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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诸神问[探险盗墓]gl 作者:无心谈笑(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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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正经文案:传说古剑“诸神问”,剑如其名,上古之时引诸神争相抢夺,其力可翻云覆雨,扭转乾坤。剑在手,则死生在手,变化由心,地不能埋,天不能煞,通天彻地,出幽入冥,睥睨万物,皆为杂碎草芥。后为舜帝所得,不明舜帝作何处理,诸神问就此消失于世,或为销毁,或为封印,众说纷纭,无人可知
  千百年后,一张残破的古卷残页牵扯出这柄古剑的讯息,神秘的指引又将领导江湖中各路人士去向怎样的奇异之地?而随着古剑的一点一点再次面世,又会引出怎样盘根错节的纠葛,和各大势力背后的可怖阴谋?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悬疑推理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风情,唐阮,洛常羲,绮罗香 ┃ 配角:锦鲤,滚滚,楚云深,风碎,风枫,姒玄微,卷耳,傲雪,云怎知,殷袖,第五落日,洛永安,越桃,唐孟章,唐埋名,木栀,舜,禹,鲧,南泱,轻欢,一衫青,一襟雪 ┃ 其它:探险,冒险,悬疑,解谜,江湖,GL,百合,盗墓,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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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8-11-17 19:28
    文案二
      不明身份的神秘黑衣女人,善用机关暗器的唐门长老千金,性格清冷的茗秀宫掌门大弟子,以及一个随时随地都能卖弄风骚的五毒教弃徒。输出奶妈辅助一次齐全,御姐萝莉暖男全部都有,高冷的腹黑的风趣的天真的温柔的妩媚的呆萌的,性格迥异的五个人组成的团队会怎样一边正儿八经一边**奇葩地去探险
      奇异瑰丽的海底深渊,大雪皑皑的北疆群山,隐秘诡异的云宫地墓,生人不入的荒漠古城;巴蜀唐家堡,南岭茗秀宫,北疆北罚山,西漠大荒原,不同地域不同的风光特色与风土人情,一个比一个惊险刺激的地点,一段又一段被挖出的尘封秘密。准备好了,就和主角团一起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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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18-11-17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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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18-11-17 19:38
        本吧已搜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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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18-11-17 19:44
          1.风情
            才至初春,空气中还缓缓流淌着一股清冷的寒气,但太阳已经逐渐变得明媚,再没有裹着雪的阴云遮挡。巴蜀这边竹子很多,也开始抽出嫩绿的新笋,旧竹的黛色和嫩笋的鲜绿深深浅浅交替着,好似一湖荡着绿意的池水。
            繁茂的竹林旁边流过一条小河,才解冻的河水汩汩经过,河水敲击河床石块的声音温柔细腻,像是花尽了一冬心思撒下的斑斑点点的情诗。河岸边上高高挑着一根鱼竿,鱼竿尾部被几块石头固定在地上,并没有一般垂钓的人眼巴巴拿着它等待。
            被随意安放的鱼竿旁边背对坐着一个少女,少女身着梨花白的薄罗绉纱衣衫,袖边领口露出一点点精致的藏蓝色绣纹里衣,脖间戴着一根简单的黑绳,绳末尾探入衣襟中,不知坠了什么东西;袖子被她挽起几圈束到肘后,露出一小截皓白的手腕。她一只腿随性地搭在石头上,一只腿蜷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玩意儿不停地用一把刻刀锉来锉去。
            静静垂入水面的钓线忽然猛地一动,长长的鱼竿前段便被重物压弯了下去。很快被卡在石头缝里的鱼竿尾端被连带着活动起来,估计是很肥的鱼,不多时,便将整根鱼竿都拽入了水中,顺着水流消失了。
            但她依旧没抬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竹林的荫蔽下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双手随意地交叉抱在胸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不禁无奈地叹叹气,放下胳膊走近那个埋头专心锉东西的少女:“阿阮,你师父叫你来钓鱼,你在做什么?鱼竿都让鱼给拽跑了!”
            “云深哥哥。”唐阮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干净的笑,颊边还有梨涡一漾一漾的。她的眼睛很大,睫毛长长地卷翘起来,浓密又漂亮。阳光穿过睫毛细碎地落入她的眼睛,里面轻轻跃动着只属于这个年纪的姑娘的灵气和柔和。
            楚云深用双手在眉毛前搭了个凉棚遮住阳光,啧啧两声:“要准备午饭了,看你不把鱼带回去,你师父怎么收拾你。”
            唐阮朝他扬了扬手里一直在锉的东西,原是一个铁制的四叶飞镖:“鱼竿没了就没了,你瞧我给你钉一只。”
            说完,她转过头去,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飞镖,手腕用力精狠,将那片四叶飞镖准确钉入水面。
            没过一会儿,一只肥鱼的白肚子就漂了上来。唐阮浅笑着站起身来,她的腰间挂着一个腰包和两个机关盒,以及一把雕刻细致的精巧折扇,腰后坠一个装毒的小木葫芦,腰带上又裹着暗器囊和银针包。明眼人只要打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小姑娘不好招惹。
            “可以啊,阿阮,才十六岁腕力就这样好了。”楚云深大笑着称赞她,然后施起轻功飞身迅速掠过河面,捞起那条鱼扔进鱼篓子里,“好了,快回去吧。你师父让我来和你说,吃了饭你爹叫你去他那里一趟。”
            “今天不是月末,爹怎么有时间见我?”唐阮把刻刀放进腰包里,拎起鱼篓子,从石头上蹦下来,一个踉跄不小心跌到楚云深怀里。
            “冒冒失失的,走路小心点,”楚云深看着面前这个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小姑娘,忍不住抬手抓抓她的脑袋,将她扶好,“你爹身为唐家堡四大长老之一,平日里的确忙了些,但他毕竟也是你的父亲啊,偶尔想你了叫你过去看看他很正常。”
            “是么。他若是真想我,干嘛不亲自教授我,还把我丢给师父,让我这么多年都只跟师父学习机关暗器术。”唐阮嘟嘟囔囔的,手里不停抓弄那个鱼篓子。
            “你师父也是唐家堡数一数二的高手,你个小妮子还不满足?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爹忙着辅佐堡主处理唐家堡大事,你得多体谅体谅。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十六岁了呢,这年纪都可以嫁人了。”楚云深笑道。
            “云深哥哥,那你呢?又不是我唐家堡的弟子,一介闲云野鹤,成天在我们唐家堡晃来晃去,成何体统?”唐阮轻轻笑起来,拿着鱼篓在腰侧晃来晃去。
            楚云深耸耸鼻子,挑高眉毛表情夸张地又抓了抓唐阮柔软的头发:“臭丫头,别忘了我和你师父熟得很,当心我和他告你的状,再给你多布置几天的课业!”
            唐阮拿住楚云深大大的手掌故作嫌弃地扔开,笑着哼两声。
            二人收拾好渔具后开始往回走。走到半路,唐阮朝旁边的小竹林无意瞥了瞥,忽然记起一件事:“呀,我都忘了,今天要去给滚滚喂苹果的。滚滚嘴刁,喜欢吃些好的。这样,你先拿着鱼回去,我晚一点直接回去吃饭。”
            “滚滚?”楚云深接过唐阮手里的鱼篓子,无奈地摇摇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偷懒不去做饭,趁着我这次来了,就把这种庖厨之事扔给我……”
            “那我先去竹林找它了,晚点见。”唐阮笑得很干净,朝楚云深挥挥手,便半跳半走地进了竹林。
            初春暖洋洋的阳光笼罩下来,被竹叶的阻拦漏碎了一地斑斑点点的金色光斑。因为天气还较为寒冷,所以外出的动物都还不多,竹林就显得格外寂静。
            偶然会有不明毛团缓慢移过去,唐阮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心情颇好地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擦的很干净的苹果,在手里抛来抛去地玩。她一边来回摇晃身子,一边在鼻腔里哼不知名的调调,身后披散的长发上编有一个细细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在她背后晃来晃去。
            “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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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18-11-17 19:48
              一声清亮刮耳的鹰叫忽的炸破在竹林中,似乎离她很近。唐阮“嘶”了一声,不禁捂住耳朵,皱着眉朝身后的鹰叫看过去。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有一对雪白的大翅膀扑棱棱朝她脸上糊过来,那翅膀下面扑棱出的绒羽把她呛得咳了好几声。她正想捂一下鼻子,就感觉到手里原本捏着的苹果刷一下被什么东西抢走了。
              唐阮赶紧用两只手捂住鼻子,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看向抢她苹果的东西——
              一只通体雪白的鹰隼,正立在她前方十步的位置,它一个爪子倨傲地立在地上,一个爪子按着刚刚抢得的苹果,头低低埋着一下一下专心啃啄果肉,悉悉索索的。与寻常鹰隼不同的是,它的脑门儿上直直的立了一根卷毛儿,凌空一下一下很愚蠢地晃着,和它身上浑然天成的犀利之气相当违和。
              唐阮长长呼出一口气,拍拍胸口,原来是一只大鸟啊。
              她又疑惑起来,从来没见过唐家堡里谁养过这样一只白色的鹰隼。但看那白鹰的羽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有人经常细心打理。是谁养的呢?
              唐阮小心翼翼地靠近它,那只白鹰埋头吃苹果吃得很香,对正在接近它的人类也没有一点警惕。
              “偷我苹果吃,坏蛋。苹果被你吃了,我家滚滚吃什么呢?”唐阮噘着嘴弯下腰,用食指弹了一下白鹰脑门上直立的那根卷毛。
              “不过,你长得可真漂亮。我还从没见过哪只鹰的羽毛白得这样好看,也不知道你是唐家堡哪个人刚买来养着的,改天我一定把你借过来玩玩。”
              唐阮笑眯眯地又摸了摸白鹰头顶的呆毛,一手摸着下巴认真地看它啄苹果,又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羽毛颜色这么纯,应该不是普通的鹰吧……”
              “是海东青。”
              一个女人声音忽的答道。
              突然出现的女声很是陌生突兀。明明……刚刚没听到任何脚步接近的声音啊。
              唐阮瞪了瞪眼睛,连忙回过头去,愣愣看着站在她身后忽然说话的女子。
              “是我饲养的隼,给姑娘惹麻烦了。”陌生女子微微颔首以致歉意,语气谦和有礼。
              唐阮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只是目光被女子牢牢吸引住,只顾着上下打量着她,自己的身高只到这女子下巴的高度,这让唐阮几乎是仰视了。
              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和许多寻常女人不同,她长长的头发并不梳成复杂的髻,只是十分随意地披散在肩后,看起来浓密而柔软。肩部以下的黑发有着优美柔和的卷翘弧度,好似一束温软海藻包裹在海浪里,微微翻涌,颇有种区别于寻常中原人的独特气息。右侧鬓边的长发则向耳后束了一缕编了长长的小辫子,伴着几丝碎发垂在胸前,末端用一枚银环松松扣住。
              黑色卷发映衬下是纤长秀美的眉,以及一双仿佛在泛着水波涟漪的桃花眼;似有雾氤氲的瞳仁里宛如养了一井幽水,明明该是妩媚娇俏的,却隐隐透着股清冷与深沉。她通身穿一袭玄黑衣袍,衣料上细细印了精致的暗灰色云纹压花,将她的腰身衬得纤细劲瘦,雍容大气。线条漂亮的腰身后横别了一柄黑鞘唐刀,刀的外观很古朴,透着股不显山露水的阴唳。
              最关键的,是这女子好似会无缘无故给人带来一种压制的强势感觉,话语间很是成熟沉稳,又与人带着十足十的疏离。
              “没……没关系。”唐阮莫名觉得心虚,又因为女子和她相差悬殊的身高,便越发不太敢抬头去看她的眼睛。
              “……锦鲤,来。”黑衣女子一抬手,那只白色的海东青便有点不情不愿地停了嘴,扑楞着翅膀飞回黑衣女子的肩上,鹰喙上还沾着没吃干净的苹果屑。
              “姑娘,你不是唐家堡的人吧?”唐阮又不禁多嘴问一句。
              “不是,我只是来拜访贵堡的。”黑衣女子低头看着唐阮,声音平淡,毫无波澜。她顿了顿,静静地看了会儿唐阮低垂的脸,又补充道:“……我姓风,单名一个情字。”
              “风情姑娘?”唐阮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风情,又迅速垂下了头,有点慌乱不知所措的目光无意瞄到了风情的手上。
              她的左手戴了一只贴合肌肤的黑色软皮手套,手套很长,末端扎入缠合紧密的护腕;右手却大方地露出来,手指修长漂亮,是难得好看的手型,莹润细致,如同上好古玉雕琢而成。
              “嗯。”风情简单地嗯一声,侧过脸用大拇指轻轻揩掉了那只名叫锦鲤的海东青鸟喙上的苹果渣,白鹰咕咕咕叫了几声,很是亲昵地用脑门顶的呆毛蹭了蹭风情的脸颊。
              唐阮两手一拍,忙道:“啊,忘记说了,我叫唐阮,能得姑娘赏脸到此作客,唐家堡真是蓬荜生辉。”
              “唐姑娘,叨扰了。”风情只是轻轻斜了眼睛看看唐阮,然后沉默着向锦鲤打了一个手势,锦鲤响亮地鸣叫一声,展翅从她肩上飞起。她几乎是没怎么把目光放在唐阮身上,连一声告辞都没说,便带着那只顶着一根呆毛的海东青慢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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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18-11-17 19:48
              2.伊始
                “好奇怪的人……”唐阮抓抓头,看着那个名叫风情的女子离开。
                不过唐家堡内总会有一些奇怪的人来来往往,更奇怪的多得是,所以风情也就显得没有那么那么的奇怪了。还是尽快找到它,然后抓紧回去吃饭,爹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唐阮捡起地上被那只白鹰啃剩的半个苹果,继续向竹林深处走去。
                没过一会儿,邻着湖的一颗矮树树干上出现了一只圆滚滚的黑白团子,个头不大,看起来好像正在睡觉,隐隐约约还“呼噜呼噜”得打着鼾。唐阮笑着靠近它,在它圆乎乎的屁股上“啪”得拍了一下:“滚滚!太阳晒屁股了!”
                那只小熊猫蹭得一下抬起头,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叽叽咕咕地把头拱向唐阮,唐阮忙把它从树上抱下来放在怀里,拿着半个苹果在它鼻子前面晃:“又胖了……乖儿子,今天不吃了?”
