物,只能含含糊糊地求饶,却还拼命地把剩下的半张饼子往肚里塞。街道的这头,冒着热气的小摊旁,拿着饼或是要买饼的客人则摇着头看向那边, 有些人在叹息,却也没法施舍过多的同情,有些人则在笑,边笑,边啃着手中的饼子。
                                        这边,那边,安逸与暴怒,两种不同的光景,许多种不同的人。
                                        这是这座城池、乃至其他许许多多座城池中常会出现的场景,小贩追打乞儿、主人责骂奴仆、被判流放的犯人戴着枷锁的同时承受着官卒的呼喝,而在一旁,却又有小儿嬉戏着跑过他们,有年轻男女温柔地站在摊前为心上人挑选脂粉钗饰,有成亲多年的夫妻在街边吵架,也有人匆匆忙忙地挑着担子、赶着驴车走过。
                                        这是人间。
                                        不是大臣们口中那个歌舞升平的人间,不是奏章上书写的那个河清海晏的人间。
                                        这是真实的人间,也是人间之所以为人间的原因所在。
                                        这是赵寂自那座深宫中走出后,才开始接触到的真实的世界。
                                        走下马车,赵寂朝那边看了一眼,从小贩的骂声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脸上显出一些不忍。
                                        “去帮那人付了账吧,哪有为了一张饼子把人打出血的?记得教训一下那小贩。”
                                        她不假思索地吩咐下去,朝着卫府走去。走了不到两步,她又叫了声:“等等。”
                                        她想起卫初宴之前同她说的那番话,思索片刻,想到了一些东西,眉头轻轻地蹙了起来。
                                        “那人犯错在先,不必教训那小贩了,那小贩做出这么一副疾言厉色的样子,约莫也是怕开了仁慈的头,便不断会有乞儿跑去偷盗。你们可好言相劝,对那乞儿,则要教导一番,若是诚心改错的话,给他些银钱,让他把自己打理干净,去哪里找个工做吧。”
                                        “是,主子。”
                                        殿下的改变令人吃惊。以往,若是见到这种事情,殿下定要狠狠责罚那欺压人的,而去帮助那受欺压的,并不会去想这许多,如今,来到榆林没多久,殿下倒脱去了一些从前的天真了。一直暗暗跟在赵寂身边的高沐恩等人想到。
                                        解决了一桩事,觉得自己做的不错,赵寂的心情轻快了一些,但还是担忧卫初宴。路上她问过婵儿了,婵儿说身子骨弱的人,染上风寒是有些凶险的,卫初宴只是个普通人,身子骨自然也弱,所以也不太好办。
                                        身子骨那么弱,还要跑回去做什么?留在万府不好吗?她可以为卫初宴找来很好的大夫的。
                                        还说什么怕她感染风寒,她是绝品资质,岂是这么容易生病的?卫初宴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是了,她一没分化过的普通人自然不知道体质改善后会带来什么。
                                        走到卫府门前,正要进去的时候,守着府门的两小厮拦住了赵寂一行人:“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小婵站出来道:“我家主子是万家表小姐,听说你们小姐感染了风寒,特地来看她的。”
                                        小厮恭敬接道:“可我们小姐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客,请回吧。”
                                        “小哥,我们主子和你家小姐是很好的朋友,这几日你家小姐便是在我们主子那里与她同住,如此深的交情,自然和旁人不一样,你放我们进去吧,她会见我家小姐的。”
                                        小厮对望一眼,皆有些为难:“可是……”
                                        他们在此磨蹭,赵寂却有些站不住了,她还从未被拒之门外过,心中又挂念着卫初宴,自是不会有什么耐心。正要让人强闯,她突然看到了后头跟着的墨梅,眼前便是一亮。
                                        “那人,你们认识吗?”
                                        赵寂上前一步,指着墨梅同小厮说话。小厮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恭敬回道:“自然认得,那是墨梅姑娘,自小便在我们家小姐身边伺候的。”
                                        “是你家小姐让她去找我来探望她的。”
                                        赵寂轻咳一声,撒了谎。
                                        “这……”
                                        小婵趁机道:“这什么这,墨梅总不会是假的吧,耽误了你家小姐的事你赔得起吗?快让开。”
                                        两小厮这才往两边让开了。
                                        进了卫府,赵寂又让墨梅上前带路,墨梅不愿,赵寂吓唬她说若是不快点把她带去见她家小姐,她便让人把墨梅卖掉。墨梅哭哭啼啼,仍然不愿,赵寂只得让高沐恩等人去找寻,倒也很快找到了。
                                        只是,门外有人守着。
                                        是两男一女,男人坐在朱红门边,女人倚在缠着青藤的墙上。三人皆穿着麻布做的短褐,这类衣物耐磨损,也不会如直裾、曲裾那般限制行动,色泽也不鲜艳,高沐恩等人隐于暗处时,也常做此类打扮,因此一看,便在对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我家主人不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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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楼2018-10-13 20:47
                                          见到有人过来,这几人都露出了戒备的神色,其中一个生得浓眉大眼的男人向前一步,挡住了赵寂,粗粝的手指摸在了腰间的黑色刀柄上。
                                          这人是周禄,他的身旁是花家姐弟。
                                          赵寂忍了一路,到了这里,也没耐心了,高沐恩最善察言观色,见此立刻带人逼了上去。周禄等人拿的是卫初宴的死命令,甚至为此暴露了踪迹,如今更是不能让他们过去了,电光火石间,周禄做了个拔刀的手势,狭长的环柄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亮眼的白光,直逼高沐恩而去。高沐恩瞳孔一缩,将腰间铁环解下,铛的一声,在空中和刀直直碰到,溅起一阵火花。
                                          与此同时,花家姐弟也各自拿出了兵器,同其他人交起了手,他们招式老辣,攻势凌厉,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将门口守的滴水不漏,一步也不肯让这些人前进。
                                          门外打的激烈,屋中却很安静,分化仍在持续,因是在自己家中,卫初宴没有那么紧绷,已然晕了过去。
                                          不知昏迷了多久,她被门外的打斗声吵醒。
                                          刀劈、剑刺,铁与铁时不时碰撞在一起,清脆的或是刺耳的、长的又或是短的声音掺杂在一起,院中尘土四溅,有石块被人撞飞,发出咚咚的声音,也有人中了刀剑,几声痛苦的惨叫……
                                          不知门外为何会变得如此吵闹,但也知道这应当是在打斗,卫初宴挣扎着,起身下床,艰难往门口走去。
                                          而后,她听见赵寂的声音。
                                          “都住手高沐恩你给我住手,谁叫你们强闯了?卫初宴你出来,卫初宴!你的人你不管管么?”
                                          事情发生的太快,从高沐恩上前到几人被击飞,实则只花了几息的时间,但由此所造成的嘈杂以及破坏是显而易见的,其实,虽然这几人难对付,但赵寂这边也不乏高手,且占据绝对的数量优势,若是放任他们打下去,自然还是能将人制住的。但赵寂想到这是卫初宴的随从,她是来看人的又不是来掳人的,这样打下去,怎么像话?
                                          “住口!不要打扰我家主人!”
