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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南书房」— 龙朔年间大臣议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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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9-01-01 22:16
    (在今日之前,这南书房,我也偷偷来瞧过一回。那天人也多,也是个冬天,每人头顶一个暖帽,黑貂绒的檐边,红穗儿帽纬,最上头宝石珊瑚的顶戴,也一水儿都是红。他们都跪在白毡垫上,不说话时,两手撑地,很像是什么巨头肿脑的怪物,头顶一支锋利的、足以断脰剖腹的长角,嘿!每一个都像刚从外头戳死了人才进来的。如今我跪在他们之间,头顶上也生了一支长角,干净透亮的水晶顶尖儿,一看就是没沾人血的样子。皇父为我安排了差事,便从地上站起来,绕过前头一群人,到他面前去,再叩头。)
    “谢主隆恩!儿臣谨记皇父教诲!”
    (漂亮话,记不住太多。连大哥也说了,这两句就是最管事的。至于对这份差遣,一时也没什么自己的想法。丰台大营就丰台大营,步军校就步军校,只要皇父觉得必要,给我踹绿兵营里也无所谓。更何况,大哥提前两日便给我透过口风,经那处历练过、好得拔尖儿的人,还能再回御前来,给皇父领一班侍卫。)
    (那,又有什么不一样吗?不过是从在京郊练摔交、练骑射、练挥刀砍杀、练排兵步阵,又转回了这紫禁城而已。和正经的登锋履刃、冲锋陷阵,差得远了去!)
    (谢恩之后,又跪回去。直到皇父又提了“畅所欲言”四字,众人才得了赦似的起身,陈伴儿领一干内监鱼贯而入,撤走了白毡垫,好让人站了宽敞一些。另搬来四把太师椅,搁在皇父与众臣之间,分两边斜向外侧陈列,是四位叔王的座位了。悉悉嗦嗦的整顿声后,一时无人进言,屋里暖气太足,哄得人心里发燥,便出列,直嗓儿一扬声:)
    “儿臣启奏,钱多就多花,钱少就少花,没钱就不花。该省的地方省着点儿,能凑合的地方,就先凑合着,儿臣前几天还听有人嚷嚷,说避暑山庄有几处殿阁大梁蠹坏,想要整根地换去,有甚么必要?木梁上头箍点铁,还不一样使,再不成,就让它坏着,明年夏天不去避暑,不就得了?还有宫内……”
    (一时说得忘情,滔滔不绝。忽听大哥一声咳,登时住嘴,把关于修缮慈宁、坤凝宫、颐和园和太庙皇陵的事情,全都往肚子里咽了。)
    “反正,就是这么个理儿!儿臣禀奏于此,请皇父明鉴。”
    (一拱手,又站回列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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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19-01-02 17:17
      【早朝过后,南书房另行小朝会。我与太傅,诸王公贝勒前后脚到了南书房外候着。待里面传了话,才依次入内。问了君臣之礼,话开不掩,直入正题。我自知是早上一番敲打, 皇上上了心了,故而在此聚重臣、宗室再议此事。室内人一多,气息甫一从口出,便雾化氤氲,此时倒有几分闷燥。】

      【新一辈儿的小阿哥已经长起来,老一辈的宗室江河日下,在所难免。再看大阿哥,鲜衣怒马正少年,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只是去了兵部....只怕廉王不是个好说话的。另一边四阿哥,我的曾外孙子....正想着他,就听这虎头小子,冲到前面领旨谢恩。话音刚落,尾调一转,便就府库之事,讲得振振有词,真真吓得老头子一后脊梁的冷汗。还是老大咳了一嗓子,他才知趣儿地收了语,免了我一番腹中翻江倒海想办法捞他的辛苦。不过细琢磨,他说的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此时房中,寂静的有些尴尬。腹稿打得八九不离十,缓缓出列,上前几步,哈腰拱手】