                滚滚鼻子不停耸动着,一口咬住了那半个苹果,咯嚓咯嚓啃起来。
                “今天份不够,有人抢了……不对,有鸟抢了半个去,将就一下吧。”
                滚滚飞快地吃完了半个苹果,眼睛总算是睁大了,显然没吃够的样子,开始哼哼唧唧地用脑袋蹭唐阮的胳膊。唐阮摸摸小熊猫手感颇好的小肚子,妥协道:“好啦,我带你回家里,让你吃个够。被那只大鸟打扰了一下,我该快点回师父那里了,爹还在等我。”
                话落,她把小熊猫抗在肩头,单手拖着它软乎乎的小屁股,加紧脚步往回走。
                滚滚趴在唐阮肩头,贪恋地伸着小舌头填爪子上的苹果汁。
                唐阮把滚滚在自己屋里安顿好,和唐埋名与楚云深匆忙吃过饭后,立即前往唐家堡主楼。
                唐家堡结构复杂,建筑风格独特,中心为堡主常年所在的主楼,上到主楼第四层时,楼外又在东南西北正方位上延展出四座石桥,四座石桥分别通往四位长老的居住地方,而这四个所在又恰好都嵌在了四个方位的山丘之中。四大长老分别是青龙长老唐孟章,白虎长老唐监兵,朱雀长老唐陵光,玄武长老唐执明。这里是整个唐家堡的核心地域,闲人是不能随便过来的。一般弟子和其他一些居住在唐家堡的人,都是以主楼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状分布。
                青龙长老唐孟章便是唐阮的父亲,他平日里没有时间管唐阮,就把她托付给了唐家堡另一位隐秘高手唐埋名,叫唐阮拜唐埋名为师。于是唐阮一般都和自己的师父居住在离主楼颇远的一个偏僻竹林里,只是偶尔去主楼看望一下父亲,但也是有规律周期性的。现在不是月末,唐孟章却忽然要见她,不知有什么要紧事情。
                她进了主楼,沿着楼梯走上去。到了第四层楼后由楼阁外围转向北面,从石桥上走去她爹唐孟章的青龙阁。
                青龙阁门前的两个唐门男弟子见了她,恭敬地叫一声:“阮小姐。”
                唐阮朝他们友好地笑笑,打过招呼后踏进了阁内。
                阁内大厅的上座仍旧是坐着那个她见了十几年的父亲大人,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唇上蓄着一抹胡子,五官仍有年轻时俊朗的影子,岁月将他的气质沉淀得别有一股成熟的味道。他看见唐阮后轻笑道:“阿阮,来了啊。”
                “是,爹。”唐阮朝唐孟章恭敬地抱拳一拜。
                “我听说楚云深少侠也来到唐家堡了?”唐孟章端起一杯茶呷了一口,又盖上盖子放下。
                “是啊,云深哥哥今天上午才来找师父的,他说要多待一阵子。”
                “嗯……你先在那边坐下。”唐孟章指了指旁边的桌椅。
                唐阮乖顺地应了,转身正欲走向那椅子时,才忽然发现旁边便坐着早先她在小竹林里遇见的那个卷发黑衣女子,而她身后还站着两个高大俊挺的男人,好像是她的护卫。风情的坐姿看似随意,却也带了几分严谨,她目光凉凉的看着唐阮,一言不发,有点吓人。
                她在这里做什么?
                唐阮摸不着头脑,只得在风情旁边落座了。她只觉阵阵带有压迫性的气场在身边弥漫着,让她浑身不自在。她装作去拿茶杯,飞快地抬眼看一下风情,却不想风情一直在看着她,二人目光正好撞个正着。
                唐阮心里不禁哀叹一声,你总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有开出花来。
                唐孟章又饮了几口茶,润过嗓子后对风情道:“……所以风姑娘的意思,是想要和唐家堡合作?”
                风情点点头,朝她身后其中一个男子道:“阿碎,取拓本出来。”
                那个男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木盒子,打开后双手奉给风情。风情从木盒子里拿出一张布帛,叫一个唐家堡弟子拿去给唐孟章看:“这是半边原残卷的拓本,长老见多识广,博闻强识,自可看看其中机妙。从布帛中的古体字可轻易看出,是当朝人做不了假的,这半边内容只记载了关于南海的部分史实。自然我也要留个后路,另半边记载了详细位置的先不予以展示了。”
                “这把剑我只在传闻中听说过,上一回它的名字出现在史料中还是几千年前。虽然只是拓本,但也可看出那残卷是个古老的物什,从字迹看来,有几分百年前剑圣温华留的风范。”唐孟章眯起眼睛仔细看那张布帛,低声咕哝道:“莫不是从剑冢带出来的……”
                唐阮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看似是很重要的事,她也不好插嘴。
                “的确是几百年前,剑圣获得此剑的消息并记录下来,后与剑圣本人以及几十把绝世名剑葬入了剑冢。但剑冢中也不存在全本,不知是剑圣没有收录完备,还是被其他人潜入剑冢搜刮了去。”风情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抑扬顿挫。
                唐孟章轻笑一声,把布帛放到一边:“那么风姑娘欲要与唐家堡合作去寻找这把剑,到时找到了剑又该归谁呢?风姑娘来历神秘,又不肯告诉我们出自哪个门派,唐家堡如何相信你?”
                风情的那双桃花眼悠悠眨了眨,里面闪烁藏匿着睿智沉稳的光芒。她勾了下唇角,道:“我手中握有古剑所在的关键古卷,可‘那东西’又不止你唐家堡有,乱花谷想必也很乐意与我合作。……长老大可安心,也不会叫唐家堡白跑一趟,先前便说过了,长老自可派出一位信得过的人与我随行,到时她若先我一步拿到,剑就归你们唐家堡,我说话算话。”
                “如此看来,我唐家堡只需给你你要的东西,再派遣出一些人力便可有机会拿到那把剑了?”
                “是啊,传说‘诸神问’古剑可翻云覆雨,扭转乾坤,长老不心动么?”风情又冷冷笑了笑,瞥了一眼旁边的唐阮,唐阮不禁打了个寒战,“况且,长老都把千金叫过来了,难道不是早已打算答应了我,让她跟我去?”
                唐孟章笑着摇摇头,又端起茶杯喝茶:“风姑娘,你可太聪明了些。若是真叫阿阮同你们去了,我还要担心她会不会吃亏。”
                “有些东西你留不住的,迟早的事。”风情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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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8-11-17 19:52
                3.交锋
                  提防好她……别和她走太近……
                  爹既然这么不放心风情,又为什么叫她和风情一起去南海呢?……想不明白,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历练一下么?可,南海那边据说很是凶险,闹不好小命丢了可怎么办,到头来得不偿失,真的没关系么。
                  唐阮把木匣子捏在手里小幅度地抛着玩,一边玩一边若有所思地朝外走。才迈出青龙阁的门槛,就被站在一旁的黑衣女子吓了一跳。
                  唐阮看见风情,忙把拿着木匣子的手背到身后,眼神一时慌乱得像受惊的小鹿,在风情的脸上瞄来瞄去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风情的目光有些沉郁,像刚刚在屋子里一样,一直冷冷地盯着唐阮的脸,看见她把什么东西藏到身后的小动作,眼睛里还多了一抹复杂情绪。她低声向身后的两个侍卫吩咐道:“你们先回去。”
                  “主子小心。”那两个男人颇不放心地抱拳道别,走之前还凉悠悠地看了看唐阮。
                  真是奇怪,这女人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自己?明明之前在小竹林里遇见的时候还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样子,现在怎么忽然对自己表现出兴趣来了,从刚刚在屋子里就一直盯着自己,难道是因为知道了她是青龙长老之女的身份吗。
                  “风情姑娘有……有什么事?”唐阮默默给自己打打气,才敢颤巍巍地开口。
                  风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好似在担惊受怕的唐阮,只问道:“你多大了?”
                  “……快要十七了。”唐阮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
                  “我比你大许多,你可叫我姐姐。”风情的嗓音没什么感情,她说话时的情绪明显与说话的内容差别很大,让人听着摸不着头脑。
                  唐阮满脑子都是刚刚唐孟章告诫她的话,下意识不想和风情多做纠缠,便急匆匆道:“哦。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就抓紧木匣子,加快脚步想离开。走过风情身边时,却被一只手拉住了小臂。
                  搭在她小臂上的手修长漂亮,模样难得好看。
                  随即一个沉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怎么,不愿与我多说话么?日后,我们还有许多时间待在一处。”
                  唐阮咬咬唇,回道:“我们只是同行关系而已,还是不要做无谓的往来了。”
                  “嗯?”风情冷笑了一下,慢慢收回自己的手,“你是这么想的?以后去南海,路上也不要和我一张桌子吃饭,一个马车同路?”
                  风情是低着头与唐阮说话的,说话吐字时呼出的气息似有若无,清凉冷澈地缭绕在她耳畔,让她更有些不知所措了,只磕巴道:“以……以后再说。”
                  风情抬了抬下巴,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小姑娘局促不安的样子,说:“你不用怕我,我对你没有恶意。”
                  唐阮紧张地把木匣子在手里越攥越紧,她突然意识到,风情态度的转变,是不是因为她手里的这个匣子呢?八成是了,这个匣子对她应该很重要。可一想到这一层,她心里就没由来冒上一股怒意,带着目的的亲近总让人反感。
                  “你,你这样拉拢我,是想要那个木匣子吗?”唐阮努力提高声音,好让自己理直气壮一些。
                  风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这样想啊。”
                  看到她那副不置可否的态度,唐阮就更加生气:“果然是为了它……其实你大可不必勉强自己和我说话,时机到了,我自然会给你。”
                  “我并不勉强,若你不喜欢,我便不再同你说话了。”风情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垂下,看不清里面跳动的情绪。她说完这句话后,就利落地转身离去,仿佛看都不愿多看唐阮一眼,又是连告辞都没多说一句。
                  “……性格真糟糕,说什么来什么,捉摸不透,以后要同她一起真是个灾难。”唐阮苦着脸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紧紧捏着木匣子转身快走,只想早点找到楚云深和他好好聊聊今天这些荒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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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18-11-17 19:53
                  4.唐门月
                    是夜,楚云深拿着两坛子酒,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向山崖边上坐着的唐阮。唐阮察觉到身后突然来了人,却也不出声,只是安静地摸怀中呼呼大睡的小熊猫。
                    这里是唐家堡领域的边界,高崖耸峙,群山环绕,山峰在云雾缭绕中半隐半现,让这夜幕下的唐家堡更显神秘诡谲。
                    对于唐家堡这个门派,留给大部分世人的印象都只有神秘与诡谲这两个词,唐家堡的人向来不怎么和其他门派的人进行往来,故此堡内的大小事情都只有本门弟子才知道。江湖上只知现任唐家堡堡主是唐淮天,人们都道说上任堡主唐煜已不知丧身何处,尸骨难寻,而个中实情却无人知晓。
                    唐煜当年正值盛年,本是英雄气盛,带领唐家堡稳居巴蜀霸主的地位,可不知忽然经历了什么事情,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就厌倦了江湖门派斗争,一心只想归隐山林,后半生再不问世事。将门派大事一一托付给唐淮天后,他便隐了名字,住在了唐家堡边域地带,便就是如今的唐埋名。
                    这件秘事少有人知,只有现堡主唐淮天和四个长老了解,唐阮这一代小辈自然不晓得。唐孟章为了培养唐阮的机关暗术,让她能够学到唐门最精妙的暗器传承,便明里暗里花尽了心思让她拜了唐埋名为师,个中苦心难有人懂。
                    而楚云深此人并不归属任何一个门派,只是他的父辈与还是堡主时的唐煜有很深的交情,也得知唐煜归隐的事,便时常要求楚云深去唐家堡看望唐煜,也就是唐埋名,这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一直和唐埋名住在一起的唐阮。楚云深比唐阮年长八岁,自他十五岁时第一次来唐家堡算起,也有了近十年。唐阮一直住在远离唐家堡中枢的山上,身边少有同龄人陪伴,便只能偶尔和他在一块玩一玩,二人之间的情谊自然不浅。
                    唐孟章一直都派遣了手下暗地里保护唐阮,并时时了解她的生活细节,当然也就知道了和唐阮关系很好的楚云深。这一回唐阮要走这一趟险程,唐孟章不放心,少不了要托付一下楚云深,楚云深平日里没什么要事去忙,也喜欢来找唐阮玩,按他与唐阮青梅竹马的交情来说,他会答应的。
                    他也确实应了唐孟章的托付。
                    “阿阮,青龙长老已同我说了。咱们一起长大,这一趟我定要陪你去的,有我在,你便放心好了。”楚云深把两坛子酒放在唐阮身边,挨着她坐了下来,顺手还摸了摸唐阮的脑袋。
                    唐阮没有理会楚云深的话,只忽然兴冲冲往天边一指:“云深哥哥,看那边的月亮。”
                    被云雾晕得寡淡如水的连绵群山之后,明晃晃地挂着一轮灿金圆月,半边藏在山巅之后,欲坠还沉。
                    楚云深不由感叹道:“世人皆道‘北罚雪,唐门月’,这二者既可在天下众多奇观异景中脱颖而出,比肩骈头,自是各有各的道理。”
                    “唐门的月亮这样好看,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怕是都看不到了……”唐阮叹口气,漂亮的大眼睛垂了下来,眼角眼尾涂抹着一层浓重阴影,“我真是搞不懂爹是如何想的,也搞不太懂他们讨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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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8-11-17 19:57
                    5.同车
                      到了次日的凌晨,唐孟章挑选出来的一百个精英弟子都在唐家堡的大门处整齐排列好,等候着出发的时间。太阳都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卷过竹林的风还带着新叶上的露水寒气,空气里多多少少渗着点冷意。
                      风枫拉着一匹肌肉彪实的枣色骏马慢慢走过来,骏马的背上驮着后面那辆马车的横梁,稳稳当当的。马车旁边,风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神情自若地慢慢走,风碎跟在她身后,恭恭敬敬地抱着风情的一件黑色披风。
                      “阿碎,什么时间了?”风情眯着眼睛,似乎都懒得抬眼亲自去看一眼天色。
                      “回主子,已经卯时了。”风碎小声答道。
                      风情淡淡地应一声:“嗯。”
                      过了不久,远处渐渐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楚云深高大的身影由远及近,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背上背着娇小纤瘦的唐阮,唐阮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行李包袱。
                      唐阮看起来还没有醒,垂在楚云深肩上的小脸睡得死死的,就差冒鼻涕泡了。
                      走近了,楚云深才略感抱歉地道:“不好意思啊,风姑娘,昨晚阿阮喝得有点多,现在酒还没有醒,真是失礼了。”
                      “……你是?”风情皱了皱眉。
                      “我是她的一个朋友,和她从小一起长大,青龙长老特别委托我跟随你们,此行照顾好阿阮。”楚云深好脾气地回答。
                      “……嗯,既然都到了,这就走吧。”风情点点头,转身欲要上自己的马车。
                      “风姑娘,等一等,”楚云深叫住风情,“我昨日光顾着和阿阮一起饮酒,一时也忘了筹备,这时候也来不及去牵马车了。我可以骑马,但……阿阮她还没醒,不知可不可以先上姑娘的马车暂待一段时间?”
                      风情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唐阮,片刻后,应了一声:“可以。”
                      楚云深矮下了身子,示意风情接过他背上的唐阮。
                      但风情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视而不见地兀自转过身去上了马车,然后接过风碎手里的黑色披风,慢条斯理地把披风搁在腿上,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
                      楚云深颇为尴尬,只得自己把小小的唐阮背了上去,将唐阮和她的行李在坐塌上放好以后,恭敬有礼地退了出来,和风碎与风枫一同骑马出发。
                      唐门的一百个弟子并没有老老实实地排成一个方阵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出发后,那一百人就各自用轻功从周围的林子里隐了身形。楚云深和风碎解释说,虽然往常看不见他们,但他们其实一直都跟随在左右,只要有什么事,他们会第一时间出来现身。
                      马车里,车厢随着路面的坑坑洼洼而起起伏伏,即使特地装了减震的机关,但多少还是会有些颠簸。
                      唐阮旁边的行李包裹.本就系得有点松,马车颠了几下,打的结就很轻易地散开了。没多久,马车又很重地颠了颠,随即便有一本书从包裹里抖了出来,掉在风情的脚边。
                      风情垂下眼安静地看着那本书,看了有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弯下腰捡了起来。她拍了拍书皮上沾的灰,然后指尖悠悠划过书角边缘,犹豫了一下,翻开。
                      扉页上写着唐阮自己的名字,那两个字歪七扭八,丑得惨绝人寰。
                      “嘶……”睡在对面的唐阮忽然发出了声响,她扭了扭脑袋,身体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就看到对面的风情拿着她的书看,顿时愣了愣,然后下意识说:“你拿我的书干什么?”