                                          高沐恩他们停了,周禄等人十分不甘心,但也确实明白自己打不过这许多人,因此也只得停下,见赵寂高声呼喊卫初宴的名字,顿时急了。
                                          主人在分化,岂是能受人打扰的?
                                          “你住口才是,现在怕我打扰她了?方才你们打的不是很欢实吗?可有担心过这么吵会不会吵到卫初宴?”
                                          见不到卫初宴,赵寂一阵急躁。
                                          “若不是他们强闯,我们怎会和他们打起来!”
                                          周禄也是寸步不让。
                                          这时房门开了一条缝,从里边传出来了卫初宴的声音:“寂……你怎么来了?”
                                          院外人多,她没打算让自己这边的人知道赵寂身份,因此她直呼了赵寂的名。
                                          赵是天家的姓,目标太过明显了。
                                          听见初宴唤她,赵寂委屈道:“我听说你染了风寒,来看看你,可你家的这些下人也太难缠了,一个个都拦着我不让我过来。”
                                          屋内全是她的信息素气味,虽是只开了一条缝,也怕有泄露。不过,因为乾阳君们打过一场的关系,此时外边正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信息素,应当不会有人发现她的这一点点信息素……但卫初宴还是不敢说太久,她靠在门边,擦了擦额角的汗,虚弱道:“莫怪他们,他们也是尽责……我没有大碍,你回去吧,风寒是会传染的。”
                                          高沐恩跪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虽说主子是绝品资质,应当不会有这些小伤小病,但听那卫初宴的声音,显然是病的很重,这样一来,主子和她挨的近了,万一染上了呢?
                                          莫说一个卫初宴,即便是一百个,也不及他家主子来的金贵,如何能让主子为了看她而犯险呢?
                                          他先前便有顾虑,只是没把握劝住主子,如今卫初宴主动提出来,倒算是很识相了。
                                          “无碍,我身体好,我资质很好,不会被你传染的。卫初宴你好一点没有了,我去看看你呀。”
                                          赵寂全不理会她的劝说,她被这里的信息素弄得头疼,虽然这些信息素是战斗时的信息素,不会像标记的信息素那般可怕,但她还是受了一点点影响,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真是很难闻啊。因此,见周禄等人不再阻拦,她便马上朝卫初宴那边跑去,十分想进屋子里大口呼吸一下。她平日里注重仪态,极少在人前跑动,如今迫切一跑,跟着她的这些宫人才发现殿下已经有了虎豹一般的速度,连高沐恩等人都有些吃惊,没能及时拉住她,眼睁睁地看着赵寂冲进了卫初宴的屋子里。
                                          而后,那扇门被卫初宴眼明手快地关上了,随着门与框相合的哐当一声,赵寂跌落在地的情景,被险险地隔绝在了人们视线之外。
                                          冲进这屋中,被属于绝品乾阳君的信息素裹住,赵寂身上的力气瞬间被卸掉了,双腿软的不能支撑身体,她跪在地上,茫然望向卫初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卫初宴僵着身子,站在门边,将身子靠在门上,沉默着与她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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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楼2018-10-13 20:47
                                          第30章 骗子
                                            温暖、沉闷, 心口有些喘不过气, 卫初宴在这样的感觉中醒来。
                                            熟悉的感觉, 不用睁眼都知道怀里趴着一个人。身子仍然很是困倦, 脑袋也一阵阵地发沉,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她闭着眼嘟囔了一声:“寂,不要压着我睡……”
                                            说着, 她习惯性地托住了怀中人,想要把她从身上抱下去。一摸,却意外的摸到一层柔软的布料,她一怔, 而后发现布料下肉呼呼的……摸着软, 却不够结实。
                                            触感……不对。
                                            一个激灵, 她睁开眼睛,低头往怀里看,第一眼的感觉, 是赵寂变小了。而后她彻底清醒, 明白过来, 不是赵寂变小了。
                                            是世界不同了。
                                            是赵寂还未长大。
                                            目光落到自己细小的胳膊上, 她敲了敲脑袋,哦,对了,她也还未长大。
                                            不过,分化之后, 她便会长的快些了,到了十五六岁,她可能就会和前世差不多高。速度、力气、五感,这些都会在这几年得到加强,最初的一两年强化的最为显著,如同赵寂,她分化不久,就和从前大为不同了。
                                            而她自己,分化虽然还未完成,但她好像已经有了变化。
                                            比如现在,她能抱起赵寂了。
                                            不知昏迷了多久,怎么赵寂趴在她身上睡了呢?她记得她是载倒在了赵寂怀里,至于赵寂为何也睡了,她也不太清楚。
                                            卫初宴动了动,这么一动,赵寂也醒来了,她的胳膊仍然挂在初宴脖子上,伸手揉了揉眼,迷瞪着双眼看向她。
                                            见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卫初宴干脆抱着她坐起来,这么一动,才发现脊背既冷又僵,不知在这坚硬的石砖上睡了多久了。她忍着酸麻,站了起来,还是托着赵寂,赵寂只比她矮一个头,因此缩着腿,卫初宴把她抱到了床上,想要将她放下。
                                            赵寂却表现得很依赖她一般,虽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却倔强地挂在她身上不肯下去。初宴一愣,转而想到,应该是自己的信息素在影响赵寂。
                                            否则,白日里,赵寂如何会如此困倦呢?定是受了她的影响了。
                                            没法子,她抱着赵寂爬上了床,坐在床头,赵寂双膝曲着坐在她膝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点在了她的颈侧,呼吸复归均匀。
                                            她又睡着了。
                                            明明是她在分化,怎么现在看来赵寂却更困倦一般?她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只得先放下疑惑,一手托住赵寂,另一只手拉过床上被她搅成一团的素色锦被,在空中扬了扬,裹在了赵寂身上。
                                            而后,她慢慢地、轻柔地,将自己从赵寂胳膊下解救了出来。
                                            怀抱一空,心中瞬间空了一片。
                                            应该是午后了,阴雨天已过,如今外边正放晴,屋里十分亮堂,也不算很冷,因此不过睡了一会儿,赵寂便开始踢被子,初宴给她盖了两次,见她仍然不舒服,便只拿一角盖住了她的肚子,自己往屏风后边去了。
                                            屏风后边是浴桶,她还没那么难受的时候吩咐人朝里注过水,想要清洗一下,不过没来得及又晕过去了。如今水已冷了,但她也不好再出去,身上又汗津津的,因此便解下了浸满梅花冷香的衣袍,不断将锦帕沾湿水、又拧干,擦拭起身.体来。
                                            头发是不能洗了,天虽转热,但分化时候身体反复,如今是觉得热的,但一会儿若是浑身发冷了,发又未干,那便一定会让她有种在冰窖中的感觉。趁着身体尚好,她迅速将身上弄清爽,拿了干净衣袍换了,唤了一声墨梅。
                                            不出片刻,墨梅到了门外,她让墨梅准备了些吃的送进来,免得高沐恩起疑。
                                            墨梅这丫头傻的可爱,大约真以为她感染风寒了吧,端来饭菜的同时还拿了一碗汤药,这种治疗风寒的药她从前给卫初宴熬过一段时间,方子也一直带在身边,如今可不就是“派上用场”了么。
                                            到了傍晚,卫初宴的分化趋于稳定,信息素消散了大半,赵寂这才醒来,屋内已然燃灯,灯光如豆,初宴换了身荷花色的长袍,跪坐在矮小的书案旁写着什么,写几笔又停一下,似是蹙眉忍痛。
                                            缩在被子里看了一会,见卫初宴又开始盯着桌前插着花枝的窄瓶发呆,赵寂轻手轻脚地走下床去,来到初宴面前,挨着她坐下来,好奇看着她。
                                            “你不疼了吗?”
