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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笔生花】尘世漠染番外篇之岁月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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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虽不温柔,但却有岁月,可融化冰雪


IP属地:辽宁1楼2019-05-18 18:13回复
    子夜初至,万物入眠。上弦残月高悬夜空,于星云缝隙之中,投下丝丝缕缕细弱微光。倾越馆内,寂静无声,就连花木鸟兽都随着经年不变的宵禁规矩,一同沉入这漆黑寂寥的长夜中。
    延湘居内,沉寂安静,一如往常那样,刚过宵禁便再不闻声响,仿佛无人居住一般,连轻微的呼吸都不曾入耳。事实上,此刻的延湘居,确实已经人去屋空。
    忠义场内,烛火轻摇,昏黄光影之中,少年略显瘦削的身影明暗不清。
    这是萧漠不知第几个夜晚,独自来到习武堂,手中一柄木剑,将白日所学剑法反复练习,纵使浑身汗湿,仍旧不知疲惫,倔强而近乎自虐般地坚持着。
    一套剑法下来,萧漠倚剑弯腰,急促喘息。他后退一步靠在墙壁上,冰冷的触感自后心传入心脾,冻得人一个寒噤,他却倔强地动也不动,甚至更加用力向后靠了几分。
    方才所练,是九歌碧落第一式,说是倾越馆入门剑法都不为过,然而在萧漠手里,却练得异常艰难。在入倾越馆前,萧漠并非纨绔子弟,从前在萧家,也曾跟随萧慕寒练过剑法。但却没成想,从前所学种种,到了倾越馆反而变成了阻碍。
    望着即将燃尽的短短一截蜡烛,萧漠眼神渐渐跃动起火光——身为萧氏一族唯一的幸存者,他所背负的是经年难灭的血海深仇,正因如此,他比更任何人都没有休息的权利。
    同一时刻,沈裔辰放下手中文书,提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缓缓抬头问道:“还在?”短短二字,不带任何情绪,只轻描淡写地出口,下方禀报之人却无端觉得压力一重,忙将头埋得更低,艰难回答:“是......”
    沈裔辰听罢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神较之方才更冷了几分,他转头瞥一眼身侧侍立的图霖,后者当即会意,低声道:“回堂主,第八日了。”
    “忠义场所有的烛台,入夜后都撤了罢。”

    翌日深夜,萧漠再次轻车熟路来到忠义场,推门入内,陈设依旧,却是久久没能寻到原本放在最醒目处的烛台。少年思忖片刻,就着手中火折子微弱的光亮将屋中打量个遍,最终也没能想出有何不妥,只道是昨日蜡烛燃尽,侍者没能及时更换,便寻出木剑摸黑练习,临近天明方归。
    天近破晓,洒扫侍者刚将延湘居内外打扫干净,便见此间主人自房中缓步而出,一身练功武服,目色比清晨朝露更加清明。他们只道萧漠一夜好眠,此刻神清气爽。却不知他早在众人晨起之前便已用冷水沐浴,此刻凉意满身,由不得他不清醒。
    于萧漠而言,延湘居至惩戒堂的路,不比延湘居至忠义场的陌生。沈裔辰对萧漠的教导从不讲求仪式,教习剑法在忠义场,教导其他便索性都在惩戒堂。身为惩戒堂堂主,倾越馆中大小事宜多半经由沈裔辰之手,是以通常一间静室里置放两张案几,萧漠跪坐一旁默书学习,沈裔辰便在另一张桌案处理公事。
    今日一如往常。
    萧漠进门时,沈裔辰早已坐在桌边开始办公。他面前桌案上摆满数摞公文,想来近日倾越馆中有了不小的变动。因着漠海尊者与沈裔辰向来不准萧漠过问门中事宜,因此萧漠进门后只是恭恭敬敬行礼问安,对于那些公文选择视而不见:“萧漠给师叔请安。”
    “早。”沈裔辰抬起头,神色语气皆如往日,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出萧漠略带血丝的双眸。只一眼,沈裔辰便收回目光,嘴角浮现一丝绝对算不上友善的笑意:“很早。”
    后面二字听得萧漠没由来地心跳漏一拍,他微微颔首,来到桌案前坐好,等了许久,却不见沈裔辰有任何指示,不由得心中疑惑,将目光转向不远处侍立的图霖身上。