                      “你的字真丑。”风情说完,面不改色地又翻过去了一页,直接轻声念起了书里的内容,“……九宫之义,法以灵龟,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正龟背之象也……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唐阮连忙坐起来,将自己的书从风情手里抢回来:“你……谁叫你看我的书的?”
                      “一个洛书,一个八卦,这些都是奇门玄术最基础的东西。”风情不紧不慢道,“你身为唐门弟子,还随身带着这种入门书籍,总不会是连这种小儿科的东西还没记住吧?”
                      唐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语塞片刻,又理直气壮说:“我本来就十分讨厌和阵法相关的东西,又繁琐又难记,记不住又怎么了?”
                      “那倘若我们进了南海,遇见一个迷阵,而你又和我们走散了,你怎么办?”
                      “我……”
                      风情淡淡地看着她,道:“伸出三根手指。”
                      唐阮不明所以:“啊?”
                      风情耐着性子重复:“……伸出三根手指。”
                      不知为什么,风情这个人有着异常强大的气场,说话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不知不觉就跟着她的命令走,无法拒绝。唐阮也一样,这时候只顾着傻乎乎地伸出三根手指,呆呆地看着风情。
                      “每根手指分为三个骨节,三根手指并在一起便是一个九宫格,记住三个指尖位置分别为巽卦、离卦、坤卦。”
                      “哦,好……”
                      “再记一个口诀,很简单的。”风情顿了顿,“‘一数坎来二数坤,三震四巽是中分,五数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
                      “一数坎来二数……”
                      “最后,记住五居最中,其他卦象按照一对九,二对八,三对七,四对六分布,数字对应卦象就在刚刚的口诀里。洛书九宫图,亦可按照此法去记。”
                      “风姑娘,你也学过阵法?”唐阮问道。
                      风情垂下眼皮,面无表情地答道:“我学过的东西,比你多得多。”
                      唐阮不禁好奇问道:“听爹说,你一直隐瞒你的身份。你到底多大了?来自哪儿?你知道的这么多,气质也如此不凡,怎么身边就只有两个侍卫呢?”
                      “……这些问题,都与你无关。”
                      “哦……”唐阮吃了个瘪,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风情抬起眼看着唐阮脸上有点失落的表情,须臾,又道:“我今年二十四,家在兖州。”
                      “二十四?你比我大了八岁啊,果然我该叫你一声姐姐。”唐阮脸上又挂上了笑,小短腿挂在坐塌边都踩不到地上,凌空来回晃荡着,“可你老摆着一张臭脸,别人都不敢和你说话,哪儿还敢斗胆叫你姐姐来套近乎?”
                      “……没事,我也不愿和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那么丑的人关系太近。”
                      “你!”唐阮脸上的笑顿时消失,气得一下子站起来,结果因为马车顶棚太矮,脑袋顶咚得一下狠狠撞上了横梁,疼得她“嗷”一嗓子嚎了出来。
                      风情淡淡地看着她,过了片刻,接道:“字又丑,人又蠢。”
                      唐阮可怜兮兮地一边揉脑袋,一边愤愤道:“你太过分了!亏我刚刚还觉得你博闻强识,想和你好好做朋友来着!”
                      “……等你长大了再说吧,小丫头片子。”风情说罢,便闭上了眼睛,不再搭理唐阮了。
                      唐阮没忍住从腰间摸出一把四叶飞镖,隔空在风情的脑门上比划了半天,终于还是理智压住了愤怒。算了,毕竟去南海的路还远着,能忍就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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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18-11-17 20:00
                      6.青木川
                        不眠不休地走了两天之后,一行人已经出了巴蜀地区,进入了关中。风情那边的人身体素质都很好,舟车劳顿也没有丝毫萎靡的样子。唐阮不愿和风情单独待在马车里,有时间就跑到外面和楚云深一起骑马,但她从没出过远门,骑马骑得想吐又只得进风情的马车,稍微恢复一些就又跑了。如此往复折腾,她虚得几乎就剩半条命。
                        傍晚时候,楚云深驾马行至马车窗边,礼貌地敲了敲窗棂。
                        风情将窗户推开半边,眉眼间没有什么情绪,在她身后,是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小唐阮。
                        楚云深道:“风姑娘,天色晚了,天也阴沉下来了,你看看,可能一个时辰内就得下雨。我知道一里地以外有个镇子,要不我们今日先进镇子休息一晚,好么?”
                        风情抬眼看了看天色,果然如楚云深所说,天空乌云密布,沉甸甸的压得很低。她忽然曲起小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清亮悠长的口哨,不多时,一只雪白矫健的海东青便冲破了云层,从高处飞速俯冲下来,扑棱着翅膀停在了窗框上。风情摸了摸海东青的白色羽毛,指尖从上面带下了一点湿润的潮气。
                        楚云深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知道她是在凭借白鹰身上沾染的湿气程度来估计接下来的这场雨的雨势。
                        须臾,风情道:“也好,今晚雨会很大,确实不宜赶路。”
                        楚云深故作轻松地笑道:“中原腹地就是这样,一到这春夏季节,雨水就多,但来得快去得快。风姑娘不必担心,应该不会影响到达南海的日程。”
                        “我不担心。”风情淡淡道。
                        “……哦,这样啊。”楚云深有意和风情搭话,缓和关系,但看风情毫不领情,也只得尴尬地草草收尾。
                        他正准备勒马离开,却听见背后突兀地再次想起那个女子的声音:“你是她的朋友?”
                        楚云深转过头,愣了片刻,才道:“是啊,我和阿阮是朋友。”
                        风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片刻后,才又低声开口:“你们是情人?”
                        “不不,风姑娘误会了,我只拿阿阮当妹妹,真的只是好朋友罢了。我差不多是看着她光屁股长大的,怎会滋生出其他暧昧的情愫?”楚云深连忙撇清和唐阮的关系。
                        风情浅浅地点了点头。
                        “风姑娘为何对阿阮这么感兴趣?”
                        “……不是对她感兴趣,只是需要了解一下你们的关系,好决定对你们采用怎样的态度和说话方式。”
                        楚云深笑道:“仅是如此?风姑娘也应该对阿阮印象不差,阿阮长得好看,个子又小小的,的确招人喜欢,让人想保护她。”
                        风情轻轻地笑了一下,但是笑意只在她脸上停留了瞬间便消失了:“我不否认,若是她长得歪瓜裂枣,我不会对她多说什么话。她长得的确很可爱。”
                        楚云深不禁暗叹一句,脸真是太重要了,就算是风情看起来这么理智的人,也会因为一个人的长相而产生偏向。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来到了镇子外。
                        镇子口搭建了一座古朴的黑色木质大横门,门的两边挂着陈旧的红灯笼,灯笼上的流苏长穗儿脏兮兮的,门的正中间由右至左用细长字体刻了黄色的三个字——青木川。
                        风碎和风枫都下了马,风碎过来牵了马车,引着风情的马车慢慢行进大门。
                        风情由开着的半扇窗向外看,这时候天才黑,外面已经开始下着细密的小雨。街上的人不多,偶尔路过的几个人都穿着蓑衣,或者撑着伞,俱都行色匆匆地走路。风情只是安静地仔细打量着他们,目光衬在阴暗的车厢内,显得精锐锋利。
                        风碎停在了一家名叫“青古人家”的客栈前,店小二跑出来帮他们收拾行李,楚云深拉着几个人的马去马棚安顿它们。风碎撑起一把伞,挡在马车前沿上,恭敬地撩开帘子:“主子,下车吧。”
                        风情弯着腰才站起身,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还倒在榻上睡觉的唐阮,低声问道:“楚云深呢?”
                        “楚少侠去马棚了。”
                        “嗯。”风情垂下眼,思考了片刻,便拿起一直放在一旁的玄黑色披风,上下抖开,盖在了唐阮身上。
                        她弯腰走出了马车,才落地,正准备进客栈,风碎又开口了:“主子,恕属下多嘴,楚少侠可能要去很久。天阴潮湿,下雨了又冷,唐姑娘一个人在马车上睡觉或许会染上风寒。”
                        风情的眉毛皱起来,瞥了一眼车内。她又转身上了马车,想要叫醒唐阮,将冰凉的手指放在她的脸侧,低声道:“唐姑娘,醒一醒。”
                        唐阮不满地皱眉,吸了吸鼻子,扬手一巴掌就“啪”得打在风情的手背上,声音十分清脆,力气想必不小。
                        “主子!你没事吧?”风碎听见那响亮的声音,不禁着急问道。
                        风情挑了挑眉,收回了手,眯起眼睛端详着手背上被唐阮打出的红印子,半晌,冷冷地笑了笑。
                        她曲起小指又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那只名叫锦鲤的海东青又扑棱扑棱地飞了回来,落在窗框上。它的羽毛上到处都是雨水,就连头顶的那根卷卷的呆毛都被水浸得耷拉了下来。风情将双臂好整以暇地交叉端在胸前,轻声命令:“抖。”
                        锦鲤愉悦地叫了一声,长长地张开了巨大的双翅,浑身高频率甩起来。
                        “啊——”唐阮被脸上忽如其来的冰凉雨水激得醒了过来。
                        风情看着唐阮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只顾着胡乱抹脸上的水,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开口的嗓音依旧平淡:“唐姑娘,下车。”
                        说完,她便利落地离开了车厢,风碎连忙给她打好伞。
                        踏进客栈大门时,刚刚一直不见踪影的风枫忽然从一旁冒了出来,浑身都湿了个透。风情看见他的一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用眼神示意他靠近说话。
                        “镇内有乱花谷十人,五毒教二十人,柄山派十六人。北罚有二人,但应不是冲着剑去的。”
                        “北罚对剑不会感兴趣,”风情顿了顿,眉眼间似有忧色,“果然,这一次不仅仅是我们云宫得到了消息,这个人把剑的讯息放给了这么多门派,且这些门派作风都亦正亦邪,他是想让我们争个头破血流。”
                        “主子,这镇子里人太杂,今晚怕有变故,属下认为尽快离开为妙……”风碎道。
                        “无碍,他们未必敢招惹唐家堡。”风情正说着,忽然注意到坐在客栈大堂角落里的两个人,其中那个穿着白色衣衫的女子背对着她,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后,仅一个背影,就能感觉到那宛如谪仙的清冷气质,她停住脚步,表情僵硬起来,“那是……羲儿?”
                        风枫忙道:“不是洛姑娘,那两个人就是来自北罚的。虽然脸生,但凭感觉来说,功力起码也是尊主级别的,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了。”
                        风情的脸色恍惚了片刻,怔怔地垂下头,“……和羲儿挺像的。”
                        “洛姑娘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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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18-11-17 20:05
                        7.再遇
                          风情收拾好客房内的细碎物品后,便再次下了楼。本就是雨天,又有着一些特殊原因,客栈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显得嘈杂凌乱,他们的客房也无法挨在一起,七零八落地散布在各个楼层。若是真有什么变故,这群人瞬间就散了,情况危急时甚至连碰面都难。
                          唐阮没有上楼,只是坐在大堂的一个旧木桌边,乖乖地抱着风情先前盖在她身上的厚实披风,带着一双迷蒙的睡眼呆呆地看风碎和楚云深进进出出地折腾。她不经意看见正在下楼的风情后,眼睛立马清明许多,匆忙站起身来上前。
                          “……做什么?”风情上下扫了眼唐阮,声音淡漠。
                          “还……你的袍子。”唐阮被风情那锐利的眼神一扫,语气顿时都软了。
                          风情沉默地接过了披风,递给一旁的风枫。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大堂,看向原先北罚那两个女子坐的位置,但人已经走了。
                          她拿了一柄伞,准备向外面走。
                          唐阮左右环顾一圈,加紧几步跟上风情,问:“你去哪里?”
                          “外面走走。”
                          “我和你一起去。”唐阮紧紧跟在风情屁股后面,看见风情回头面无表情地看她,便小声嗫嚅着解释,“客栈里好无聊。”
                          风情不置可否,只是径自撑开伞,走向街道。
                          唐阮小跳了几步,钻到风情的伞底下,将手很自然地搭在了风情拿伞的左胳膊上,冲她讨好地笑笑:“风姑娘,咱俩打一把伞就够了。”
                          风情用右手挪开了唐阮的爪子,轻声道:“你就是懒得撑伞。”
                          “风姑娘,你比我高了一个头,年纪又比我大许多,照顾照顾我怎么了?”
                          “小丫头片子,恬不知耻。”
                          唐阮也没计较,只是开心地朝四周看,一边看一边说:“你其实不是个心冷的人啊,之前给我讲解八卦洛书,刚刚又给我盖你的袍子,可为什么不太爱说话呢?”
                          风情沉声答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有许多废话是不必说的。”
                          唐阮皱起眉想了想,说:“不是这样的,不存在任何没有意义的事,存在就有意义。你说我们说的都是废话,可这些废话能拉近大家的关系,这不重要吗?”
                          “……那这个人也得激得起我说废话的欲.望才行。”
                          “风姑娘的意思是,我激不起你……”
                          “激不起。”风情淡淡地打断她,“你可以不要说话吗,很吵。”
                          “我几乎没有出过唐家堡,出来了才知道原来外面的建筑和我们唐家堡的风格这般不同,高兴了就忍不住说话啊,你看看这些楼阁,还有那边的长汀回廊……我好像听到了溪水声音,那个回廊下面是不是有一条小河……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出来逛啊?也是想要看风景吗?”
                          风情忽然停下,走向路边的一家铺子,铺子里有个男人挽着袖子,拿一个大锤不停地反复砸一个石盘里的东西,石盘里黏黏稠稠的,好像一锅糖浆混着坚果仁。她掏出一些银钱给了老板。
                          “咦,这是什么东西?”唐阮背着手好奇问道。
                          “核桃饼,这里的特产,还有那个人在砸的,是千锤酥。”风情简要回答后,接过老板递给她的一袋核桃饼和一袋千锤酥,塞到唐阮手里。
                          唐阮拿到吃的,就将注意力移到食物上去了,嘴里塞个满,自然就没有空闲再不停唠唠叨叨说废话。
                          风情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撑开了伞,准备继续走。这时候,一个白衣的女子恰巧进来,收起了她手中那把伞面素净的纸伞,抬手拂掉鬓边的雨珠。虽然只是两个简单动作,但还是显现着浓重的矜持优雅,惹人注意。
                          “羲儿?”风情几乎没有思考,脱口叫出这个名字。
                          白衣女子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半转过身来,一双陌生的浅褐色眼睛有点疑惑地看向风情。
                          风情愣了片刻,忙道:“抱歉。”
                          “是你。”白衣女子轻轻笑了笑,“我记得你,好久不见了。”
                          风情再次看向白衣女子,忽觉她虽不是自己认的人,但看起来也莫名眼熟,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只以为我忘性大,想不到你比我还大。”白衣女子带着笑摇了摇头,语气轻缓,她将伞靠在一边,走向柜台,“……五包千锤酥。”
                          风情皱着眉,沉思片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忽然记起来了这个人。
                          “你是北罚的掌门人,南泱?”她立刻严肃起来,站直了向南泱恭敬地抱拳行礼,“真是失礼,竟一时忘记前辈名姓。”
                          “无碍,我们本就只有许多年前雪夜里的一次会面罢了,也过去将近十年了,若不是我惦念着我的剑,我也记不得你。”南泱没有丝毫掌门的架子,语气柔和,态度也不似多年前那样冰冷。
                          “北罚的掌门?北罚?”唐阮嘴里含着一口酥糖都惊得忘了咀嚼,“是在北疆的那个北罚宫吗?我一直听爹说,北罚乃当今天下第一修道圣地,武林第一大派,非常厉害的。你真的是北罚的掌门?可上次北罚来我们唐家堡的领头人物,不是一个叫韶秀的……”
                          “惭愧,我常年云游在外,没有代北罚出面任何集会,你不认得我也是正常。”南泱看着唐阮,须臾,“……千锤酥好吃吗?甜不甜?”