                                            分化的第一天还未过去,卫初宴看起来怎么已然和平常一般了?
                                            卫初宴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她,捏着笔杆摇了摇头:“不是很疼了。”她见赵寂好奇地看着她写的东西,想看却又忍着不去看,约莫是知道窥人隐私不好,极有教养地不把目光落在纸上。初宴便大方地将纸递给她,解释了一下:“既然分化了,我想写封家书给爹娘,告知他们我的情形,也好了去他们一桩心事。”
                                            她的字体娟秀工整,如同旷野中整齐开放的小花,又各有柔婉的姿态,读之令人赏心悦目。赵寂是第一次见她写字,以往,即便在学堂她也从不落笔的。
                                            自己平日里总觉得自己的字不错,如今与卫初宴的一比……赵寂的小脸又红了红,随即,她想到一件事。
                                            “你不等两天再写吗?如今你的品级尚不明确,修书回家,你家爹娘欣喜之余,也不免挂怀,少不得又写信过来问你是什么品级,一来一回,岂不麻烦?”
                                            初宴手指一顿,意外地看她一眼,随即点头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了,也罢,过几日再写吧。”
                                            她将手中笔杆放下,将纸张铺开晾在一旁,心中略感无奈。她其实是想直接写上自己是中品乾阳君的,这次的分化比上次更痛苦,她大致确定了,她还是绝品资质,但这事是一定要捂住的。
                                            那颗药丸,按照药量来说,应当是恰好将她压制在中品的级别,因此她倒没想那么多。如今赵寂指出来“错处”,她便再等两天吧。
                                            见她又有些沉默,误会她是担心自己品级不高,赵寂便安慰她:“你一定会是很高品级的乾阳君的。”
                                            她的眼神真挚,神情也很是正经,极力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来,她认为这样比较容易让人信服。
                                            真的是一团孩气。
                                            卫初宴见她这样,心头便是一软,却又突然想去逗她。
                                            这个人现在这般天真柔软,长大了以后却狡猾的像只狐狸,总是作弄她,却又总有办法令她生不起气来。
                                            而现在……
                                            初宴瞧着赵寂,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可怜,她“担忧”道:“若是我的品级不高呢?我十二岁了才分化,本已是异常,应该也错过了最好的时期了,也许只是个下品吧。”
                                            赵寂顿时急了:“你不要乱说,也不要乱想了。你一定会很厉害的……你的味道那么好闻。”
                                            “哦?好闻吗?”
                                            赵寂用力点头:“好闻啊,很好闻,真的,你信我!”说着,她却发现卫初宴眼眸微弯,嘴角勾起,分明在笑,哪有半点可怜的样子?
                                            “好呀,你又骗我,你分明半点不担心!”
                                            “我几时骗你了,我方才是很担心呀,可是我见到有人比我还急,我便突然不急了。”她仍然在笑着,这笑落在赵寂眼里,却俨然变成了大坏蛋的笑容了。
                                            “谁急了?我只是安慰一下你而已,你别在那里胡言乱语。”
                                            “好罢,是我错了,你不急,是我急。”
                                            见她真被惹急了,初宴见好就收,不再逗她了。
                                            过了一会儿,忘记自己正同她置气,赵寂又好奇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知道我不是那个的?”
                                            这话问的卫初宴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赵寂没察觉到这一点,继续道:“是不是,是不是昨夜我……”
                                            她有些后悔问这个,觉得好生丢脸,但卫初宴已经接过她的话头说下去了:“嗯,对,嗯……昨夜我发现自己在分化,而后……而后意外发现会对你产生影响。”
                                            她说的含糊,觉得赵寂应当回忆不起细节,可她未想到,赵寂本已忘了,但偏偏又想起来了。
                                            见她陷入回忆,赵寂脸上一热,大声说道:“昨夜我醉了酒,忘了做了什么了。”说罢,为了让自己的谎言更可信一些,她装作很有兴趣地去问卫初宴:“昨夜有发生什么吗?我没有闹你吧?”
                                            虽是在问,她却半点不想听到卫初宴的回答。
                                            好在卫初宴看起来也没打算和她深入探讨一个醉鬼醉酒之后的所作所为,见她好似真的想不起来,便也松了口气,含糊带过了:“无事,昨夜主子并未闹我,只是有些喜欢我的信息素罢了。”
                                            她未照过铜镜,并不知道自己下巴上还顶着一个明晃晃的咬痕,如今说起谎来也是一脸正气,若不是有这个证据在,赵寂真要被她骗的以为自己的回忆是错觉了。
                                            但是赵寂也不能去拆穿她,她还要脸呢!只能在心里又骂了声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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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楼2018-10-13 21:09
                                            第32章 吃醋
                                              风暴是始自长安的, 无论那漩涡之中的暴雨下的有多么大, 传到榆林, 便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了。平头百姓照样埋头过他们的小日子, 而利益牵扯其中的人,即便懂得此事的严重,也不会去大肆宣扬。
                                              于是榆林还是十分平静,就像万府那汪荷花池, 永远如一面镜子一般毫无涟漪。但懂得的人自然知道,在那平静之下,莲藕正在生长,旧的茎叶腐烂掉, 新的藕条吸收它的营养, 最终长得健壮。
                                              便是在这样暗含着巨变的平静之中, 赵寂已在准备动身回长安,原本是消息传到后,万昭华便要立即送她回程的, 但她多呆了一些时间, 为的是等候卫初宴。
                                              分化之后的头三个月, 是不应期。这个时间段里, 新生的乾阳君和坤阴君们常常无法适应自己骤然飙升的体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因此这段时间里,有条件的人家都会将孩子关在屋内,一点一点地教他们如何使用这种新生的力量。
                                              前世虽然有过一次分化了,但是身体不是。这副身体是全新的身体, 分化也是头一次,许多事情,不由卫初宴控制。但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她的不应期过去的快很多,几乎只是半个月,她便能够像一个分化多年的乾阳君一般娴熟运用自己的力量了,这种“天赋”,看在高沐恩与周禄等人眼里,每每都令他们惊叹无语。
                                              然而可惜的是,即便好似天生便属于该分化的那一类人,卫初宴却只是个下品的乾阳君。
                                              分化过后,乾阳君会在锁骨生出一颗朱砂痣,痣越红,便代表的品级越高,这是精血精纯、血气充沛的表现。但是如果色泽十分暗淡,甚至呈现灰色,那便是下品的表现。坤阴君同样是以气血精纯程度来看品级的,但不会有朱砂痣,而是在同样的位置显出形态各异的一个指节大小的红印,同样,越红便代表品级越高。坤阴君的印记是可以被咬破的,乾阳君咬破坤阴君的印记,便能完成标记。