    对上萧漠的注视,图霖微微低头错开目光。堂主能对这个屡次破戒的首席弟子仁慈,不过是因着萧漠初入倾越馆不久,才格外开恩,却不代表若是他多嘴也能受到堂主如此待遇。
    看出图霖明显的回避,萧漠心中更加惊奇,面上却愈发地不动声色。他端正地坐在桌案前,自肩颈至腰身无不挺立笔直,如同一尊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坐姿标准得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来。
    二人眼神的交锋被沈裔辰尽数收在眼底,他瞥一眼坐姿端正,神态诚恳的萧漠,心中一声冷笑,若非见识到他夜夜阳奉阴违的本事,倒是险些被这个乖觉的样子迷惑。
    萧漠自是不知上方之人心中所想,虽说入门不过半年便被送至这惩戒堂来跟随沈裔辰受教,但左不过才两月有余,尚不足以深入地了解一个人。萧漠只知这位师叔十分年轻,做事极为讲究,虽然外表一副谪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倾越馆中无论是谁提起他来,都会脸色剧变。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上方之人,恰好撞上那人深潭般毫无波澜的眸子。
    “有事?”沈裔辰的语气清冷异常。
    足足被晾了一个时辰,没想到沈裔辰开口竟是这样一句话,萧漠一时甚至不知该答有事还是无事,只得摇了摇头干巴巴回答:“师叔您继续忙。”
    “嗯。”听了他的话,沈裔辰竟当真不再发一言,低头继续看起公文,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将萧漠晾在那里有何不妥。
    夏日燥热,内室静谧,即便毅力过人,一连数夜未眠,萧漠也开始深觉困乏。他努力克制着瞌睡的冲动,直至忍耐得双目泪眼朦胧,忽然听见上方沈裔辰淡淡道:“下午不必过来了。”
    一句话听得萧漠瞬间清醒,他以为自己恍惚间做了个梦,梦里师叔告诉他下午不必过来了,却不想梦醒之时沈裔辰正定定地望着他,继续道:“给你半天时辰好好休息,明日若再敢瞌睡,就别怪我无情。”
    萧漠神情恍惚地往回走,直至回到自己房间,脑海中依旧回响着沈裔辰的话。他有些自责,后悔不该在师叔面前险些睡着,浑浑噩噩躺在床上,意识一轻,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至夜深。
    连续几日未曾休息,如今这一觉倒是让人更加疲惫。萧漠动了动身子,觉得头重脚轻,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欲坠,至此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难免会有生病之时。
    沉思片刻,萧漠最终还是在出门练功与卧床养病之间选择了前者,倒非是他逞强,只因睡了整整半日,此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睡得着,索性用冷水擦了脸,出门往忠义场而去。
    夜半无人,再次站在熟悉的地方,望着盛放烛台处依旧空空如也,萧漠轻叹了口气。黑暗之中没有丝毫光亮,然而萧漠却并未受到影响。于他而言,这套剑法早已烂熟于心,即便无光,他也能够毫无难度地施展出来。
    一套剑法完毕,少年倚剑而立,感受着胸膛中疾速跃动的一颗心,萧漠只觉喉中腥甜得仿佛要呕出血来。他脚步有些虚浮,堪堪扶住木剑才得以站稳,正犹豫要不要休息片刻再继续时,忽然一道疾风迅猛地向他扫来。
    疾风射来之时,武者的本能使萧漠猛地侧身避让。然而这道劲风的目标却并非萧漠,而是支撑他身体全部重量的木剑。只听锵啷一声轻响,木剑被击飞落在不远处,与此同时,失去凭借的萧漠也紧接着摔倒在地上。
    这一跤摔得萧漠天昏地暗,就在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时,忠义场内忽然亮起烛光,将原本漆黑的大堂映得明亮。骤然的明亮激得人眼前阵阵发黑,萧漠以手加额堪堪去挡,一道脚步声缓缓传来,不过眨眼间,便已稳稳停在他面前。
    “师叔?”萧漠扬起脸,对上沈裔辰深黑的眸瞳,心脏骤然跳快一拍。