                          “风姑娘,这真的是堂堂北罚的掌门啊!”唐阮一脸兴奋地拉住风情的胳膊。
                          风情没有搭理唐阮,只是又恭敬地颔首:“真是抱歉,前辈与我一位友人气质十分相似,这才刚刚错认了人。只是不知,前辈为何会出现在青木川?”
                          “我来时也注意到了,这镇上有许多卧虎藏龙之辈,我不问世事已久,也不明白为何这么多门派的人会聚集在此。但你放心,我只是路过,我不会妄加干涉你们的事,也不允许北罚妄加干涉。”
                          “多谢前辈了。”
                          “不用说什么谢不谢。故人难得,我今日见到你也十分开心,若明日有空,带你见见我的小徒弟,我有一些事想请教你。”
                          “不敢。”
                          “说起来,时至今日还不知你的名字,现在可愿告知我么?”
                          唐阮抢道:“她叫风情。”
                          南泱看着唐阮,勾了勾唇角,拿着五包千锤酥和纸伞向外走,路过风情身边时,轻声道:“此可为落霜转赠之人。”
                          “尚不足以。”风情也压低了声音答道。
                          南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改日再会,我就住在青古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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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2018-11-17 20:05
                          9.紫衣
                            唐阮闻言,也来不及多加思索,只听风情语气中少见的紧迫,便飞快地挥出几片飞镖灭了屋内所有的烛光。她动作刚落,便觉有人将她胳膊一握,拉向走廊。
                            “风姑娘,到底怎么了?”
                            “噤声。”风情严肃的声音轻轻响起。
                            走廊上已不同于刚刚的灯火通明,而是和灭了蜡烛的房内一般乌漆墨黑,伸手不见五指。唐阮慌乱之余,只得尽力定神紧眼,努力在黑暗中寻找周遭事物的轮廓,也不由得摸上风情搭在她胳膊上的手。
                            “……别乱摸。”
                            “我不是故意的……这到底是什么了?怎么一瞬之间就……”
                            “去南海的人太多了,五毒教想在此灭掉一批。可惜其他几门也有类似想法,于是便冲突到了一起。”风情压低了声音,拉着唐阮的手微微使力,“我知道会有异动,却不想这才酉时,有些人甚至连晚饭都没有用完,他们就开始了,且一出手便是大面积的迷心蛊。你先跟着我走,取完弓匣后我便带你逃离此地。”
                            “什么?你带我么?那云深哥哥和那些唐门的弟子,还有你的属下怎么办?”唐阮一时着急,顿在走廊上不动了。
                            “风碎和风枫会跟着锦鲤找到我,至于楚云深和唐门的人,阿碎也有办法找到他们,你不用担心。”
                            唐阮似有不甘道:“我们今日明知会犯险,还是留了下来,难道还未曾与那些人交手就先逃么?那先前怎么还进入这青木川?”
                            “今日留下本想着试探一下也好,如果能浑水摸鱼地除掉一些竞争势力也不错,想来就算不掺和进来,仗着你们唐家堡的名声也不会有人敢拿我们怎么样,可……”风情斜睨一眼唐阮,似乎轻轻地哼了一声,“看来你们唐家堡自多年前离了唐煜,这些年也是日渐式微了。五毒教随随便便就敢给唐门弟子下这么大面积的迷心蛊,而你们虽精于暗器机关,但又确实拿这蛊无可奈何,还是走为上策吧。”
                            “你!……罢了,也是事实……那你说的弓匣又是什么东西?你非拿不可啊。”
                            黑暗中风情沉默了片刻,才凉凉地回道:“对我很重要的东西,非拿不可。”
                            风情很快带着唐阮一路从走廊潜行到了自己的卧房,顺路瞧了瞧楚云深和风碎的房间,都是门窗大开,房内空无一人。已有几丝迷心蛊混着雾气流入了走廊,她们不得不加紧了脚步。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卧房内。风情先行进入,唐阮跟在她后面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大把暗器。风情径自走向房内角落,一把拎起一个很大的长方木匣,拎起的瞬间有细碎的玉石铃铛碰撞的叮叮当当声音。
                            唐阮这一口气还没放下来,便被一个蓦然响起的陌生女声惊了一大跳: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它的,嘻嘻嘻……”
                            风情单手将那个大木匣子背在身后系好,另一只手飞快地抽出了腰间横别的黑鞘唐刀,乌黑的窄细刀刃毫无装饰,简单朴素,却又透着浓浓的阴戾之气。
                            “谁?出来!”
                            那个陌生女声又软软响起:“你那匣子里的东西我瞧过了,知道你定会回来拿的,哎呀哎呀真是不得了,原来你就是第五……”
                            风情厉声喝道:“到底是谁?!”
                            只听一阵银器碰撞的丁零当啷之声,一个紫衣人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盈盈立在窗台边,细长手指随意地搭在窗棂上,有意无意地抚弄,笑道:“你是问我的名字呢,还是问我的身份呢?”
                            唐阮被那紫衣女人的气势逼得退到了风情身后,这时候她才明白了白日里风情所说的意思,她的确涉世不深,徒有一身机关暗器之术,可少有应对技巧。
                            “手腕脚踝皆有苗银配饰,十指指甲长而深,是为藏蛊之用,这世上用指甲藏蛊的,还能有谁。”风情淡淡道,她一边说,一边暗自握了握唐阮的手腕,好似在安抚,又好似在暗示什么,“你们五毒教野心太大,对付乱花谷与柄山派已然勉强,还要来招惹唐家堡,不怕惹祸上身?”
                            紫衣女人咯咯笑了:“姑娘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你又不是唐家堡的人,我招惹你,便只是招惹你,你做什么给我扣那么大的帽子?”
                            唐阮感觉到风情在她手腕上写的那几个字后,便也回握了握风情的手指,寻到一个最好的角度,精准地射了三枚银针出去。
                            紫衣女人有点措不及防地躲开了两枚银针,颇为狼狈地用双指接下来第三根,听她适才口气狂妄,原来身法也不过如此。风情顷刻间便找到了破绽,两步上前,趁她正分心对付暗器,以鬼魅极快的身法直接捏碎了那女人双手的腕骨,又迅速地将她双臂卸脱臼,然后扣住她的喉咙。
                            “呃啊……槽你奶奶的腿儿,你他娘的敢对老娘……”那紫衣女人顷刻便没了刚才的有恃无恐模样,疼得她瞬间一头大汗。
                            “原来你们五毒教不能施蛊,也不过如此,只不过离了双手,便形同废人。”风情冷冷道。
                            唐阮长长的舒了口气,一边无奈地摇摇头,风情这女人真是,不论什么情况都要先埋汰人一顿才舒服。
                            “放屁!我把你双手捏碎了你不是废人?”
                            风情也不在意紫衣女人口中不断蹦出的脏话,只是轻声说:“这间客栈外,整个青木川镇子,恐怕都飘满了你们的迷心蛊,光靠我们两个人肯定无限鬼打墙,走上三天三夜也出不去。看来,只能靠这位姑娘带路了。”
                            “带路?你做梦!本来一切都好说,你一上来就碎了我两只手,还想我带路?”紫衣女人气得往地上呸了一口。
                            “刚刚看姑娘神色自得,狂妄傲气,原来既沉不住气,也没有脑子。”风情逼近紫衣女人的脸,目光透出了一抹阴狠,“你对我来说还有点用,才只碎了你两只手,若你连带路这点用都没了,碎的可就不止是两只手了。”
                            “那你杀了我好了,我绮罗香要是求你一个字,就叫我转世为猪为狗!”
                            风情挑了挑眉,半晌,才道:“……绮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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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18-11-17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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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阮愣愣地看着荷叶上烤得焦黄酥脆的野味,道:“你……给我的?”
                              “不吃?”风情微微挑了下眉,转而递向绮罗香,“那你吃。”
                              唐阮眼中瞬间流露出几分失落,绮罗香倒是一脸欣喜地点头,也不顾手不方便,直直伸出去要接:“好啊好啊,我正巧饿了。”
                              正要碰到荷叶时,风情拿着烤肉的手却缩了回去,转而直接塞到了唐阮手中,嗓音淡淡的:“拿着去旁边吃。”
                              绮罗香气急败坏道:“死木头脸,你戏弄老娘!”
                              “是啊,我戏弄你。所以,赶快回苗疆去吧,我不会与你同行的。”
                              绮罗香哟了一声:“我本没打算缠着你,你这么说,我倒非缠着你们不可了。怎么,你是怕我路上害了你们,还是这南海我有什么去不得的?担心我抢你们的剑么?”
                              “别吵了……”唐阮在一边弱弱地小声念了一句。
                              绮罗香转了一副笑脸过去:“哎,还是阮妹子好,容易说话,阮妹子一定不介意同我一起的,对不对?我们苗疆和唐家堡本来就是巴蜀至交,想来堡主也不会嫌弃我与你交往,是吧?”
                              “这……”唐阮自己也不敢拿主意,只得偷偷瞄了眼沉默的风情,犹豫半晌,才选择了岔开话,“绮姐姐,你饿了么?我喂你吃点东西吧。”
                              “好啊。”绮罗香也没心没肺地抛开了刚刚的话题,骚包地笑着等唐阮喂她。
                              喂了几片肉后,唐阮总忍不住悄悄瞥不说话的风情,心中纠结许久,才小心地开口:“风姑娘,你要吃吗?”
                              风情微微抬眼,看着唐阮有点颤抖地递到她唇边的食物,须臾,才张口咬下了那片肉。
                              唐阮看着那双低垂着的桃花眼,有片刻的出神,感觉到风情清浅的呼吸吹到她的指尖时,她不禁抖了一抖,不小心碰到了风情柔软的下唇,心中一滞,便更加慌张,忙收回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绮罗香眯着眼睛笑道:“阮妹子,你慌什么?咦,你耳朵怎么红了?”
                              唐阮:“……”
                              风情捏着绮罗香的手腕,不着痕迹地一握,直疼得她哎呦哎呦叫起来。
                              “风姑娘……”唐阮于心不忍,忙拉了拉风情的衣角。风情松了手,扭头沉默片刻,似是顺手地解下弓匣上的一串月牙玉石,托起唐阮的手腕,将那串玉绕了两圈系在她腕上。
                              “风姑娘,这是……”唐阮不明所以,也不知是该接受还是拒绝,只得任由风情系。
                              “昨日惊险,幸而异动时我们在一处,日后万一走散了,这东西也可勉强帮帮你。”风情淡淡道。
                              绮罗香又插嘴:“辟邪玉呀,据说这种辟邪玉玉石颜色通透,周遭安全时玉石色泽明亮,潜在危险越重,色泽便越暗沉,实在是预警威胁的良材。风情,你可想明白了?这可是为了守护匣内之物特设之玉,你就这么送了人,你家祖宗的棺材板可要翻起来了哟。”
                              唐阮垂下眼,沉思半晌,低声问道:“风姑娘,你昨夜到今日处处照顾我,可是为了当日父亲给我的木盒?父亲再三叮嘱,适当时机才可交给你,所以,请恕我……”
                              风情正在系辟邪玉的动作顿了下来,她周身的气场骤然沉了许多,一时竟震得绮罗香和唐阮都不敢说话。
                              许久,风情才一脸淡漠地说:“……那你会给我吗。”
                              “不……不会,我爹说了……”
                              “那你就收好了,也顺便习惯习惯我对你的刻意讨好,毕竟越是讨好你,你就越有可能把它给我,不是吗。”
                              唐阮看着风情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仔细咀嚼她说的话,只觉她话里的逻辑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总是感觉哪里怪怪的。她想了半天,左右也想不明白,只得换了个话来说:“我们如今和其他人都走散了,到底怎么办呢?”
                              “锦鲤可辨别我身边所有人的气味,它的巡察搜索能力也是极强的,我会将碰头的时间地点写成纸条绑在它腿上,它会带给所有人看。”
                              绮罗香笑道:“你这只呆毛鸟,养得真是不亏,又能打猎又能搜查。”
                              唐阮又问道:“那你发出去的时间和地点都是什么?”
                              风情看了眼绮罗香,轻不可闻地叹了气,答道:“十五天后,岭南道上的烟柳阁。”
                              “烟柳阁可是南岭茗秀宫的地盘,这……”
                              “没关系,只是碰个头,我们不做停留。望月之日即将到来,还得尽早去租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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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8-11-17 20:11
                              14.
                                唐阮只好把那个短箭上奇怪的雕饰先抛到脑后,从腰包里抓了一把四叶镖,也跟着出了马车。
                                到了外面她才发现,原来不是她想象中的和青木川一样的其他势力阻击情况,外面的情形非常复杂,只能用一团乱麻来形容。有两批除她们以外的人正在互相打斗,而这两方的衣饰又十分相似,看上去竟像是出自一门之中,楚云深和绮罗香一开始以为这些人都是冲自己这边来的,所以掺和了进去,现在发觉掺和错了,再想抽身已是不易。
                                风情一出马车就明白了眼前的情势,所以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帮任何一方,甚至连楚云深和绮罗香也不打算帮。
                                绮罗香气得一边打一边大骂:“你个死木头脸,你就站一边看戏?姑奶奶你也不帮!”
                                唐阮看楚云深和绮罗香都应付得有点狼狈,急着想也去参战,才走两步,就被风情冷冷扫了一眼,一时顿在原地,也不敢上前了。
                                那群不知身份的人中,一个看似首领的年轻男子,看到风情后忽然忌惮了许多,喊了一句:“动作快!”
                                又一个相似服饰的络腮胡男子大声笑道:“哈哈哈,季少一,也有你怕的时候!”
                                被唤作季少一的年轻男子转而向风情喊道:“我们只为追杀门中叛徒,无意冒犯各位,还请尽快离去,以免误伤姑娘。”
                                络腮胡男人大大哼了一声:“我呸!睁眼说瞎话,我今日就算是要交代在这里,也绝不会便宜了那老不死!”说罢,他施起轻功直直朝风情这边过来。
                                季少一面上忽然惊恐非常,他卸下背上的一张弓,迅速搭箭拉弓,随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羽箭直直没入络腮胡男人的背。
                                络腮胡男人一跌,重重倒在了地上,随即吐出了一口血,还溅了一点落到了风情的裙摆。
                                风情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嫌弃的表情,她轻轻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两小步。
                                络腮胡男人捂着胸口,颤抖着缓缓抬起头,他满脸是血,喉咙里也被血灌得模糊不清:“第……五……”
                                风情乍然色变,随即蹲了下去,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别去……南……海……”络腮胡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说,“没有人能……活下来……别去……小心,第五……”
                                另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风情还没来得及去挡,便硬生生地穿透了那男人的脑袋。
                                络腮胡一死,他这边的一些手下也很快被全部擒获。季少一赶过来,朝风情作了个揖:“失礼,牵连了各位真是抱歉,不过幸得各位也没有负伤,实在是大幸。”
                                唐阮没忍住道:“谁说没负伤?她的手……”
                                风情却好像没听到唐阮说话一样,径自道:“你们是何门何派?”
                                “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不提也罢。我们还有要事处理,先不同各位寒暄,告辞。”季少一转身一挥手,他手下的弟子训练有素地每人拖起一具尸体,将地上所有遗落的武器,挂饰,腰坠,除了抹不去的血迹,全部都收拾妥当,离开的速度也非常惊人。
                                风碎跑到风情旁边,急道:“主子,你的伤。”
                                风情摇了摇头,小声和他吩咐:“去查季少一这个名字,不用筛选讯息,所有关于这个名字的消息我都要亲自过目。”
                                “属下连夜就去办。”风碎一抱拳,转身施起轻功,隐在了茫茫夜色中。
                                唐阮凑到风情身边,犹豫半天,才开口道:“风姑娘,谢谢你为我挡箭。”
                                “你刚刚在马车里要和我说什么?”风情低声问道。
                                “啊?”唐阮一时没听懂这话题的跳跃。
                                “你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是什么?”