                                              标记一旦完成,只有两个方法可以清除,一是以烈性药物驱除标记,只是极痛苦,比分化还痛苦,少有人能挺过去。二,则是靠时间洗去,少则十年,多则几十年,不再被自己的乾阳君标记,标记便会越来越淡,直至消失。
                                              消失之后,坤阴君可以重新被标记。
                                              但是,即便是在人口众多的齐朝,清除标记的人也少之又少,对于许多人来说,一旦建立起标记和被标记的关系,便一辈子都不会变。
                                              卫初宴分化完成后,赵寂是第一时间就扒开她衣襟看过了的,结果令人沮丧,那一点灰扑扑的,极淡地点缀在卫初宴雪白的肌肤上。
                                              一丝红色都没有。
                                              赵寂不信。为了弄清楚为什么会和她猜的差了那么多,也是为了安慰卫初宴,她唤来专门记录乾阳君和坤阴君的品级的坤乾司来校验过。
                                              光靠颜□□分乾阳君和坤阴君的品级,虽然能够做到,但是终究有些误差,因此,还有专门的方法可以测量品级只是太过繁琐。一般来说,人们看一看颜色,再感受一下新生乾阳君或是坤阴君的信息素,便能确定其品级了,但是若是有异议,或是分化之人身份不一般,坤乾司的人是不会直接登记其品级,而是会谨慎对待的。他们会取分化之人的血去校验,方法很复杂,需要的血液也有一碗之多,但是对于豪门大户,这是很必要的。
                                              碧如赵寂,她是皇女,对待品级一事,便更小心,是细而又细地确定过的,不知贵妃那碗药真有那么神奇,还是其中又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总之,赵寂确定品级之后,因过程十分细致,倒真的没人怀疑她。
                                              其他皇子皇女,也是一样的。
                                              然而,即便让坤乾司的人再来测过一次,卫初宴的品级仍然显示为下品。对此赵寂很是沮丧,而卫初宴本人,则只有无奈了。
                                              她自然是见过自己的印记的,如鸽子血般殷红的一颗小痣,比前世还要明亮一些,是绝品无疑。可是,后来会显示成灰色,实则是因为她估错了药量。
                                              前世时,她是以成年人的身体去用这一副药的,换做这一世,她却没想到少年人的身体没有成人那般能抗药,因此,原本估计的中品,直接变成了下品,这是她所料不及的。
                                              但也无法改动了。因着赵寂已然找来了坤乾司的人进行校验,品级一出来,这些人便已将她的身份及品级登记在册,自高祖那边传下来的法令,乾阳君与坤阴君的品级一律由坤乾司管理,一旦确定,便决不能更改,为的是杜绝世家大族作假。
                                              原本卫初宴是想等这次药性过了,将药性减弱再去测,却挡不住意外。如今木已成舟,她苦笑两声,暗地里将已然写成的家书销毁了,重又写了一封,将“中品”的字样改成了“下品”。
                                              赵寂恰巧见到她苦笑,以为她在为品级之事伤怀,那几日总有意无意地跟着她,抓到个机会便劝慰她。
                                              全然不知道自己好心做了坏事。
                                              除了这么一件事情脱离了自己的预想之外,其他事情,倒都还好。
                                              对于卫初宴而言,分化之后,确有许多不同了。
                                              首先便是感官上的。
                                              以前在街上、在书院遇上一人,她只能勉强通过对方的行为、态度来判断他是否是乾阳君或是坤阴君,大部分时候猜的准,但并不是绝对,闻到别人的信息素时,也只会将之当成普通的香味,不会有太多感觉。但是分化之后,乾阳君、坤阴君、中泽君便很好区分了,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感觉,可能是分化的人之间的相互感应吧。
                                              而闻到信息素后,若是对方是乾阳君,卫初宴会不自觉去戒备,若是是坤阴君,则会让她有种天生的想要亲近的感觉。这些感觉她曾经历过一次,如今倒是不会像刚分化的乾阳君一般见到坤阴君就走不动路,这亦是赵寂接受她是个下品乾阳君的“事实”的原因。
                                              她表现得太淡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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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楼2018-10-13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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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楼2018-10-13 21:23
                                                  类似的话,之前卫初宴也已说过一次,赵寂受了震动,但仍然抱着可以偏安一隅的想法,因此当初宴再次对她提起,她又有些排斥。
                                                  尤其是当卫初宴说到万贵妃的时候。
                                                  “母妃她没有这种心思的。”赵寂极快地反驳了她。卫初宴闻言笑了一声,赵寂便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样急起来,瞪着她。
                                                  卫初宴依旧平静看着她。
                                                  晚霞之下,溪流之边,赵寂穿着浅红的衣裙,蜷腿赤脚踩在石上,执拗地同卫初宴对视着,不肯后退一步。
                                                  卫初宴又笑了一声。
                                                  这一声彻底激怒了小豹子,豹子抓住卫初宴的手,把她压在了石上,照着她的虎口咬了下去,卫初宴吃痛,却不肯轻易叫赵寂逃开这次谈话,她用力把赵寂揽在怀里,压低声音道:“万贵妃是什么心思,主子你再清楚不过了,若是没有这种心思,她让你扮成乾阳君做什么呢?”
                                                  扑倒在卫初宴怀里,赵寂踢蹬着双脚,将卫初宴身上弄的满是石子、草屑,可她即便花了大力气,居然还是挣脱不开卫初宴的钳制,仍然只得趴在卫初宴怀里。
                                                  难道是跪趴的姿势不好用力吗?小殿下疑惑极了,却并未怀疑卫初宴的品级有问题。
                                                  毕竟那是她再三确认过的。
                                                  “你胡说,母妃她只是不想我远嫁罢了,父皇每隔几年便要和匈奴和亲,有好几位兄姐都嫁过去了!我母妃担忧也是正常!”
                                                  卫初宴冷笑一声,向来淡然的眼神中显出一丝嘲讽:“你真信她的这番说辞?别人我不知道,但以万贵妃的受宠程度,她若是同陛下说一声不想你远嫁,难道还会有人逼你去嫁不成?你也说了,即便是在陛下那一辈,仍是大多数人在大齐找了驸马,可见这其中仍然大有松处。旁人尚且有路,难道你作为陛下最宠爱的女儿还会被逼着远嫁不成?”
                                                  赵寂被她说的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地又咬了她一口,这次咬在了同一个地方,非常的疼,初宴手指一颤,不由松开了手臂,赵寂趁机从她怀中挣脱出来,往营地跑去了。
                                                  她先前下过水,如今还是赤足,连靴子都没穿上,这样一跑,娇嫩双足给地上的硬石子一硌,差点跪了下去,好在卫初宴已追上去了,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见她仍然想要甩开自己的手,只能先服软:“好了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事了好么?来,我背你回去。”
                                                  赵寂这样任性走回去,若是脚上被划开了,心疼的不也是她么?