    沈裔辰居高临下地盯着萧漠,冷冽的目光仿佛要将地上憔悴的少年寸寸凌迟。自从知道他每日夜里偷偷来此练剑之时,沈裔辰便始终忍耐,为的就是想看看若没有他出面,这孩子究竟能把自己折腾到怎样的地步。而事实证明,萧漠确实没让他失望。
    “你有没有听过,事不过三。”虽是问句,却无端让沈裔辰说出几分宣判的意味。
    萧漠不明所以,只是皱眉起身,虽然脚步不稳,但还是直视他的目光,一字字回答:“听过。”
    “很好。”沈裔辰如此道。
    这两句对话十分诡异,以至于萧漠一时间没能明白沈裔辰问出这话有何意义。不待他想明白,沈裔辰足尖一挑,将地上的木剑挑起扔进萧漠怀里,说出的话一如他做出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打赢我,此事揭过不谈。”
    打赢沈裔辰,这是哪怕全盛时期的萧漠都不敢想的一件事。望着怀里木剑沉默半晌,萧漠垂首道:“师叔言笑了,萧漠自知没有与师叔一战的能力。”
    听到这话,沈裔辰挑了挑眉:“你没有一战的能力,那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面前屡犯禁忌?”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由惩戒堂主亲口说出,萧漠顿觉压力之重。他望着明亮烛光之中神色冷至冰点的沈裔辰,略一沉吟,终是躬身低头示弱:“萧漠知错,日后定不再犯。”
    语气谦恭,态度诚恳,典型世家子弟良好修养的做派,只怕任谁听罢都会选择原谅,但不巧对上的那人是沈裔辰。他面无表情受了萧漠一礼,并不教起身,只是冷冷盯着他:“既然知错,那便该有认错的态度。”
    闻言萧漠呼吸微滞,思敏如他自是在第一时刻便明白沈裔辰话中之意,然而当真要他在此处认错请罚,实在为难。他微微抬头,迎着沈裔辰的目光看过去,张了张口欲要说些什么,却在那人淡漠的注视下发不出任何一字,最终只能屈从于他坚不可摧的意志,缓缓单膝跪地:“萧漠知错,请求责罚。”
    “既然知错,那便说说,你有何错?”沈裔辰的态度始终冷淡,丝毫没有因为萧漠的妥协而现出霁色。他缓缓踱步至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漠因过于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指,弯腰俯身,不算温柔地取出他手里饱受摧残的木剑。
    手中蓦地一空,萧漠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入门至今,自是尝过那般训诫滋味,虽已接受,但是此刻身处平日习武的忠义场,又被要求说出那样认错请罚的话,萧漠仍旧深觉羞赧。


    IP属地:辽宁2楼2019-05-18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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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没有糖的番外,当起初受教的少年漠漠遇上从未带过徒弟的小师叔,两人之间未被打磨的棱角,便成为了相互摩擦的疼痛。那时的沈裔辰还不懂得如何关心,更不懂得如何鼓励。于他而言,万事万物甚至包括身边的小师侄都应当毫无差错地生活在倾越馆的标尺之下,因此,他狠心,冷淡,哪怕是关怀与担心,都要藏在冰冷之中,连糖带刀,不由分说,一股脑地塞到人怀里。而那时的萧漠,刚刚失去至亲之人,纵使曾被漠海尊者教育要以自身为重,仍旧免难急于求成。他不懂何为轻重缓急,更看不清身边之人以训诫为名的关怀关心,终是少不经事,才会于无意之中做出自己回想起来,都无法理解的事。
      岁月如刀,将每一个成长中的人精雕细琢,而在此之前,请原谅他们未经打磨的青涩过往,或许并不美好,但却是人生路上一道必经的风景


      IP属地:辽宁4楼2019-05-18 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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