                                “……是那支短箭,我看到它的箭尾不似一般短箭装有鸟羽稳定弹射,很光滑,而且尾部雕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古兽,看起来像是龙……可绝对不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
                                风情伸出右手,摊开手掌:“画给我看。”
                                唐阮一低头,看到风情满掌的血迹,又想到刚刚这只手那么亲近地贴着自己的后脑勺,虽然时间转瞬,但那刹那间的温热与柔软带来的安全感,让她心情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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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楼2018-11-17 20:22
                                  风情看唐阮出神的表情,淡淡道:“画不出来?”
                                  “不,不是。”唐阮回过神来,忙举起双手,左手小心地拖住风情的手背,右手食指有些颤抖地缓缓挨上她的掌心,尽自己毕生所能去描画她记忆中的古兽。
                                  “……你抖什么。”
                                  “抖……?没有,我……我没有。”
                                  绮罗香不知什么时候蹭过来的,在一边嗤笑道:“那不是你个死木头脸把人家小姑娘给吓的嘛。”
                                  风情抬眼轻轻看着唐阮,沉默许久。半晌,才闷闷憋出来一句:“其实我没有那么……可怕。”
                                  唐阮听风情的嗓音虽然还是淡漠的,但是较平时已经柔和了很多,心头不觉舒缓些许,也溢出了些不明不白的愉悦。
                                  “但是……你画的是蛆吗?”
                                  唐阮顿时感觉一盆凉水闷头浇下,放开风情的手,声音里带了几分薄怒:“风姑娘,是你让我画的。”
                                  风情收回右手,目光搁在自己掌心端详许久,终于还是叹口气:“我早该知道,不善于写字的人,应也不善于作画。”
                                  绮罗香打圆场道:“得得得,你挖苦我也就算了,欺负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楚云深也道:“风姑娘,天色已晚,明日还得上船,我们是不是先去找云家?”
                                  “你说得对,今日之事我改日细究,现在还是拜访云家比较要紧。”风情点点头,朝天空含指吹哨,白色海东青破云而下,扑棱着落在她背后的弓匣上,“这里离云家已不远了,为显诚意,我们还是走过去吧。”
                                  “也好,也好,岭南的月色虽比不上唐门,可也值得一赏,走一走赏赏月也是好的。”楚云深笑道。
                                  风情负手慢走,遥遥领先于其他人走在最前面,俨然一副不合群的样子。不论后面在谈论什么月色美景,她也都充耳不闻,只是偶尔低头跟落在弓匣上的锦鲤悄悄说几句话。
                                  绮罗香拉着唐阮笑道:“阮妹子,你也别生气,风情那人其实也没恶意。”
                                  “我知道。”唐阮嗫嚅道,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在风情掌心画画时沾上的新鲜的血,然后曲起手指,将那点血紧紧捏进自己的手掌。
                                  忽然一阵羽翅扇动的声音,唐阮甫一抬头,就看见那只羽毛油光水滑的白鹰落在了自己肩头,锋利的爪子抓得她有点吃痛。她刚想把它抱下来,锦鲤就探出小脑袋,在唐阮的脸颊上讨好地蹭了又蹭,又抬起鹰喙,轻轻摩挲唐阮的下巴。唐阮抬手碰它,它就张开了嘴,小心地咬了咬她的指尖。
                                  “呃……它想干啥?”唐阮僵在那一动不敢动,不知道锦鲤到底想做什么。讨食物?她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喂啊,风情那里多得是晒好的肉干,总不至于沦落到来讨好她吧?
                                  绮罗香笑得捧腹,笑了半天才停下,道:“阮妹子,你还不懂啊,就是那个死木头脸觉得对不起你,想向你示好,可她又拉不下脸,才吩咐这只鸟来安慰你啊。哎呀,逗死我了,这人怎么那么别扭啊,难道我们还会笑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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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2018-11-17 20:22
                                  15.云家行
                                    风枫虽然带路,可他也不清楚云家到底在哪,仅仅知大体方位,且那位置地处实在偏僻隐秘。一行人到的时候,只有一个老者拎着一个灯笼等候在一座石门处,石门紧靠一条窄窄小河,河岸拴着一叶小舟。这里环山绕水,幽静清雅,方圆也只得见那一弧石门和静美山水,还有提着灯笼的老者和他身后的小船,却不见传说中的云家府邸 。走近后,老人提起暖黄的灯笼,眯着眼仔细看这群人,声音沙哑着问:“买消息?”
                                    风枫上前拜了一拜:“老人家,我家主子叫风情。”
                                    “风情姑娘。”老人双手作揖,礼数周全地朝风情一拜,“洛大人和老朽打过招呼,待您和待她一般就好。”
                                    风情也弯腰还礼:“客气。”
                                    “但我们家主不喜欢人太多,恐怕您带的人不能都进去。这样吧,姑娘就挑一个跟随左右,也莫要叫老朽为难。”老人话语间颇为和善,倒不见江湖上传言的云家喜刁难。
                                    绮罗香悄悄碰了碰身边的楚云深,压低了声音:“喂,你知道他话里是什么意思么?”
                                    楚云深也压低了声音回道:“这岭南云家的名气,我以前游走江湖时也是听说过的,知道一点他们的规矩。一般人想要求解疑惑,都得先备好钱财,先送给这位老人家,等这位老人家回报云家家主后,家主再决定要不要接见。一个人问一个问题,多余不答。老人家说,风姑娘可带一个人去,实际意思则是风姑娘可以问一个问题,带去的人还可再问一个。”
                                    “那风情的面子够大的啊,一不用钱财,二不用回禀,还要再白送一个,啧啧啧……”
                                    楚云深笑了笑:“这可不是风姑娘的面子,是洛大人的面子。”
                                    “老听你们说洛大人洛大人的,这个洛大人到底是谁?”
                                    “就是……”
                                    “唐姑娘。”
                                    楚云深的话被风情打断,一行人都看向风情。
                                    唐阮见风情叫她,讶异地张了张嘴:“啊?”
                                    “走吧。”风情淡淡撂下一句,然后绕过众人,一个人登上了小船,在船头端正坐下。
                                    唐阮呆了一会儿,被绮罗香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忙跟着风情的脚步上了船,在船中央找了个地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依着杂物虚坐着,屁股都不敢坐实。
                                    老人向众人又作一揖,登上船尾,撑起船槁,顺着河流朝北面慢慢行去,锦鲤在天上跟随小船飞行。
                                    楚云深等几人只得站在原地,等待她们回来。
                                    小舟上,唐阮一个人想了又想,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风情会选择她一起过去,便踌躇着开口:“风姑娘,为什么……”
                                    “你过来。”风情看着她,嗓音冷冷的。
                                    “……啊,好。”唐阮虽然不知道风情想做什么,但还是十分听话地起身走了过去,因为风情坐着,她便蹲了下来,“什么事?”
                                    风情向她摊开自己的右手掌:“有纱布么?一直在流血,包扎一下。”
                                    唐阮忙摸自己的腰包,又摸了袖子和领口,才想起前几日因为新做了几个银镖要放置,把原本携带的纱布都放在马车里了,“好像……没带。”
                                    “那就扯条衣服吧。”
                                    “哦,好。”唐阮点点头,伸手抓了一角风情的衣摆,眼见就要撕。
                                    风情皱了皱眉,制止了她:“扯我的衣服做什么?扯你自己的。”
                                    唐阮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梨花白的衣裳,又摸了摸衣角用银线绣的精致云纹,颇为心疼地捏住。
                                    “心疼衣服?”风情微微挑了下右眉,“原来用手掌为你挡镖的我,还比不上一件衣服。”
                                    “当然不是,你的恩情,自然比衣服重要!”
                                    “那你的意思是,我也就只能比得过一件衣服了?”
                                    “不是不是不是,我……”
                                    “好了,撕衣服吧。”风情又挑了下左眉,好整以暇地摊着右手,等着唐阮。
                                    “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别扭……”唐阮一边咕哝着,一边揪起一角绣了银线云纹的梨花白衣角,牙一咬嗤拉一声撕下一条,轻轻地覆在风情手掌的伤口上,多缠了几圈,才发现是贯穿伤,“有点严重啊,不涂药么?”
                                    风情合上手指,握紧了手心缠着的布条,“药在阿碎那里,明日再说吧。”
                                    “哦……”唐阮低下头,手无意识地又摸上了刚刚撕过的衣服。
                                    风情瞅了瞅她那个样子,唇角不禁暗自勾了一勾,道:“衣物罢了,等从南海回来,我再去买套一样的赔给你。”
                                    “真的?”唐阮抬头,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当然,我向来言出必行。”
                                    “这件衣服是在蜀中一家纺庄里定做的,你要赔我,还得同我回巴蜀呢,你去么?”唐阮期待地看着风情,眼睛里泛着柔软的光,仿佛温婉月色投入了水波,而水波又润入了她的眼底,无限绵软地晕染开来。
                                    “若能安全从南海回来,自然陪你回巴蜀。”风情的语气虽云淡风轻,但内容却让唐阮异常有安定感。
                                    老人将船槁一顿,拽下肩上搭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二位姑娘,请下船吧,会有人为你们引路的。”
                                    二人下了船,老人又撑着船原路驶回。她们沿着河岸走了十步左右,便见到两个提着灯笼的小厮,看见她们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沉默地领着她们向山林深处走去。又走了大约一刻钟,才看见一座被夜色笼罩的山庄。
                                    夜已深了,山庄里活动的下人也很少,两个小厮将她们送到门口就返回了,又有专门等候的人来继续领着她们向山庄内部走去。风情只是安静地观察周围环境,唐阮几次欲要说话都被她用眼神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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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楼2018-11-17 20:23
                                      这座山庄一定有一套严密有律的运行规则,它所坐落的地方本已是极为隐秘,内部必更为复杂,她们所能看见的怕只是冰山一角。
                                      走了许多弯弯绕绕的回廊,她们到了一处园子,园子入口是一座小桥,桥上有两个提灯笼的侍女。其中一个上前一步,看起来年纪不大,仪态却十分端庄稳重:“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知道是洛大人的朋友,连夜便起来了,二位这便随奴婢来吧。”
                                      “客气。”风情行了一礼,用眼角余光示意唐阮跟在她后面。
                                      进了屋子,只见周遭装潢古雅,家具虽都是名贵古木制成,却没有丝毫奢靡之意,入耳的是炭火发出的噼啪声音,这里温度比外面寒夜山野暖了许多,还弥漫着几缕似有若无的熏香,整个房间里盈满了令人昏昏欲睡的温和气氛。
                                      一个披着鹅黄外衣的年轻女子倚靠在桌角,桌子上摆放着一盘饺子酥和一盘糖贡,都被吃了一点。女子一只胳膊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抚摸着她膝上卧着睡觉的一只长毛白猫,眼中还残留了几分睡意。
                                      她看见风情后,眼中睡意浅了不少,不过也没起身迎客,只是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桌椅:“坐吧。”
                                      风情先行一拜:“阁下便是云家家主,云怎知?”
                                      “你就是羲儿的朋友风情?”云怎知偏了偏脑袋,浅笑道,“她往日里和我提过几次你的事。”
                                      “此次前来,是有急事求教,是关于……”
                                      “我看出来急了,大半夜的就过来,睡也不让人睡安生。”云怎知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中被困倦迷蒙了许多,“要不是我想看看羲儿的朋友长什么样子,才不起来呢。说起来,我有许久都没见到羲儿了,你最近可有见她?她还好么?”
                                      “我与她有好几年未见了,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云姑娘,还望请教……”
                                      云怎知微微仰了仰头:“叫我云家主。”
                                      风情沉默了片刻,唐阮瞄到她腮部骨骼紧了又紧,像是在忍气,不过语气还是平和寡淡的:“云家主,不知是否方便回答我的疑惑?”
                                      云怎知嗤笑一声:“唉,原来羲儿的朋友也和她一个德行,逗也逗不得,唠点儿闲话就给我甩脸子。得了,你问吧,早问完早走人,我也好早点睡觉。”
                                      “……明日是否有船出海?”
                                      “明天呀……”云怎知一抬手,旁边就有人给她递上了一个厚重的大本子,她纤细的手指一页一页地刮过书页,眼睛上下一扫便可读完上千字的讯息。看了有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某一页的某一处,“有一艘,不过可不是正经官船或商船哟,是这边儿一个不做正经生意的吴老二,平日里买些便宜的农人绕过官兵偷运到海上捕鱼,以求暴利,船不值钱,农人也不值钱,所以吴老二出海也就不在意什么风雨雷电。我同他打声招呼,你们明日巳时去码头,自然有人接你们。但我只保你们上船,出海后生死有命,我可就管不了了。”
                                      “那是当然,谢过云家主了。”风情十分有礼数地又拜一礼。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倒也不必这般拘谨。”云怎知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呷了一口,又捏起一块糖贡边吃边说,“那边坐着的妹妹一直不曾说话,既然来了,就也问我个问题吧。只要是能被记入册的东西,我们云家上天入地无所不知,机会难得喔。”
                                      唐阮忙道:“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我还骗你个小丫头不成?”
                                      “有样东西,我不知是何物,可我也不知该如何描述,还是画给你看吧。”
                                      云怎知吩咐人拿去了纸笔,唐阮极尽所能又将在风情掌心中画过的古兽再画了一遍,描描涂涂好几次,才交给下人拿去给云怎知看。
                                      云怎知拿起那张纸,皱着眉头凑近了仔细看,看了好半天,才疑惑地开口:“你画的这是个啥玩意儿?”
                                      “是龙,可和龙不一样的,就是……你看画就明白了。”
                                      “恕我直言,这画我是真看不明白啊……”
                                      风情接道:“似龙,无爪,无尾,短吻,有鳞。”
                                      “对的对的!”唐阮忙点头,“你不是看不明白么?怎么知道的?”
                                      “虽然你画得形态丑陋,不过还算特点突出,方便总结。”
                                      云怎知又把纸拿得近了点,眉头锁得紧紧的:“奇了怪了,我怎么看不出什么特点……不过按照你说的那几个特点,似龙非龙,说明有可能是龙所诞九子之一,无爪无尾,则取头部雕刻,下身与主物连为一体,不会是霸下,赑屃之类……龙形,那就不会是嘲风或狴犴……八成就是囚牛,或者螭吻吧。”
                                      “到底是什么呢?”
                                      “这我就真不晓得了,纵然书本再殷实,索引目录不全,谁也没办法。”云怎知耸了耸肩,将手中的画纸扔到一边,手刚刚搁上膝上的白猫,就叫了一声。“啊呀我的小祖宗,怎么又拉了!我的衣服哟……”
                                      接着她就急急忙忙将白猫抱起来,旁边一堆下人赶紧涌过去,七手八脚地打扫猫咪刚刚拉出的新鲜的排泄物。云怎知站起来,拎着猫咪的后颈子,皱着眉对下人们吩咐这吩咐那,一脸不耐烦地忙乱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朝风情挥了挥手:“你们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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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楼2018-11-17 20:24
                                      17.偏心
                                        洛大人?