                                                  走到赵寂面前微微俯身,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初宴示意她跳上来,赵寂蜷了蜷脚趾,犹豫着往后边溪流处看了一眼,她的两只小靴子正躺在溪边,她觉得自己该去穿上而后自己走回去,可是好疼啊,走回去也很疼。
                                                  这时卫初宴又催促了一声,她便鬼使神差地跳上了卫初宴的背,两只手悄悄地、生疏地缠上了卫初宴的脖子。
                                                  而后抱的紧紧的。
                                                  卫初宴便背着她往扎营的地方走去,走了几步,初宴忽的停住了:“主子,初宴不会把你摔下来的,你将我勒的这样紧,我不要呼吸的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笑的赵寂心里一慌,忙松了松手。
                                                  却也没松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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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楼2018-10-13 21:23
                                                  第38章 野火(中)
                                                    两世为人, 她没有见过这样凄惨的情形。
                                                    这是在村头, 有个破烂的牌匾上写着“金田村”三字, 牌匾之下的地上, 草木皆枯,一旁的几棵大树,树皮已然被剥干净,只留下青白干枯的树干, 斑驳的树干上似乎长了眼睛,在烈阳下沉默看着密密麻麻围在村口的村民。
                                                    有三辆牛车满载着粮食,停在路边,那些村民看着粮食, 眼冒绿光, 但牛车旁是数十位拿尖刀的护卫, 他们不敢去抢。他们皆穿着大上几号的衣衫,看样子,曾经合身过, 可现在每个人都饿瘦了几圈, 衣衫自是不合身了。有管事支了桌子坐在一旁, 神色傲慢地看着这些排队走来的村民, 这些人里,有些是卖儿卖女的,有些是卖自己的,他们神色麻木,眼中没有丝毫亮光, 将自己或是将家人当做一件商品,送上去给管事挑拣。
                                                    有人换得了一小袋粮食,连忙捂在怀里往家跑,一边跑,一边捏着腰间的柴刀,紧张四顾。有人的儿女太过羸弱,没被管事看上,跪地绝望痛哭。
                                                    无论何人,只要是要“被卖”的,都脱掉了衣服,无论男女期期艾艾地等着被人检查,有一女孩被母亲拎出来,母亲边哭,边把瘦弱的女儿推到管事面前:“老爷,老爷你看,我女儿肤白,这身皮囊无论是卖往哪里,都是可以得个大价钱的!求求你,买下她吧。”
                                                    名额有限,多的是等着拿粮食救命的人,因此,随着那车上的粮食自山丘变作平原,有许多人便急了,使尽解数“推销”着自己的“商品”。
                                                    那管事目露精光,在女孩身上看来看去,不知想到了什么,舔了舔干渴的唇,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我收下了,来,按个手印,去那边领粮食吧。”
                                                    从头到尾,那女孩只是哭泣,却不敢反抗,而一旁等着“做生意”的村民,则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其实没有人死去,但眼前所见,却比死了人还凄凉百倍,卫初宴曾听一个自乡间升上去的同僚说过,人要是饿狠了,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她那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如今她明白了。
                                                    听说有些地方遇上大旱,饿的狠了,还会易子而食,何其可悲。
                                                    “他们用不上钱。也许现在,有银钱已经买不到粮食了。主子,你看,那几车粮食才是货币。”
                                                    赵寂此时也跳下了马车,卫初宴把她护在身后,指着远处那堆粮食,告诉赵寂为何在此时银钱不管用了。
                                                    赵寂明白过来,抿紧了唇,铁青着小脸看着那边。
                                                    “荊州都旱成这样了,本地官员干什么吃的?竟连一点赈灾粮都运不过来吗?我们在交州时,连一点消息都没得到,也没见交州运粮过来,此地为何如此封闭?”
                                                    卫初宴得她提醒,想到一件事,面色顿时古怪起来。她唤来周禄,问了一声:“你可知道此地郡守叫什么名字?”
                                                    周禄还未回答,高沐恩朗声答道:“是孙隼。”
                                                    卫初宴随即明白过来。
                                                    孙隼这人在前世很出名,是个酷吏,前世她记得这人,是因为那时孙隼已经在长安做官了,在大理寺任职,应该算是少卿,她那时候入狱,有一半的刑罚是孙隼亲自动的手。
                                                    想来,他就是这个时候要升迁了,怪不得荊州旱情如此严重,还被捂的严严实实的。
                                                    “主子,孙隼可能要调去长安了,正逢升迁。”
                                                    “你是说他故意按着消息不报?”
                                                    赵寂睁大眼睛看向卫初宴,卫初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赵寂随即大怒:“谁给他的胆子!孙隼是吗?等我回了长安,我要他连官都做不成!这人该死!”
                                                    骂过人之后,赵寂又望着那边的村民,犹豫道:“你说,我若拿银钱同那贩子买了那几车粮食,再将粮食分发给那些村民,是不是他们便不用骨肉分离了?”
                                                    “奴隶贩子将人来回贩卖,本就是图利,此法可行。但是主子,这只是我们遇到的一个村庄,再走下去,还有无数同样的人,你今日能救下他们,却不能救下所有人。”
                                                    “既是遇上了,便去救一救吧。都是我大齐的子民,你说过我受他们供养,如今他们到了这个地步了……我若是没见过也许不会明白他们的苦楚,如今见到了,哪里还能视而不见呢?”
                                                    说罢,赵寂叫来高沐恩,吩咐了几句,让他拿着银钱往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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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楼2018-10-13 21:25
                                                     勒住马头,红马前蹄在空中高高扬起,又重重顿在地上,推开几片泥土,发出几声长长的嘶鸣,顿住身形。高沐恩与他们沉默对视一瞬,想到后面那些正在赶过来的追兵,用力一拍马臀,重新带着众人冲了过去。
                                                      赵寂在他怀中,俯身抱着马头,死死咬着牙关,听着耳边刀兵相接的声音,什么也无法去想。
                                                      一阵冲击,两边的人马战在了一处,冲势被阻断,卫初宴终于追了上来,她已抢到了一把刀,砍翻了两人,与高沐恩的马齐头了。
                                                      危机当头,她无法再去掩盖自己的力量,随着彻底放开,信息素霸道地爆发开来,一瞬间压住了场中其他所有人的信息素,如同狮子冲进了羊群,如此悬殊的差距。
                                                      那一刻,许多人都感觉到了心悸。
                                                      但狮子是幼狮,羊群中却全是成羊,不会捕猎的幼狮十分生涩,羊角却锋利得能刺破她的肚皮。卫初宴未曾学过武,虽然力量以及速度皆在众人之上,却毫无技巧,好几次都不小心被刺客近身,最后凭借对别人信息素的感应而险险躲开。
                                                      这时候已有许多人被砍下马,高沐恩杀了几人,浑身浴血,胳膊上中了一刀,已拿不住缰绳,赵寂咬着牙,接过缰绳驱马前行。
                                                      花小朝的马在她身旁跟着,如一把钢刀,她们冲破了重围,身后众人仍在厮杀,她们顾不得那许多,自己朝前跑去,但仍有人追了上来,情急之下,高沐恩将卫初宴拉上马背,自己则翻上了花小朝的马:“卫小姐,主子就交给你了,我去为你们断后!”
                                                      他也闻到了卫初宴的信息素,也见过了卫初宴出手,心中微震,知道自己一直被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下品”乾阳君骗了,但情况紧急,他没工夫去想这许多,知道卫初宴应当是有能力保护主子的便够了!