      臣蒙先帝隆恩,总领内务府。兹内务府七司三院,掌皇族大小事务。宫中應行添製金銀器皿等虽均有成例,然念列圣家法,以节俭为天下先。民物丰阜,亦当防奢靡之渐。

      然臣窥内务府堂历年卷宗,四方多故物,积于库府,经年不用。然历年添置,如斯不减。劳民伤财,物却不尽其用,实乃憾事。

      故臣启吾皇,可酌情削减内务府历年置物,清点府库旧器,或用或卖,以彰物之所用。另,所有內用之器物除已用金银项外,其余各物可改用银、铜、铁,以昭吾皇崇俭无奢之德。所蓄之金,可入户部为官银,以图大计。

      【言毕,拱手谢恩,归入众臣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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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5楼2019-01-02 22:15
        宅无仆婢,我那小童惯生躲懒偷闲,家中炊火,误了一锅好粥。今儿大朝之上,皇帝很有主意,人叫我少言多看,于是话少了些,下了朝,便想我那虾球老火粥。谁知还留南书房。


        “荀郎中,去岁川渝贪腐之案,想来是已查清了?”


        踱步出列,襟补那么一皱,衣上獬豸同海潮打起架。拿起袖中无形竹竿,就着他那新受剃头匠眷顾的脑袋敲打。
        荀老儿生事,卖官鬻爵,他吏部自可高枕无忧。那税收之务,本户部事宜,未闻他人先声——你一个吏部的凑什么热闹。卖官鬻爵,原来是你荀侍郎在川蜀学会了吃辣,自诩担得起这“好”名声。


        “商人重利,虽纳钱助国,然图利之心无餍,本朝已有例捐先例,若开常捐之流,正四之下又有许多位子空闲?若上不封顶,家有千两,买您一顶蓝宝花翎,使得不使得?古来虽有汉帝鬻爵,然爵不同今日诸位之职,臣观在朝,莫非军功骁勇、文德有能之辈,此非世法也,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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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9-01-03 04:51
          “四阿哥之言,略有夸张之处,然造办葺室确有可俭之为,臣请检察去岁造办、库廪之实,凡有虚报,流损之事必纠。”


          神光垂垂,只落在陛前那一角砖石地上头——只有一角,一路蜒到了案脚边,已全叫一张木红地云龙纹的栽绒地毯覆住了,雾蒙蒙的两条云龙缠绣,叫我想起苏杭的雨。两睑掀了一点儿,看向赫家老爷子,他是武臣,我是文官,昔日四方戎马,他只管前去挥斥方遒,而后方思虑权准,总是我们这等酸腐文人,为他考量周全。
          思故师前事,余年踟蹰,将靛青的右袖一收,在这小小南书房中,与人划了个泾渭分明。


          “然敢问总管,造办之数几何?买与何人?估得几何?然臣闻大内造办,多金银玉器,绫罗贵帛,昔御赐之物尚不可买卖赠授,今御造流落民间,一不能变卖银钱,二不可化之再造,岂非玉爵浊酒,富贾与天子同裳,颠倒斯文。即便不沦为笑柄,那五邦来朝之赐,岂非花钱买个‘贵重’了。”


          我进来时早,只顾着道儿正身正,碾着一溜白玉青砖的纵缝,不要走偏,杭州的冬春都暖,回了北地就有些晕那晃晃的白雪。那户部的倒霉同僚,究竟来了没有?也不管他,我只管说了。
          “至于商税厘金,前朝俱有可效之法,可解燃眉之急,然今市价几何,刀贵,籴贵?田在民?在贾?如何均输平准,还请户部拟个章程出来。”