                                        唐阮收回看向那女子的目光,转而望向风情,风情却只是轻轻看着楼船之上刚刚跳完舞的洛常羲,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一点给自己。
                                        原来,烟柳阁中那两个茗秀弟子口中,与风情熟识的洛大人,就是月神洛常羲。
                                        洛常羲在高高的台子上悠悠扫视下方一周,看见某个身影时目光紧了紧,透出玩味的一抹神采。祭祀已终,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领着众歌伶施展轻功飞下高台,进入了船上楼阁中。
                                        待那艘豪华的楼船靠了岸,众人都一副想要接近却又不敢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洛常羲第一个从船上下来,身后两列茗秀女弟子。她身上还穿着祭祀时的那身飘然白衣,衣摆与衣袖很长,在海风中飞舞勾勒出几片轻云的别样感觉。
                                        离传说中的“月神”这么近,许多人都感觉要窒息一般,紧张得不知所措。
                                        洛常羲只是双手端正置于腹前,步调优雅地直直向码头一边走去,丝毫不在意周围一圈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码头一时安静得只听得见狂风吹卷衣袍的声音。
                                        唐阮看见洛常羲朝自己这边走来,莫名也紧张起来。她和风情都属于那种自身气场很足的人,完全不用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单站在那里就抓人眼球,令人心躁。
                                        这白衣女子经过身边时,她还隐隐嗅到了一阵清冷花香。
                                        “你怎么在这里呢?”洛常羲停下脚步,面纱下似乎是笑了笑,声音却凛冽如雪。
                                        风情啧了一声,轻叹着转过身来对上她的目光:“还以为洛大人认不出我。”
                                        “你在人群中向来扎眼,我怎会认不出。”洛常羲侧了侧身,指向身后的楼船,“师尊请你过去叙叙旧,顷刻便好。”
                                        “也好,许久不见宫主了。”风情表情有点复杂地点点头,漂亮的桃花眼瞥了一下唐阮:“你们等等我,我少刻就回,帮我看护一下锦鲤,别叫它叼了旁人的行李去。”
                                        “好……”唐阮愣愣地点头。
                                        洛常羲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转身带领风情前往楼船内,边走边道:“一别经年,那只呆毛竟还跟在你身边。”
                                        “我的地位不似洛大人一般,自然是要时时珍惜好身边之物。”
                                        “你是在取笑我?若是你一宫之主的地位还不若我……”
                                        风情打断她:“苟延残喘之势的小小云宫主人,定不若南岭茗秀的掌门大弟子尊贵。”
                                        洛常羲不禁皱眉:“风情,你如今……”
                                        “咳,”风情干咳一声,拉开了话题,“你这些年可还好?”
                                        洛常羲已经进入楼船内,楼船里到处都是温香软玉豆蔻年华的少女,衣着非粉即红,少见似洛常羲这样一身素白的。风情的一身黑衣在这里尤其引人注目,惹得一群女孩子盯着她捂嘴偷笑。
                                        “一直跟在师尊身边修习武学,能有什么不好?倒是你,一直没听闻过你的消息,你竟也不叫那只呆毛捎封信过来,师尊很是挂念。”洛常羲说话声音很轻,裹挟着天生的女子的温柔和善,细听却是礼貌疏离,谈吐非常合乎礼度,但不易近人。
                                        风情淡淡道:“你就不挂念我?”
                                        “我去兖州找过你,你却都不在,不知你一直忙些什么。”洛常羲将面上的白沙摘下来,那一副容貌经万人夸千人捧的,自然不负那“绝色”二字。眉眼黑白分明,顾盼流辉,五官线条精致好看,乍见惊艳,且又越看越惹人留恋,舍不得将目光移开,真不愧风情给她冠了个“祸水”的名头。
                                        这会儿她们已经进了楼阁大厅内,屋中四方搁置名贵熏香,混杂着女子天生的女儿香气。纱帐罗帷,暖色丰盈,一看就知是女子群聚之地。
                                        上位坐着一个华服女子,打扮雍容华贵,看起来也很是年轻。实则她也早已是不惑之年,只是驻颜有术,她便是茗秀宫第十三任宫主——殷袖。
                                        风情站定,向殷袖一抱拳:“见过殷宫主。”
                                        殷袖站起身来,也向风情委身行礼:“……风情宫主,别来无恙。”
                                        “不敢,您是长辈。”
                                        “起先羲儿同我说她在祭祀台上看见了你,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南海。”殷袖示意风情在一旁落座,神情闲适地与她聊起来,“我这回就是带她们来南海游玩的,不巧碰上了暴风雨将临,只得半路返回,按照规矩,还麻烦羲儿跳了祭祀之舞。我还以为要下雨了,不会有船出海,想不到码头上仍有这么多人,真是叫你们笑话了。”
                                        “哪里,洛大人跳得很好,日后怕是又有关于洛大人的一段佳话在江湖上流传开。”风情看一眼洛常羲。
                                        洛常羲只是坦然对上风情的目光,默不作声。
                                        “好些年不见,也联系不上,今日竟在南海边上碰到,不知你要去做些什么?”殷袖复又问道。
                                        “我得了消息,要去鬼渊里找一样东西。鬼渊需要在望月这一天才能进入,所以也顾不得天气如何了。”
                                        “你要去鬼渊?”洛常羲皱了皱眉。
                                        风情点点头:“嗯,必须得去。”
                                        “鬼渊可不是个说去就去的地方啊,你可别胡闹。”殷袖压低了声音严肃道。
                                        “我……承先父遗愿,非是胡闹。”
                                        “原来是你们……”殷袖恍然大悟,她沉吟片刻,“既然是你们云宫的家事,我也不多插嘴了。咱们好歹称得上旧友,这些年我也一直很挂念你的安危,如今偶遇实为缘分。鬼渊实在是危险,我没什么能帮上忙的,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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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楼2018-11-17 20:26
                                        18.上巳
                                          船离岸的第一天,虽然海上开始下起了大雨,但船走得还算平稳。可即使再平稳,也多少都是摇摇晃晃的,从来没上过海的唐阮晕船非常厉害,一整天下来几乎没有吃任何东西,等肚子里的食物吐完了,她就只能吐酸水,更加的生不如死。
                                          她们几个的房间虽然是挨在一起的,但风情一直没出过房门,还是绮罗香无聊来串门才发现奄奄一息的唐阮,独自照顾了她很久。到了傍晚,才有船工过来叫她们去厨房吃饭。
                                          风情和洛常羲一同到饭桌的时候,正好看见绮罗香和楚云深围着脸色极其难看的唐阮,楚云深捋背,绮罗香喂水,画面说不出的诡异。风情一边往下坐一边随意问道:“晕船吗?”
                                          唐阮抬眼,眸中滑过一丝光,嗓音软塌塌的:“我还好。”
                                          “胃都要吐出来了还好?阮妹子,你可别逞强,要是实在受不了,现在找个人用备用的船送你回去也来得及。”绮罗香小心地把水杯递到唐阮嘴边,声音里盈满了心疼。
                                          唐阮偷偷看了一眼洛常羲,洛常羲却只是沉默着拨拉碗里的米饭。她收回目光,坚决地摇摇头:“我爹说了,一定要去的,我才不……”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风情忽然问道。
                                          唐阮愣了下:“我……我不知道啊。”
                                          洛常羲这时开了口:“今日是上巳节。”
                                          “是的,上巳节。旧俗以此日在水边洗濯污垢,祭祀祖先,前朝以后把上巳节固定为三月三日,此后便成了水边饮宴、郊外游春的节日。”风情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郊外游春是不太可能了,但此番情形,水边饮宴却是可以的。”
                                          “饮宴?怎么可能,宴席之事极为考究,冷菜热菜热汤十二件起,鸡鸭鱼必用,牛羊猪选用,酒盏不可低于三壶,丝竹管弦之乐更是必不可少,咱们这随随便便的一顿饭,哪儿能凑得上宴席二字呢。”楚云深不禁笑道。
                                          “宴食可简。”
                                          绮罗香也凑上来道:“对对,摆那么多咱们也吃不完不是,好歹是个节日,也需得多少庆贺一下。我之前在船里闲逛之时,无意间找到了一间仓库,里面堆放着一些乐器。这船上反正无聊,望月之日也还早着,不如就借一两件过来解解闷?”
                                          风情看向洛常羲,低声道:“羲儿。”
                                          洛常羲对上风情的目光,看到她眼中的委托之意,只得放下碗筷:“也罢,拿一张琴来吧。”
                                          “就一张琴多无趣,”绮罗香脸上表情兴奋起来,“我早年为了训练幼蛇,学了吹横笛,我也取一支笛子吧。你们呢?都还会什么乐器?凑一起过个节多不容易,就别藏着掖着了。”
                                          楚云深看她们高兴,便接道:“在下会一点陶埙。”
                                          唐阮连连摆手:“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拿树叶吹几个调调,且这船上也没树叶啊。”
                                          绮罗香笑道:“阮妹子还病着呢,自然不为难你。风情,你呢?你会什么?”
                                          风情似是没想到绮罗香会问到自己,放在菜中的筷子尴尬僵住,半晌,才轻声道:“见笑了,我也什么都不会。”
                                          “怎么可能?就算家里没教过琴棋书画,你和茗秀宫的人混这么久,还能什么乐器都不会?木头脸,你往日闷一点也就算了,今日是你先提起的上巳节,自己难道还有不出彩头的道理?”
                                          风情将筷子往碗里一剁,面色已然微怒:“我说了我不会。”
                                          “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儿,你生什么气呐?”绮罗香到底还是被风情的样子吓到了些,毕竟往日里从来没见过她动怒,况且这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洛常羲却道:“风情年幼时和我一起学过乐器的,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唐阮被勾起了兴趣,微微探过身子,还看见了风情耳尖上莫名其妙的一点红晕,她小声问:“风情,你会的到底是什么乐器呀?”
                                          风情抬头看了一眼唐阮,手里的筷子都要被她捏断了。过了很久,她才叹了口气,轻不可闻地说了两个字:
                                          “唢呐。”
                                          “噗——”绮罗香没忍住把刚刚喂进嘴的满满一口茶水都喷了出来,多半竟都溅到了旁边坐着的风情的手上,看着风情搁在桌子上的右手浸在茶渍里紧握成拳紧得都在颤抖,绮罗香就更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唐阮和楚云深一时也没反应过来,风情这般的女子和唢呐能有什么关系,等想明白了,脸上也浮现出憋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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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2018-11-17 20:28
                                            洛常羲淡然地扒着米饭,又夹了一根青菜放进碗里。
                                            “走、走,木头脸,跟我去拿唢呐吧,哈哈哈哈……哎呦我的肚子,走吧,我一个人抱不过来这么多,你陪我去……哈哈哈哈,况且,我也不知道那什么唢呐长啥样子啊,哈哈哈……”
                                            风情意料之外地没有反对绮罗香的意见,或许是她也觉得太过尴尬,立即站起身走了出去。绮罗香一边揉肚子一边也站起来跟上她,楚云深见了,自然不能只叫两个女子去搬琴,亦跟着去了。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洛常羲和唐阮两个人。
                                            唐阮好不容易把嘴角的笑意忍下去,伸出手去夹桌子对面的豆腐:“洛姐姐,吃饭,吃饭。”
                                            洛常羲听到唐阮叫她洛姐姐,不免抬眼扫了一眼,这一眼却恰好看到了唐阮腕子上那串风情亲手系上去的辟邪玉。
                                            “她把辟邪玉给了你!”
                                            唐阮潜意识里以为洛常羲和风情一眼是个没什么情绪的人,于是不免被这一句带有浓重疑惑的问句吓了一下,她对上洛常羲的目光,钝钝地点了点头:“是啊……她送给我的。”
                                            洛常羲的失态仅仅显露了瞬间,顷刻后她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只是话却没停下来:“辟邪玉是很重要的东西,几千年,或许是几万年了,从来都没从弓匣上取下来过。匣子里的东西是她的祖先,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帝君传下来的,辟邪玉是为了守护匣中之弓,而匣中之弓,则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她怎会……会给了你……”
                                            唐阮大惊,虽然当时绮罗香提到过辟邪玉很珍贵,可没想到有这么珍贵,不禁抚上了腕上的辟邪玉:“这个东西,真的这么重要吗?”
                                            洛常羲只是不解地看着唐阮:“我知道她对你不同于常人,可……怎会……难道……”
                                            “我们才认识一天,洛姐姐怎么看出来……风情她对我不同于常人的?”唐阮仔细想了想,自从见了洛常羲,她基本就没和风情说过话,洛常羲又是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洛常羲轻轻叹了一声,还是和她解释道:“你真的不懂,她为何会突然提到上巳节么?”
                                            “我……不懂啊……”
                                            “算了,她既然不想显露出来,我也不便多言。不过……你也不必过于疑虑,风情的妹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如果活着,和你也差不多大,她怕是将对妹妹的愧疚与怀念都暂且移到了你身上。”
                                            唐阮心中一滞,听着这与昨日风情口中八成相似的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苦涩,“洛姐姐,你真的很了解风情。”
                                            “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洛常羲话至此,转头看向了船外的阴云风雨,目光似在走神,“又怎会有人更了解她。”
                                            唐阮心里有个念头忽然动了一下,虽然她自己又极快地否定了那个念头,但那想法却生了根发了芽,在她心里肆意疯长,扰得她情绪再不能平。
                                            思虑再三,唐阮还是没按耐住内心的躁动,开口问道:“洛姐姐,你除了洛常羲这个名字,可还有其他什么小名?”
                                            洛常羲也没在意唐阮为什么这么问,左右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就顺口答了:“常羲两字是八岁拜入茗秀宫后师尊取的,进入茗秀宫前,家父给取过一个俗名,洛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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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楼2018-11-17 20:29
                                              风情丢下手里的船工,一言不发起身迅速赶向船舱,绮罗香亦紧跟着过去,在这短暂的空当,她的嘴也没闲下来:“刚刚那人不是普通船工,他逃跑的身法虽乱,可显然是有武功底子的,连他这种武人都成了那样,难道真的有鬼?”
                                              “闭嘴,吵死了。”
                                              “哎你个死木头脸,居然敢凶姑奶奶!”
                                              一进船舱,一堆船工迎面拥来,俱都满脸惊慌,吵嚷着往外逃,极大程度地妨碍了风情和绮罗香的脚步,还有几个不要命的朝风情骂咧了几句,风情顾不上搭理,可紧跟在后的绮罗香才不罢休,顺手就赏了几只毒蝎子给那些粗人。
                                              挤过大部分人群后,走廊尽头拐角处晃晃悠悠地扑棱过来一只白色海东青,见着风情后一顿唧唧呱呱乱叫,想落又不敢落,只是不停地用爪子抓风情的肩,好像是想要把她往回拖。
                                              “阮妹子他们在船舱第三层,这还只是第一层,难道那怪物已经……”
                                              风情突然停了下来,绮罗香没停住,狠狠撞上了风情的后背,脑门儿重重磕在了她背后的弓匣上,疼得她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奶奶个腿儿的,****脑袋停下来也不知会老娘一声……”
                                              风情没言语,只是猛然抽出腰后的唐刀,慢慢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绮罗香边揉脑袋边探头,越过风情的肩膀向前面看去,只觉地板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震动着,尽头拐角那里出现了半个人影。
                                              不……不是人……
                                              那东西身高十尺,在这狭窄的船舱走廊中只能伛偻前行,它拥有人的形状和骨架,但仅仅只有骨架,骨骼间黏连着已经糜烂发臭的腐肉,仿佛身上的皮被谁活生生扒下来一般,血腥可怖,周身只搭了几片陈旧的破布。而它的肩上,居然明晃晃顶着三个脑袋!