                                                      马上换了一人,花小朝也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再拖下去四人都要被拖在这里,说了声“主人小心”,便勒转马头,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叮叮,咚咚,此起彼伏的喊杀声被甩在身后,马匹驮着她们往前奔去,初宴的发丝扬起在风中,衣袍鼓风,猎猎作响,赵寂在她怀里,双腿夹着马腹,尽量让自己平稳一些,减轻卫初宴手上的负担。
                                                      渐渐地,砍杀声消弭了,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只知道午后的烈阳已变作了傍晚的暖阳。在一处隐秘的山林里,她们两人停下来,马儿一经松懈,便跪倒在地上,抽搐着四蹄,渐渐不动了。
                                                      “它死了。”
                                                      赵寂蹲在一旁,摸了摸马儿的脖子,那里已不再有动脉在跳动。
                                                      “……是累死的。”
                                                      卫初宴在一棵大树下靠坐着,看着马尸,有些难过。
                                                      “高沐恩他们……能活下来吗?”挨着卫初宴坐下,赵寂声音发颤问道。
                                                      “主子……当时的情形太混乱了”,卫初宴深深叹气:“若是让我看,高沐恩他们不会死,刺客人数虽多,但比不上侍卫们厉害,高沐恩让我们先走,是怕混战之中无法照顾到你,如今他们没了牵挂,拼命一番,应当是能把刺客杀灭的。”
                                                      “可我看刺客也很厉害,而且他们人多……”
                                                      “所以一定会有人死的,我们这边,他们那边……要死很多人。我,我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活下来,但一定会有人活下来的,高沐恩、小朝、周禄,他们皆是有突围能力的,不会被刺客拖住。”
                                                      “但是……你的那些仆从,大约是活不了了。能活下来的,必定是侍卫们。”
                                                      “那我们要在这里等他们吗?”
                                                      赵寂用力把眼泪抹去,惶然问道。
                                                      卫初宴看着山林中被旱坏的那些大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了,我们不等他们了,因我不知道我们能等来的是侍卫还是刺客。主子,接下来的路,我们要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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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楼2018-10-13 21:27
                                                        有人锦衣玉食,有人衣衫褴褛。
                                                        荊州北部的密林中,逐渐走出来两名身着华服的小女孩。她们身上的衣衫是最上等的丝绸,只是沾了些血,看起来有些吓人。她们腰间皆挂着香囊、玉佩,稍小的那个头上戴着质地透彻的玉环,以此束发,发丝遮住一些脸颊,看不清相貌。
                                                        稍大的那个发丝则被整齐扎起,露出一张青雉而纯美的脸庞来,这样一张脸,即便是个小孩,也足够引来许多人的觊觎。
                                                        她们在狭窄山路上走,在宽敞官道上走,她们在夜晚赶路,也在白天赶路,只要还能走,脚步便不停,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
                                                        “饿吗?”
                                                        和高沐恩他们分开的第三天清晨,带着赵寂朝西走着,卫初宴掏出一块肉递过去,赵寂又将它推了回来。
                                                        “我不饿,你吃些吧,你昨天晚上便没吃东西。”
                                                        这是马肉。
                                                        那匹跑死的马后来被卫初宴拿刀割开了,取了些肉烤熟,两人忍着恶心,尽可能地多吃了一些,期间并未停止过烤肉的工作,等到她们上路时,包裹里多了几块制好的肉干,那肉干肉质粗糙,略微发硬,口感并不好,卫初宴不会做这个。
                                                        但赵寂更不会。
                                                        饶是这么不好吃的肉,吃了两天后,还是吃掉了大半,在发现食物变得稀少的时候,卫初宴不肯再吃了,哄着赵寂吃了一顿,发现她并不下口的赵寂也不再去接,而是执拗地要看着卫初宴把肉吃下去。
                                                        有些心酸,两人都不是挨过饿的人,此时要学着去节省,一方面感到手足无措,另一方面又在单纯为对方着想的过程里得到了难言的安慰。
                                                        吃的问题还在其次,对于两人而言,最严峻的问题是没喝的。
                                                        刺客来的突然,逃亡更是匆忙,两人身上有些银钱、有防身的刀,却无水囊,也无粮袋,原本在山林中,勉强还寻得了一口将要干涸的泉水,由此支撑着她俩过了两天,到的此刻,两人嘴唇均已裂开,当务之急,是找水喝。
                                                        可是此地大旱,若是水源到处都有,又怎会出现那么多的饥民呢?
                                                        “那里,又死人了。”
                                                        坚持着走过一段路,前方一人高的草丛里,有几人匍匐在地上,看模样,均已死去多时。
                                                        卫初宴过去念了声“抱歉”,而后将他们翻来翻去,寻找吃的和喝的。找到了两块被晒的铁一样硬的饼,却未找到半点喝的。
                                                        赵寂在一旁看着,小脸上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死去的一人是个小女孩儿,还有两位大人,皆是农人装束,衣衫还算干净,只是都有同样的问题:过于宽大。
                                                        其实不是衣衫宽大,而是人变小了,被饥饿折磨得干瘪的躯干,如何能撑起这样的衣衫呢?
                                                        卫初宴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又看向赵寂身上那件惹眼的红衣,咬着下唇,伸手去剥死人的衣服。
                                                        赵寂察觉到她要做的事情,抵触地朝后退了退,过了一会儿,看着卫初宴跪在那里的小小身影,她踢飞了脚边的石子,走上前去帮她一起剥。
                                                        “我们必须换上他们的衣服吗?”
                                                        “只能这样了,这样的装束……太显眼了。”
                                                        赵寂认命地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又想掉眼泪,初宴拿干净的手背捂住了她的眼睛:“不要哭,不知到哪里才能找到水喝,主子,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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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楼2018-10-13 21:27
                                                        第43章 长安
                                                          是在哪里见过呢?
                                                          燥热如火的大风呼啦啦地吹着, 枯枝焦叶悚然作响, 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上, 水囊中的清新水汽飘入鼻间, 仿佛天边的甘露。这本是饥渴之人很难抵挡的诱惑,但是赵寂只是抓着水囊静静站立在那两人面前,却并不把水往嘴里灌,而是低头蹙眉, 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的心焦,那男人催促道:“你还喝不喝了?我们还急着赶路呢!”
                                                          他催的急,赵寂捏紧手中水囊,几乎便要被他这副急躁的神情赶着去把水喝掉, 但是……心中仍有疑惑。
                                                          是在哪里见过呢?
                                                          脑中闪过一个破旧的牌匾, 牌匾下排成队等待卖儿卖女的村民、队伍前边检查“货物”的管事……
                                                          哦, 是了,那日在金田村所见,那贩子挑拣村民的神情不正与眼前这两人相似吗?
                                                          心中前所未有地警惕起来, 赵寂拿着水囊退后两步, 清亮眼睛中, 划过一丝锐利。
                                                          “欸你这小孩, 给你水你不喝,还想把我的水囊拿去哪里?”
                                                          随着她的退后,男人女人立刻紧跟着上前几步,男人伸手过来,似乎是想抢她手中的水囊, 但眼神,却一直朝她身上瞟着。
                                                          赵寂捏紧水囊,心中知道这水恐怕有蹊跷,但她又不肯轻易放弃,万一……没问题呢?卫初宴等着水救命!