          “昔太祖入关之时,钦点八大皇商,每感于天恩,常时捐税为首,困时周济贫户,以达上德昭昭。臣以为鬻爵不妥,然可效此法。”
          “若有燃眉之急,请减诸养廉银子,以体君忧。”
          躬身拜下。
          “躬先表率者:臣与荀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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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19-01-03 04:52
            显耀已回过话。外臣里头,上有三朝元老如内务府总管赫舍里,有耳目股肱如太傅瓜尔佳,引古证今,谏争如流;下有吏部与都察院两根砥柱,乍看来是面折廷争,细一琢磨,居然很有一些此唱彼和的味道——令人实在很难当真。大阿哥——荣郡王,仍未开口,伫一道直挺挺、硬铮铮的脊梁骨,我在后头站,瞧不见他的脸。倒是偶一抬眼,三位叔爷的面色映在眼里,颇值得玩味。
            荀、覃二人相争时,廉亲王神色颇不耐烦,一个老翠扳指,经了连年的血煞滋养,从玉裂里生出一道乌烟黑云般的长絮。他将扳指摩挲着转起来时,黑絮就如一颗模糊的眼瞳,朝着众人方向,骨碌碌一翻再翻。简亲王嘴角始终上扬,在太傅谈及重定盐引之策时,笑容有一瞬发僵,似那千年成精的老狐狸,忽地被年嫩的猎人拿铳筒比着头顶,就此垂下眼去,仅凭我肉眼远观,无法猜出他此刻心中所想。温亲王一脸倦怠,只有赫老大人出列时,稍多留眼一看,此后余下时辰,皆一副几欲睡去的模样,连太傅那番妙策,亦不能引他兴趣分毫。至于另一位雍亲王,正被我身前人挡了面目,始终未能窥其神色。
            目光巡梭之后,自垂下来,忖着皇父所言那一桩事,片刻后,只觉得耳鸣目炫,百会穴也隐隐作痛起来。
            皇父为帝,堪比春秋卫君。年壮而行独,轻用其国,而不见其过。如今摆在台面上议的,只是一桩燃眉之急,日后只怕还有其他肿溃发作,有的是鬼烂神焦的时候。这样一想,直如芒刺在背,迈步出列,拱手禀道:
            ”皇父容禀。皇父登基逾年,政通人和,国泰民安,又尽占天时地利,风调雨顺,四海升平。愚儿不明,陕甘之地,何以常年荒旱,而不见海晏河清?”
            御前答对时,垂目于地,一时不再去看别人脸色。耳畔时有嗡嗡声作响,似议声喁喁。不知是真有其事,或仅是再一次的幻听?
            “且愚儿在查阅旧档时,曾见先祖成宗皇帝将粮赋全免,又准甘肃开纳捐监,经年休养,仍是土瘠民贫,委实不可思议。愚儿拙见,定是地方父母,慈宠有余,威严不足,并以其身作则,贪逸欲而逃勤苦,至使上行下效,民生凋敝。”
            此言奏罢,一时气窒,稍缓片刻,又稳声言道:
            “皇父英明,何不遣钦差彻查此事?每年单是甘肃一地赈济,就要耗去朝廷数十、上百万余两,若自此之后能有所俭省,岂不于国大益?”
            一事禀完,不忙归列。心头有醺然之意,似醉陈年老酒。索性趁热打铁,将另一事也拿来说了。
            “皇父再容禀。愚儿经此一事,再思而三,又念及五邦商事,手笔之大,涉域之广,实乃前无古人之盛举。愚儿多虑,只怕行贾云集,鱼龙混杂,难免一些宵小巧伪趋利。凡事忧在未萌,远胜于亡羊补牢,愚儿有一拙计,与其事后惩奸,不若在事前收纳一笔担保金,若其人不守本分,以次充好,以假作真,或有欺行霸市等恶行,则担保金充归国库,不予返还。商者重利,定知躬身自厚,律己及人,而于国计民生,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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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9-01-04 10:56
              【方才话音刚落,老四先于重臣出列而奏。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张口不着四六说了一通,不仅众人瞠目,就连朕脸上也快挂不住了。幸有老大,小子才住了口,没有让皇室颜面贻笑大方。一双双眼睛,明里暗里,等着朕的反应——瞧瞧,这就是朕践祚以来,除了长子显元,恩赏的第一个贝子,嗯?手上正把玩着本折子篇儿,一口浊气聚在眉间骨,落手将折子摔到桌上】

              翅膀还没长硬,就想扑腾飞了?站回去,先给朕好好听着!