                                              绮罗香瞪圆了眼睛,连连吐了几句粗口:“我曰它仙人板板的,这是个啥玩意儿?我的娘啊,你看看它的头!三个!我的娘啊,要是一个光骷髅也罢了,这脸上皮脱了半拉,肉半掉不掉的,还露半边骨头,我的娘,我真是要吐了我……”
                                              “别说话。”风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绮罗香赶紧闭上嘴,又摸遍全身,抓了一大把毒物和蛊虫从旁边扔过去试探。那些蛊毒对活人是致命之物,普通人碰上一点都要即刻毙命,可到了那怪物身上,竟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三首之怪一步一步朝这边逼近,逼得风情又后退了好几步。她紧了紧手中的唐刀,上前紧踏两步,朝旁侧墙壁一蹬,借力飞身而起,翻到怪物上方扭身朝它其中一个脑袋的脖颈之处拼力一砍,腾空又翻了几翻,稳稳跪落在了那怪物身后。
                                              那怪物僵住了。
                                              片刻后,它左右活动了一下被砍的脑袋,竟毫发未伤,喉咙中更是发出一阵嘶哑吼声,似是被激怒了。
                                              “你你你你你你个死木头脸居然扔下我……”绮罗香身前挡着的风情一走,面前的怪物又更加狂暴,急得她仿佛都要哭出来了。
                                              “还不过来!”风情正声喊道。
                                              绮罗香忙应了一声,看了两眼刚刚风情踏过的地方,心中定了一定,也施起轻功飞身而起。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怪物使她分了心,翻过怪物上方时她的脚在那三首怪脑袋上绊了一下,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但她又在空中使劲扑腾了一下,便直直砸向了后面的风情。
                                              风情无动于衷地往旁边侧了一下,原本能砸进她怀里的绮罗香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哎呦喂……仙人板板的……”
                                              风情只是紧紧盯着面前的三首怪,那怪物原本是径直向前走的,但被风情的唐刀一砍,又听闻绮罗香砸地的闷重巨响,居然停了下来,开始缓缓地转向身后。
                                              “它杀不死,快走!”风情捞了一把绮罗香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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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楼2018-11-17 20:31
                                              21.两具
                                                绮罗香闻言,也顾不得再废话什么,搭上风情的手忙爬起来,跟着她就往下层船舱跑。身后那个三首骨尸已经完全转了过来,朝走廊深处嘶吼一声,改了原本向甲板上走的轨迹,直直朝风情那边沉重踏去。
                                                风情和绮罗香刚刚待的地方是顶层甲板,一进来是第一层船舱,而唐阮和其他人则待在往下数的最底层,也就是第三层船舱中。听先前那个船工的意思,那只三首骨尸是由船底破坏进入,算来时间差不多就是紧跟着风情她们出去之后,她们刚刚聊了至少有一刻钟,那只三首骨尸就能由最底层到达顶层船舱,速度绝对不可小觑。
                                                二人所到之处宛如人间炼狱,和刚刚她们上来时看见的简直判若两界,满地都是被那骨尸活生生撕碎的船工尸体碎块,地板几乎被新鲜的血水浸泡了个透,散发出浓郁的引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很快风情便下到了最底层的楼梯口,不知那被破坏的洞口究竟有多大,一直有海水源源不断地涌进船舱,这还没过多会儿,就已经积了一寸高的海水。
                                                风情没有犹豫,一脚踩进海水中,随即一串被她脚步踏起的水花四溅开来,差点把后面的绮罗香湿了个透。绮罗香差点被楼梯口上的水渍滑个狗吃屎,她一屁股跌坐在楼梯格上,一边抹落在下巴上的水,一边喊道:“风情!你等一等!”
                                                风情没搭理绮罗香,径自冲到唐阮的房门前,一脚踹开木门,只见里面一片狼藉,所有的家具用品几乎没有一件完整的。床帐被子上乱七八糟地染着血迹,也分不清到底是唐阮的,还是那只三首骨尸自己身上的。
                                                “死木头脸,你别光顾着看阮妹子,你看看那个洛常羲啊!”绮罗香急道。
                                                风情闻言,忙从唐阮房间撤出来,转而去踹旁边洛常羲的门。
                                                里面的情形和唐阮的屋子差不多,亦是满地狼藉,空无一人。
                                                “完了……我们不会来晚了吧?难道其他人都已经成了这地上的……”绮罗香咽了咽口水,硬是没把尸块二字吐出来。
                                                风情眉一皱,扭头冷声道:“起来,跟我去厨房。”
                                                绮罗香刚抬起屁股,就被楼梯上某个重物狠踏所发出的震动又给震坐了回去,甫一抬头,就和楼上追来的那只三首骨尸看了个对眼。
                                                “我了个奶奶的腿儿上的仙人板板!”绮罗香连着骂了一串,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向风情,推着她往走廊尽头的厨房逃,“快快快!”
                                                二人才刚到厨房门口,就听闻里面一阵打斗声音。隐约能听见楚云深有如撕心裂肺般大喊了一声“阿阮”,还夹杂了一声属于唐阮的惊呼。
                                                只见其中又有另一只身高数十尺的三首骨尸,只不过这一只的一个头颅已经被斩落在地,扔在了锅灶底下,锅灶旁边靠着一个血衣女子,她左手紧紧抓着沾满鲜血的胸口白衣,右手拿的长剑上沾满了腐尸之血。那只三首骨尸则暴怒地卡住唐阮的喉咙,生生举高离地一尺,另一只手正欲要朝她的头盖骨砍过去。
                                                风情反手捏开背后弓匣的开合机关,随即转身迅速捞起从木匣中掉出的一把长弓。弓匣的开合机关一动,顶部格挡立即打开,内部送出两排箭,一排粗箭,一排细箭。
                                                她抽出一支粗箭,以迅雷之势搭箭上弓,眨眼间拉满瞄准送出。
                                                粗箭带着凌厉尖锐的破空之声精准没入三首骨尸的腕骨之处,强劲力道竟将它向后推了三寸,带着它的手钉入木墙,牢牢桎梏住了它。
                                                唐阮双手紧紧握着骨尸的爪子,试图让新鲜空气进入自己的喉咙,得这空当磕磕碰碰喊:“风情……”
                                                “别说话。”风情又接连抽出三支粗箭,“嗖嗖嗖”几声全部射向那只骨尸,无一射偏,全部扎入关节之处带入木墙,又取三支细箭,盯准它抓住唐阮的那只左手臂与左肩部接连之地,每一箭断一个骨骼连接点,三箭便活活射断了它的整条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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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楼2018-11-17 20:31
                                                  唐阮抱着那条断臂一起跌落在地板上,费了点功夫才掰开僵硬的骨爪,一掰开就弯腰拼了命的咳嗽。
                                                  绮罗香奇道:“你可以啊,早知道你箭法如此好,早先碰到那个三头怪我就不跑了!”
                                                  风情几步跨到唐阮面前,俯身蹲下去,举起手想要帮她抚背,但将将要挨上她的背时顿了一顿,又不着痕迹地放了下去,“伤到哪里了么?”
                                                  唐阮揉着自己的喉咙,摇头道:“咳咳,我没大碍,你快看看洛姐姐……”
                                                  风情这才回头看向灶台边瘫坐着的洛常羲,她身上的白衣被血渍大面积侵染,几乎已看不出原本的底色,额角下巴上都有切口伤痕,整个人全靠手上的长剑支撑着,动作有一种诡异的扭曲。
                                                  楚云深道:“那怪物刚刚一直追着我们,我们被逼到了这个厨房,退无可退,要不是洛姑娘拼力抵抗,砍了它一个脑袋,阿阮怕是早就……”
                                                  风情抬眼看向绮罗香,唤道:“罗香。”
                                                  绮罗香瞪了瞪眼睛,指着自己:“你叫谁?叫我?罗香?真的叫我?”
                                                  “叫你,你过来……”
                                                  “你居然叫我罗香?可……”绮罗香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我明明姓绮罗……”
                                                  “闭嘴,过来。”风情的声音骤降,“去照顾一下羲儿。”
                                                  绮罗香看了眼洛常羲,正想依照风情的吩咐过去看护,却又反应过来,笑道:“笑死我了,凭什么要我照顾她?”
                                                  “今日你的命我保了,”风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你的蛊此次派不上任何用场,我从来不保无用之人,除非你用蛊医治有用之人,懂了么?”
                                                  “原来是打我的医蛊主意……”绮罗香咬了咬牙,虽心疼兜里那名贵的医蛊,但也别无他法,只得乖乖过去看洛常羲。
                                                  “风情,你怎么不亲自过去看看,洛姐姐她伤得真的很重。”唐阮着急地拉住风情的衣摆。
                                                  风情抚开唐阮的手,又摸上唐阮的脚踝,轻声道:“你的脚扭伤了。”
                                                  唐阮一愣,试着动了一下,一阵尖锐刺痛意料之外地袭来,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她自己都没注意什么时候扭伤的脚踝,或许是刚刚落地时不小心伤着的,可风情又是怎么注意到的?
                                                  “风……风姑娘……”楚云深颤抖的声音传来,“那那……那边……又有一只……”
                                                  几人同时抬头看向厨房大门,先前追赶风情和绮罗香的那只三首骨尸撑着门框,低下三个脑袋,正阴森森地盯着里面。
                                                  被几支箭钉在墙上的那一只骨尸似乎感觉到同类的接近,愈加亢奋,奋力挣扎起来,钉在它手骨处的粗箭第一个被挣开,很快它便将身上的箭一根一根拔下来,不过两个眨眼功夫,它就恢复了自由。
                                                  绮罗香抱着洛常羲的肩,愣愣道:“这下真的要死了……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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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楼2018-11-17 20:31
                                                  22.
                                                    “风情……”洛常羲捂着脏腑,面色异常虚弱,“快想办法。”
                                                    风情四下环顾一周,这厨房已经是底层船舱的尽头之地,往后躲是不可能了,只有绕过这两个骨尸向顶层甲板走。她搀了把唐阮,将她扶上自己的背,唐阮不明所以地抓紧了风情的脖子。风情背着她站起来,又抽出一支粗箭搭上长弓,沉声道:“不是白背的,找机会用你的银镖对准它们的骨骼衔接处,既为关节软骨与关节囊投掷过去,粗的射不断就换小关节,明白么?”
                                                    绮罗香也将洛常羲扶了起来,勉强背起了她,道:“死木头脸,我们该怎么办?你说过保我一命的!”
                                                    “我尽量限制它们行动,你带羲儿与楚云深找空溜出去,向第二层船舱走,不要去顶层。”话罢,风情便拉满弓弦,粗箭重重钉入其中一只骨尸的喉咙之处,就在同时,唐阮自她肩后掷出三枚透骨子午钉,几乎将骨尸喉咙一排折断。
                                                    门口的骨尸又闷声嘶吼一阵,矮下身子就要往厨房里钻,绮罗香逮着这大好机会,抓紧了洛常羲朝地上一滚,就从骨尸的两腿之间滚了出去。那骨尸见有人溜出,正要伸手去抓,就被呼啸而来的第二支粗箭命中脑门,硬生生被箭上力道往后推了半步。风情又紧接着送出三支箭,唐阮则拉开袖中机关暗匣,二十七枚银针从三排微孔激射而出,切断了那骨尸的脚腕处韧带。
                                                    脚腕韧带一断,那庞大的骨尸便再也控制不住自身的平衡,加上被风情的箭一催,顷刻间就轰然倒地。
                                                    绮罗香忙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出来!”
                                                    风情背着唐阮,楚云深在一旁防护着,三人也抓紧机会出了厨房,跟着绮罗香向楼上奔去。这一通折腾,地板上的积水又深了一寸有余,几人基本是淌过去的。
                                                    绮罗香跑着嘴也不闲:“我说,为什么不向顶层跑?你跑到这第二层,它不还是个死路吗!”
                                                    她背上的洛常羲开了口:“绮姑娘,就算我们到了顶层甲板,不也是一条死路?这一整艘船,本身就是个死路,往哪里跑都一样。”
                                                    唐阮不禁抱紧了前面的风情,小声在她耳边说:“风情,我们今日会死么?”
                                                    “只要我不死,你就不会死。”风情冷声道。
                                                    “我真的很后悔,你说我一直死抱着爹给我的木盒做什么呢?如果能安全下船,我一定把它给你……”
                                                    绮罗香嗤笑道:“还下船?我的阮妹子哟,你今天能活下来就谢天谢地吧!”
                                                    “那两具骨尸并不是无法杀死,只要能把它们的骨骼拆成碎片,”到了第二层船舱,下面的两只骨尸还没追上来,风情找了走廊靠中间的一间屋子开门进去,“不是什么登天难事,你帮我照顾好羲儿和唐姑娘,我自会去专心对付。”
                                                    绮罗香和楚云深紧跟着进入了那间屋子,并拖来些木板和桌子尽量将门堵死,洛常羲压抑着咳了几声,道:“风情,不要逞强,我们先躲着,或许它们找不到我们,自会离去。”
                                                    风情思考片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洛常羲的请求。
                                                    此时原本就已到了午夜时分,天空中又乌云密布,暴雨不断,丝毫不见星月之光。这小小的一间船舱便更显昏暗,几人也顾不得点烛,屋内只勉强算得上伸手隐约见个大体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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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楼2018-11-17 20:31
                                                      舱里有个完整的床,定是给了伤最重的洛常羲,绮罗香坐在床边为她医治,楚云深在一边默默帮衬打下手。风情自然不能一直背着唐阮,但床上已无地可坐,周边更是连把完整椅子都找不着,于是她蹲下倚靠着墙边,让唐阮坐在她的膝盖上。
                                                      唐阮怕坐疼了风情,又不敢坐实,尴尬的气氛更是让她手足无措,忍不住动来动去。
                                                      “你拧次什么?”黑暗中忽然传来风情的声音。
                                                      “风情,让我坐在地上吧。”
                                                      “地上都是血。”
                                                      “那放我去床边坐着也可以,这样坐在你身上,你太累了。”
                                                      “你就别去羲儿那边添乱了,”风情低下头,握住唐阮受伤的脚踝,力道恰好地帮她揉捏化血,“……你刚刚用的是什么暗器?”
                                                      “你是说那个装银针的暗匣么?”唐阮卷起一截袖口,露出刚刚那个小巧的机关匣,“它叫暴雨梨花针,轻易不用,祖传有训,出必见血,空回不祥。”
                                                      “……祖传?”风情无意识地重复了两个字,“你们唐家堡对于暗器还挺讲究。”
                                                      “你那把弓也是祖传的吧?我看它收力紧实,回弹力极好,成色又似是上了年头的古物,你又放置于木匣中妥善保存,可是有什么厉害来头么?”
                                                      “那把弓……”风情抬眼看了看黑暗中唐阮的轮廓,话语顿了顿,像是经历了片刻内心的纠结犹豫,“……它……其实是……是轩辕弓。”
                                                      一边还在帮洛常羲处理伤口的楚云深惊道:“轩辕弓?不会吧,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为什么这么说啊?”唐阮好奇问道。
                                                      “阿阮你不知道,轩辕弓乃十大名弓之首,传说为黄帝轩辕所铸,选用泰山南乌号之柘,燕牛之角,荆麋之弭,河鱼之胶制成,蚩尤就是被黄帝用此弓三箭穿心而死。难不成……”
                                                      绮罗香笑道:“哎,对了,你们总算知道了,我老早就说过风情这个死木头脸来历可不一般,她的祖上可就是黄帝轩辕呐。按理说大部分人其实都是黄帝的后代子孙,可能拥有直系血统的,估计,也就你们眼前这一个了。”
                                                      唐阮睁大眼睛看向风情,怯生生地抬起手,凭感觉慢慢靠近她的脸,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风情的脸蛋。
                                                      她似乎都能感觉到风情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风情,怪不得你这么厉害,你的血是不是跟我们不同?你是不是身体构造都不一样的?我看古书中说蚩尤牛首人身,却未提及黄帝,你是不是也……”
                                                      “你别听她胡说。”风情冷冷打断显然开始有点兴奋的唐阮,“我只不过侥幸拥有这把弓而已。……怎么?你是觉得我继承了牛首人身,长得像牛么?”