                                                          “你先喝一口。”
                                                          把水囊递过去,赵寂紧盯着那个男人,小拳头捏紧了,蓄力的姿势。
                                                          那男人没想到一个渴成这样的人会轻易放开已经到手的水囊,接住水囊之后,反而怔愣了片刻,等到赵寂说话,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色,转头去瞅同行的女人。
                                                          那女人默契接道:“嘿你这是怀疑我家当家的了?你这小孩,真是不知道好坏,我们好心给你水喝,想救你的命你却不领情,那走吧,当家的,我们不同她多说了。平白多费些口舌,这天热成这样,我们省点唾沫啊,也比好心喂了驴肝肺好!”
                                                          一边说着,她一边朝男人使眼色,拉着男人从赵寂身边走过,赵寂警惕地转过头来,不把后背对着他两。
                                                          虽是在走,那两人步伐却很慢,背对着赵寂,他们有过几次眼神接触。
                                                          “怎么办,那小孩不上当!”
                                                          “走慢点,我不信她能放过到嘴的水!”
                                                          走出一段路,那男人沉不住气了,他们经手的灾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方才那一眼,他便确定这是个能卖出大价钱的,如今不好骗到手,这样放弃可也不甘心!犹豫着要不要回头直接把人擒住,可那小孩身上可带着刀!这让他拿不定主意。内心煎熬,他两的脚步越发的慢,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句略微沙哑的话:“你们等一等。”
                                                          男人大喜,绷着脸回过头,见那小孩已经赶了上来,在离他们三步处站定了。
                                                          “我说,你现在又反悔要水喝了?晚了,我们不乐意给你喝了。”
                                                          生怕自家男人答应的太快会引起怀疑,女人开始端架子了。
                                                          赵寂摇了摇头:“我没反悔。”
                                                          “那你?”男人女人皆露出讶异之色。
                                                          赵寂盯着他们,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我说,你们先喝一口。”
                                                          一小孩拔刀指着两大人,威胁于人,这在旁人看起来十分荒谬的事情,便切切实实地发生在荊州西部这个满目枯黄的苍野间。
                                                          被她突然爆发出来的狠意吓到,男女都后退了一步,但过了一会儿,稍微冷静下来以后,却只觉得滑稽。
                                                          这小孩,她拿着刀的手还在发抖,又想拿什么来威胁他们呢?况且,不过是个孩子,即便有刀,难道他两还真的要去怕不成?
                                                          “你让我们喝我们便喝?这是我们的水,我们想喝便喝,不想喝便不喝。小孩,你不要太霸道了!”
                                                          看着他们的神情,赵寂更加确定心中想法,她紧握手中的刀,向前逼近一步:“原本水是你们的,我的确没有什么立场要求什么。但是我现在怀疑你们想拿水害我,你们喝一口证明下清白,若是不能证明……我还未杀过人,但我现在已不再坚持不杀人。”
                                                          这句话说完,赵寂握着刀的手抖的更厉害,她不再去看男人腰间的水囊,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女人身上。
                                                          女人身上也有水囊,她猜测,既然要在这种地方行路,这两人不会连一点给自己喝的水都不带在身上。
                                                          他们主动给出来的这袋水肯定不是,那……只有那袋水。
                                                          即便那袋水也不能喝,她也不能放这两人走,他们肯定知道哪里有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真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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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楼2018-10-13 21:28
                                                          第44章 喜欢你
                                                            阴沉的夜色渐渐吞噬掉最后一抹阳光, 压在天地间。与这夜色隔着一层屋顶, 某个小村的某个破旧屋子里, 躺着许许多多的人。
                                                            有小孩, 有年轻男女,没有老人。这些人皆被绳索捆住手脚,各自以别扭地姿势躺在地上、或是倚在墙边睡着。屋中气味很难闻,汗液、各式各样信息素的味道夹杂在一起, 被抓进来好些天的这些人闻不到,但是对于刚刚进来的人而言,无疑是一种酷刑。
                                                            被大汉夹在胳膊下带进来,扑面而来的奇怪气味令赵寂差点忍不住动了, 她努力憋着气, 在大汉把她扔在地上的时候, 装作熟睡,而后有人拉起她的手,给她手上上了绳子, 这之后, 双脚也被捆上了。
                                                            门又被关上, 脚步声渐远, 赵寂睁开眼来,看到卫初宴躺在她身旁,同样被捆住,正看着她。
                                                            赵寂眼里含了一包泪:“我快要无法呼吸了。”
                                                            卫初宴挪过去一点,拿额头点了点她的额头, 安慰道:“忍着点,过会儿便好了。”
                                                            没什么声音,是气音,这么轻,赵寂听的很费力。
                                                            但她听清楚了,将脑袋埋在卫初宴怀中,嗅着那似有若无的梅香,点了点头。
                                                            别扭地躺了一会儿,想到一件事情,赵寂小脸微白,顶了顶卫初宴。
                                                            卫初宴自黑暗中睁开眼来,低头看着她。
                                                            “那个女人……她认得我们。”
                                                            赵寂没杀那女人,若是明日,她的同伙跑去寻找他们两,将女人带回来了,事情就败露了。
                                                            “没事。这些人即便去找,也不会走出很远的。他们不是铁杆兄弟,各自都在抱怨,应当也不会尽力去找人。况且……”
                                                            “况且什么?”
                                                            “一个女人,脚骨断了,孤身一人在荒原里,身边又有一个死去的男人,血腥味这么足。她活不了多久了。”
                                                            或是被流民找到,或是被野兽找到,都是饥饿的动物,无论哪一种,她都活不了。
                                                            赵寂静默片刻,跟卫初宴道:“我那时是真的没想要她死。”
                                                            “我知道……但我知道她会死,我没有提醒你。”
                                                            “你……”
                                                            “所以她是我害死的,不是你的过错。”
                                                            赵寂看了卫初宴一会儿,重新躺回她怀里,又过了很久,久到卫初宴快睡着的时候,她听到赵寂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初宴什么也没说。
                                                            这夜便这样过去了。
                                                            第二日那些人果真没再在这里停留,而是一早便把这一屋子的“货物”叫醒,稍微大些的,给除了脚上的绳子,用一根极粗的绳子串在一起,让他们跟着贩子的骡马走路。小些的,如赵寂和卫初宴这样的孩子,他们有两辆牛车来运,牛车没有车帘,数人挤在上面,黄牛吃着重量,低头只顾往前走,车上这些孩子,有人低低哭泣,传到贩子耳中,少不得招来一两顿鞭子,这样的教训多了,四周便渐渐安静下来。
                                                            看样子,他们真的没去寻那一对男女。
                                                            果真是人贩子,连自己的同伴都能随意舍弃。
                                                            跟着贩子,她们虽然仍是不怎么能吃饱喝足,但维持基本所需是足够的。药物都是要钱的,这些贩子的惯用伎俩是一开始拿迷药把人迷晕,等到把人绑住之后,便给的是正常的饮食了。
                                                            时人分化后力气各有不同,对于中品以上的乾阳君或坤阴君,贩子不会吝啬铁链,车上就有几个孩子手上套着锁链,看样子,贩子也怕他们将绳索挣断。
                                                            至于卫初宴和赵寂,她俩被“迷晕”时看起来都十分虚弱,身上信息素也并不明显,虽然都是分化的,但直接被认作是了下品,那大汉约莫是赶着回去喝酒,都没掀开衣襟检查一下。
                                                            如今手上还是草绳,若同那些人一样是铁索的话,此时的卫初宴也很难弄断。
                                                            七月十三,他们终于出了荊州,到了益州地界。
                                                            益州边缘仍然受灾,但越往西走,旱情越弱,又两天,满目葱绿。
                                                            “他们不是要去长安吗,为什么一直朝西走啊?”