              【言毕,探眸挨个看过去,不由得一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我大清的这帮好臣子,此时倒将孙子兵法活学活用到朕身上来了。还是赫老头子先打破了僵局,提了个中规中矩的节流法子。老臣肱骨,又是戎马出身,惯懂得稳字当先,虽不是什么奇谋,可到底开了个头,故也听着顺耳,面容的凝重略微舒缓。】

              嗯…..

              【这边厢,吏部的荀攸——自巴蜀归京述职,年前才补了吏部的缺儿,谏增加商税之法,未待细琢磨,下面又跟了个卖官鬻爵的点子。眉峰一挑,余光扫了眼雍王叔,只怕现在他该比朕更不舒坦,吏部选人的本事,真是越发厉害了。另一边厢,向来铁骨铮铮的覃御史出列,挨个驳了过去。若说这覃铉,一榜探花,才学卓荦另当别论,这份耿直和率性,到刚好应了御史言官的本分。言之凿凿,也能自圆其说。欣慰地往后靠了靠,然国之大事,也不能只听一派之说。】

              【太傅老成持重,几家议罢,才步至前来。从容不迫,一开口便是山河湖海,思路周全,谨慎细致。避开锋芒,却能单刀直入,点中要害。以盐富国、辅国、兴国,商中取利,不涉中枢,一如不战而屈人之兵也。话音入耳,不绝点了点头。户部尚书低着头闷不做声,也是纳了闷儿,上下数十人竟是没个对策。再看一眼诸王,各个三缄其口。成吧,朕也不是那咄咄逼人的暴君。】

              【方才说时,几个臣工的意思,已在脑子里过了个几番,现大致已有而来决断。起身负手于后,绕过龙书案,踱至众人面前。心中有沟壑,眉间显山河。】

              太傅说得好。充盈国府,开源、节流,缺一不可。
              节流者,俭为上贤之大德,朕为天子,当为天下先。变卖内务府物资之策可取,着内务府七司三院将陈旧物资,至于崇文门外税关变卖。小从淑椒、土夏布,贵从玉石、貂皮,皆可变价售之予民。此高宗已有先例,朕,理当效仿先祖之制。

              【走到重臣中间,站在六部之旁,看着他们。】

              养廉银子不可减。诸位臣工乃治国之良臣,朕依仗所在。尔等劳苦,朕深殊感铭,当予恩泽。

              荀卿之策,朕已了然,太傅和覃御史的担忧,朕亦明白。税者,民之膏腴,国之大计也。定之有则,改之有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妄动。此事,先交由户部商议个结果出来,再行廷议。

              自古以来,盐道利肥,是故专商积弊,各省盐务纷乱,国课民生,交受其困。现着两淮、两江、安徽、四川、山东等各地盐运使整肃盐政,由…右都御史督办此事。至于太傅所提重定盐引之事,朕也准了,就由太傅牵头,与都察院商议操办。

              【余光扫波到了一众小子,老大想来做事沉稳,滴水不漏,老四毛躁…】

              四阿哥…..也参与其中,六部、大营两边跑着学!不可懒惰!

              【老四虎头虎脑,给他什么,自然就知道扯着嗓门儿领旨谢恩。点了点头,折步回龙书案。方是时,老三出列,先提一出番邦于大清通商之担保金的法子,又提到陕甘连年饥荒,各中蹊跷,有待实察。周南为中宫嫡子,自然寄予厚望。方才保证金的点子,暂按下不说,陕甘之事被重提,念及用银之处、安顿灾后事宜之繁冗,颇有几分意兴阑珊。老大复议,言辞却处处冲着老三而来。】

              【微微眯着眸子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儿子。一个是朕的长子,年少封王——想当初朕亦是不如他。另一个是朕的嫡子,若将来继承大统,他,最是名正言顺。】

              有关五邦通商保障金之法,着理藩院协户部商议后再报予朕定夺。简王叔啊,这事,就麻烦您替朕多费费心。
              陕甘旱情,朕自有裁断,容后再议。至于老大…

              【他此时面君之态,说话之势,父子多年,从未见他有过。饶是好奇,眼底闪过一丝阴骘,微眯着眸子,顿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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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19-01-12 1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