                                                      唐阮忙摇头:“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与你没什么不同,不论是血,还是身体构造。”风情许是揉累了,换了只手继续帮唐阮揉脚踝,“你不如我,是因为你前十几年读书不用功,练功不尽力。”
                                                      “你又没同我住在一处,你怎么知道我不用功?我可用功了,云深哥哥知道。”
                                                      楚云深笑道:“就是,我们阿阮可用功了。”
                                                      “安静,”洛常羲嗓音沙哑喝止聊天的几人,“那两只骨尸……往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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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楼2018-11-17 20:32
                                                      25.喜欢你
                                                        唐阮虽然没有看后面,但异物的接近让她的皮肤本能地收紧,说不上来的紧张突然溢满心尖,折扇还冲着前方没有撤回,她就下意识猛地转过头去——
                                                        那只苍白的手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警觉,还未等她叫出声,便刹那间钳住她的肩膀,生生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欲要拖进棺材中。唐阮失声叫喊出来,身体猛烈挣扎,但那只手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她甚至还未完整地喊完一声救命,就被活活拉进了身后的木棺。
                                                        棺盖随即被“砰”地一声严严实实盖上。
                                                        唐阮陷入了无法言说的黑暗里,她心里的恐惧几乎要化成实体从耳目口鼻中喷涌而出,抓她的东西将她牢牢束缚住,她拼了命地抓出两只子午透骨钉,刚想朝身后扎去,就听见耳后响起一个熟悉的虚弱声音:
                                                        “是我。”
                                                        唐阮愣了好半天,咽了起码十几下唾沫。
                                                        “你胆子也太小了,咳咳……”风情在黑暗中安抚般摸了摸唐阮的后背,说话好似不太利索,但就算是不利索,也不忘要损她一损。
                                                        “你去哪儿了……”子午透骨钉从她僵硬的指缝中丁零当啷地掉了下去,随即她便捂着嘴,声音开始带着些许抽泣。
                                                        “我拖着你游了许久,才跟随一阵漩涡卷进穹顶破口,醒来时已找不见你。”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跑来蹲在这破棺材里,想吓唬我?”唐阮刚刚再害怕也没想过要哭,就算刚刚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要死了,也没想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手背轻轻地摩擦触碰过风情揽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她便好似再也忍不住眼泪了。
                                                        风情又低咳了两声,解释道:“鬼渊中形势复杂,外面有不干净的东西。其他几台棺椁中都有先主,只有这一台棺木,坐为震卦,对应辰龙位,三阳卯木,卦象为阴阴阳爻,是这八个棺椁里类似领主的一台,内里又好像被人搬过,尸骨也不见,只得先躲在这里。”
                                                        “你……为什么总咳嗽?”
                                                        “没事,呛了点水。”
                                                        “那为什么身体也这么凉……”唐阮说着,不禁还打了个寒颤,她本身衣服就湿,身底下垫着的风情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点温度都没有,活像睡在一块冰上。
                                                        “抱着你,就不凉了。”
                                                        唐阮呼吸一顿,听着风情在她耳边说的这句话,忽觉这小小的黑暗空间里升腾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暧昧。她的耳根子有点烫,不知该如何回风情。
                                                        “阮阮,你很温暖,”风情盘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点,吐出了一个破天荒的称呼,语气也变得猜不透起来,“……要是能一直抱着你就好了。”
                                                        唐阮能清楚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陡然急跳的心跳:“你叫我什么?”
                                                        “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身后的人沉声反问道。
                                                        “不、不是,只是……”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风情的呼吸似乎靠得更近了一些,清浅地起伏在唐阮敏感的耳根,“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我为什么总对你好么?那是因为,我早就很喜欢你,你的模样,真的很合我意。但我比你大很多,又都是女子,所以……”
                                                        “你真的是风情吗?”唐阮觉得自己八成是耳朵瞎了,脑子里糊成一片乱麻,严厉告诉自己这绝不可能是真的,却又抑制不住地溢出愉悦心情,宛如一个冬日里躲藏狼群的猎人,一边极度渴望火焰带来的温暖,一边又不得不掐灭那点火苗带来的危险。
                                                        后面的人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嗓音似乎更虚弱了点:“你不喜欢我。”
                                                        “不,不……”这是除了在岭南听到那声雅儿后,唐阮第二次听见这个惯常沉着冷静的人显露出如此情绪化的声音,她此时脑子里无法思考,只是本能地呢喃了两个字。
                                                        “不?你在否定我?”身下的人没有感情地干笑了一下,“你……知道否定我意味着什么吗?”
                                                        “我……”
                                                        “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么?我纵然待人冷漠,可对你,我已尽最大努力温声细语,即便有时不想说话,不想解释,但只要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你难道就不贪恋这样的偏心?”风情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唐阮甚至都能感觉到她说话时柔软的唇轻轻蹭过自己的耳廓,“看见羲儿,你真的没有自己珍惜之物要被瓜分的危机感?你现在危险时,落单时,心里想见的到底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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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楼2018-11-17 20:34
                                                          “你别说了。”唐阮只觉风情的每一句话都深深扎进了她内心最隐秘的那一片地,毫无保留地掀起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羞耻波澜。
                                                          风情微微翻了个身,和唐阮并排面对面躺在棺里,戴着软皮手套的左手轻轻摸上唐阮的侧脸,指尖撩过她的下巴,抚过她的下颌,最后停在她的耳垂处,有意无意地撩动,“我今生没有喜欢过人,不知该如何妥当地表述心思,如果我过分了,你不要怨我。”
                                                          唐阮脑中七荤八素的,耳垂处又被风情于指尖拿捏,更是无法再思考任何问题。
                                                          “阮阮,告诉我,你喜欢我么?”风情俯下头,凑近了唐阮的脸,声音不似以往那般淡漠无痕,柔得好像要化成水细细流入唐阮的耳朵。
                                                          “我……”唐阮半瞌起眼睛,感受着风情鼻息间规律的起伏,以及她指尖冰凉的温度,口中已再不受理智所控,“喜欢。”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对面的人笑了笑,然后缓缓欺身压过来,清凉的呼吸愈来愈近,愈来愈重。
                                                          唐阮猜到她下一步想要做什么,她浑身紧绷,动都很艰难,更遑论去想拒绝还是接受。
                                                          愈来愈近。
                                                          愈来愈近。
                                                          愈来愈……
                                                          “嗤——”
                                                          一声尖锐利器陷入血肉的声音在唐阮耳边绽开。
                                                          对面的棺壁被一支箭刺穿了个洞,外面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依着这点朦胧的光,她眯着眼将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风情身上。
                                                          适才那支破棺而入的利箭,竟活活刺穿了风情的后脑!
                                                          而那从她额头顶破而出的箭头上,居然沾着不属于正常人类的青黑色的血液。
                                                          唐阮还瞪着眼睛,没反应过来这转瞬间的落差,就听上方棺盖被猛地掀开,有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出去。
                                                          唐阮使劲晃了晃头,又眨眨眼,定睛看向这个拽她出来的人——
                                                          另一个,风情。
                                                          “真笨,差点叫水虺吃了。”风情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抚了抚垂在身侧的轩辕弓,转过身朝一个黑洞口走去,“还不快走。”
                                                          “你……你是谁?”唐阮没动弹,颤巍巍地开口。
                                                          前面的风情微微侧过脸,淡淡道:“刚刚那个是棺中腐尸所化的水虺,它能令你产生一种幻觉,在你毫无设防之时轻而易举地猎杀你。懂了么?”
                                                          唐阮四下一扫,发现原本盖得好好的其他七台棺木竟都被掀开了棺盖,细下瞧去,里面俱都空空如也,“这些黑棺木里面的东西呢!”
                                                          “都跑出来了,”风情斜睨着她,“我们有大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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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楼2018-11-17 20:34
                                                          26.真假
                                                            说罢,风情又朝她面向的那个洞口偏了偏头:“羲儿和罗香都在那边,快走吧。”
                                                            唐阮脑中依旧带着刚刚棺木中的混沌,仿佛木棺中那个风情的气息还缭绕在她的鼻尖耳畔,曾说过的话也来回滚动在心尖,她努力抓住适才那面红心跳的感觉,下意识不愿相信那是假的。
                                                            怎会是假的?
                                                            “怎么了,是脚踝走不了?”风情看她待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得又返回来,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我背你。”
                                                            唐阮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待的黑木棺,只见棺中被利箭穿透头骨之人已浑身泛黑,面容也辨别不分明,她不禁摇头,自言自语:“是假的……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风情风轻云淡的声音悠悠传来,“难不成,我真的会对你有那种想法么?就算我喜欢女人,羲儿容貌冠绝江湖,年岁又与我相仿,该喜欢,也是喜欢她。”
                                                            “你……”唐阮感觉胸腔内有点窒,更甚有点点抽痛,“她……一直未曾问过你,那个对你来说比世间所有事物都重要的雅儿……是洛姐姐么?”
                                                            “不是她,还能是你,你名字里也不带‘雅’字吧。”风情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复又催道,“快走吧。”
                                                            不知为何,唐阮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动也动不了,明明上一刻还在云端,这一刻就被现实狠狠拖入了黄泉。如此迥然的心理落差,让她无法思考,也无法动弹。
                                                            “非等我背你是不是。”风情颇为不悦,双臂交叉端在胸前,一步一步向唐阮走来。
                                                            不紧不慢的脚步。
                                                            突然,停住了。
                                                            一点锋利的刀光从风情脖颈侧面透出,唐阮朝那源头定睛一看,竟是……
                                                            绮罗香?
                                                            “阮妹子,你别被她骗了,这个风情也是个假的,她也是水虺!”绮罗香急道。
                                                            唐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风情。
                                                            风情斜了斜唇角,发出一声冷笑:“可笑,如今的水虺倒真是聪明,还会倒打一耙了。”
                                                            “我倒打一耙?笑死老娘了,阮妹子,你若不信,看她背后的弓匣,是不是没有那串驱鬼铃和长生结了!”
                                                            “驱鬼铃若未丢失,岂轮得到你此等宵小作祟。”风情头一偏,双指捏住脖颈旁边的苗刀刀刃,轻轻一弹,即弹退绮罗香好几步。
                                                            唐阮的目光疯狂地在那二人脸上扫来扫去,她第一次信了黑木棺中的风情,结果错了,刚刚又信了这个救她的风情,却又不知是否再次信错,到底该信谁?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那个人?
                                                            绮罗香和风情一言不合交起手来,绮罗香朝风情大量地施放蛊虫,而风情以灵活鬼魅的身法一边躲避,一边搭箭上弓向绮罗香射击。绮罗香身法远不如风情,没多会儿就走出了一头大汗,喊道:“***的,老娘今日还弄不死你个水虺了!阮妹子,你还愣着作甚,赶快来帮忙啊!”
                                                            “别受它蛊惑,呆在那别动。”风情冷冰冰地发出警告。
                                                            “阮妹子,你再不来帮忙,咱俩今儿就都撂这破地儿了!”
                                                            “你这罗里吧嗦的样子,倒学得真像那个人。”
                                                            唐阮只觉耳朵都要被这两个人说炸了,她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恨不得立即死去,头就不会这么痛了。
                                                            “真是愚蠢!”绮罗香忍不住骂道。
                                                            风情箭法精准高深,很快硬生生射断了绮罗香手中的短柄苗刀,绮罗香正想往唐阮这边跑,便被下一支紧接而来的粗箭射穿了太阳穴,重重摔倒在唐阮面前。
                                                            不属于人类的青黑色血液,从她的太阳穴缓缓流出。
                                                            唐阮舒了一口气,看向风情,她早该知道应相信她的。
                                                            风情反手握着轩辕弓,抹了抹脸上被溅上的血,边向唐阮这里走边道:“来,跟我走,罗香和羲儿还在那边等我们,跟我走,我背你。”
                                                            唐阮看着她,深感安心,不禁朝她抬起手,想握住她那只漂亮素白的右手。
                                                            “跟我……走……”
                                                            一只细小的蛊虫腾地从风情脸部破出,开始狂乱地撕咬她的皮肤。风情抬手想抚掉蛊虫,却很快有更多的蛊虫从她面部皮下耸动咬破,几乎要将她的皮与肉活活分离开来。
                                                            是刚刚绮罗香扔过去的蛊,起作用了。
                                                            风情的身体摇摇晃晃,向唐阮一步,一步晃着:“跟……我……”
                                                            唐阮向后瑟缩,眼睁睁看着风情的脸被蛊虫撕咬成一片模糊血肉。而那糜烂的残肉之间,勾连的是……
                                                            青黑色的血。
                                                            假的,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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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楼2018-11-17 20:46
                                                              唐阮抱着后脑勺,已成癫狂状态,口中不断喃喃自语:“假的……假的……”
                                                              她闭上眼睛,感到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顺着她的鼻梁流下,耳边涌起嘈杂的声音,“阮阮,你很温暖。”真笨,差点叫水虺吃了。“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我们有大麻烦了。”“难不成,我会对你有那种想法?”“这个风情也是假的!”“不是她,还能是你。”“她也是水虺!”“别受她蛊惑。”“岂轮得到你这等宵小作祟!”“跟我走……”“跟……我……”
                                                              “滚开,都滚开,你们都滚开!”唐阮哭喊道。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不甚清晰地传来。
                                                              有人轻轻捏住她的肩膀。
                                                              “滚开!不要碰我!”唐阮剧烈挣扎起来。
                                                              “醒醒,醒醒……”
                                                              “滚!滚!”
                                                              “唐姑娘,醒一醒……”
                                                              唐阮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带了重影,过了好阵子,一切事物才逐渐清明起来。
                                                              她竟是躺在一具黑木棺中的。
                                                              上方有个人正垂头看她,手温和地放在她的肩头,那人长长的黑色头发垂下来,轻轻缭绕在自己的眉骨处。那双被黑暗晕染的桃花眼,正淡淡看着自己。
                                                              唐阮慢慢坐起来,眼睛有如恶鬼般盯着风情,声音嘶哑:“你也是假的。”
                                                              “唐姑娘,你刚刚陷入了水虺为你制造的幻象……”风情开口想要解释。
                                                              “我知道,你已经告诉过我了,”唐阮一把抓住风情的领口,欺身上去,“你到底想怎么样?吃了我?来啊,你吃啊,戏弄我算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戏弄我!”
                                                              风情看着唐阮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时有点出神。
                                                              “你怎么不叫我阮阮了?你怎么不叫我阮阮了?”唐阮的表情霎时间又丝雨打风吹的残花,枯败起来,“你骗我,我那么相信你,我那么依赖你,你就这样骗我……”
                                                              风情的表情低沉了些,眼睫低垂下去,抚上唐阮揪着她领子的手背:“对不起。”
                                                              “你快杀了我,你赶快杀死我!”唐阮吼道。
                                                              风情另一只手绕过唐阮的背,将她轻轻扣入自己怀中,声音尽力达到她能达到最温和的状态:“阮阮,醒醒。”
                                                              “你不杀我是不是?”唐阮冷笑,从袖口中滑出一枚子午透骨钉,紧紧捏在手中。
                                                              “我怎么会杀你。”风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唐阮扬起手中的透骨子午钉,拼上她过去十六年的十成功力,腕力精狠地向抱着她的风情扎去。
                                                              “那我杀了你!”
                                                              透骨子午钉深深没入风情的左肩,新鲜而滚烫的鲜血瞬间溢出,溅了唐阮整片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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