                                                            这几天,因是被随手扔上牛车的,有时赵寂能和卫初宴挨着,有时不能,不能的时候,赵寂总忍不住频频把目光落在卫初宴身上。
                                                            而她每次看过去,都会看到卫初宴在看着她。
                                                            然后便是难言的安全感。
                                                            这一日,她俩终于又坐到一处了,路上,也许是看到了回长安的希望,赵寂话多了些。看到什么、想到什么,都爱跟卫初宴说一说。
                                                            她俩说的小声,倒也没引起贩子的注意,这些人的目光多数是盯着那些要用自己双腿走到长安的奴隶,这些人,有一些会活活累死。
                                                            这时候,贩子就得把他们从绳上解下,不让他们的尸体拖慢队伍。
                                                            “可能是因为若是自那里往北继续走,仍然是旱地,贩子虽在那村庄补足了水,但我们人多,他们消耗不起。因此便往益州走,你看,益州受灾并不严重,自益州北上,他们好走很多。”
                                                            初宴的猜测是对的,到了益州的第三日,贩子们在一小城休整过后,开始带着他们朝北走去。
                                                            赵寂又有了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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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楼2018-10-13 21:34
                                                            第46章 善的和恶的
                                                              子时一刻, 万籁俱寂, 天边的明月掩藏在厚厚云层之后, 只肯露出小半张脸, 便是这样,仍然有清辉洒落,映照着山河湖泊,映照着大城小池, 也还匀出来一点,映照着趁着夜色逃离某座囚笼的小人儿。
                                                              她们的逃离,基于一支小小的木簪。
                                                              是卫初宴自熟睡的一个少女头上取下来的,这些人喝了药, 此时已经睡沉, 卫初宴过去找了簪子又过来, 动作轻巧,并未吵醒任何人。门是自外向内由门闩锁着的,从里面推不开, 但是要破解并不是很难, 将一竹片自缝隙插过去, 往上腾挪, 一下一下,将门闩顶开便好。
                                                              那日刺客吊在赵寂窗前,用的便是这样的手法,他拿薄刀代替竹片,而卫初宴拿发簪代替, 也是一样。
                                                              磨、顶,一连串简单又细致的动作后,门闩自外高高支起,而后滑落在一边,卫初宴小心地停下动作,将门推开,庭院之中月光如水,树影幢幢,空无一人。
                                                              她紧紧拉着赵寂的手,正欲闪出去,赵寂小声“啊”了一声。
                                                              初宴回头看去,见到先前睡在赵寂身边的一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以被捆缚的双手拉着赵寂的裤脚,眼睛亮的惊人,仿佛发光,如同见到食物的饿狼。
                                                              他盯着扶着门框的卫初宴,小声喊了一句:“救救我。”
                                                              卫初宴看向四周,除了他之外,无人醒来,心中有些犹豫。
                                                              数十人救不了,这一人却不一定不能救。
                                                              可是……这个人,他的左腿是断的啊。前些日子逃跑的时候被打折的。
                                                              如此累赘,如何能救?
                                                              的确也是因为腿疼,这人才醒醒睡睡,刚才很不容易才睡下,稍有动静便醒了,此时他看到赵寂她们要跑,心中燃起了希望,抱着赵寂的脚怎么也不肯放开。
                                                              “不行,他断了腿根本跑不动。”
                                                              卫初宴蹲下来,心一横,便要把他的手掰开。赵寂低头看到他转瞬间暗下来的眼睛,有些犹豫,她也蹲下来,小声同卫初宴道:“我们帮他把绳子解开,剩下的便看他自己吧。”
                                                              听着赵寂的话,那人连忙点头,他好像也怕贩子听到动静,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十分识趣。
                                                              比起在这里和他纠缠,给他解开绳子所花费的时间不过一瞬,卫初宴点了点头,过去帮他松了手脚,正要带着赵寂离开,那人却用刚获得自由的手更加用力的抓住了赵寂。
                                                              “你们,得带我走,我走不了,你们不能帮人只帮到一半。”
                                                              方才还很可怜的人露出了獠牙,卫初宴和赵寂都明白过来,他一开始便没打算只解了绳子就放手。
                                                              “你们,你们若是不带我走,我便大声呼喊,别想着打晕我,即便我只能喊出一声,也足以让他们听到了。”
                                                              人心……为何是这样的?
                                                              赵寂蹲在那里,脸若寒霜。
                                                              卫初宴却在想,若是她出手,这男人想要呼救也无可能!正想着,还未动手,男人却突然跌倒在地,没了声息。
                                                              是赵寂,方才,就是蹲在那男人面前的赵寂闪电般伸出手来,把他打晕了。
                                                              “我们走吧。”
                                                              赵寂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情绪有些失落。
                                                              人心啊。
                                                              出了门,小心将门闩按回原处,卫初宴紧紧拉住赵寂的手,带着她自院墙翻出去,开始在夜色中奔逃。
                                                              跑过长街、穿过小巷,道路两旁黑漆漆的房屋一闪而过,她们跑的太快,风声响起在耳边,似是野兽的嘶鸣。
                                                              赵寂被卫初宴牵住手往前跑着,有时拐过一个街口,风声稍歇,她听到初宴略显压抑的喘息声,混杂着她自己的急促喘息,心中安定的不像话。
                                                              明明是在逃亡,明明还未看到真正的安全,可是卫初宴带着她,把她的手牵的这么紧,她晓得,卫初宴一定会把她送回去的。
                                                              如此,又如何不安定呢?
                                                              跑出半个城,在一挂着灯笼的客栈门口停下,卫初宴喘了几口气,等到呼吸稍微平稳一些,上前敲响了门。
                                                              过得不久,门打开了,这家客栈的掌柜林铃儿,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女人,自门外探出一个头来,看到门外这两个“小乞丐”时,翻了个白眼,打着哈欠又闪回了门后,打算关门。
                                                              便在此时,一个有些脏污的小拳头卡在了门上,林铃儿被扰了睡眠,本是不爽,但也不想为难这么小的孩子,本来是打算当被猫狗扰了下的,此时见这两个根本作不起生意的乞儿还要与她纠缠,顿时有些上火,豁的一下把门打开,便要骂人。
                                                              然后,她见到那拳头张开了,一颗闪闪发光的金锭正躺在小小的掌心中。
                                                              骂人的话立刻给憋了回去,瞌睡也全没了,铃儿喜笑颜开地把金子抓回手中,以指尖掐了一下,确定是金子无疑,又掂了掂重量。
                                                              这么一块金子,包下她整间小店可还有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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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楼2018-10-13 2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