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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社会后学会的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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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青第一次听见楼上的争吵声,是在入住公寓一周后。女人歇斯底里地喊叫、摔东西,男人的声音要小得多,但听起来也是毫不退让,吵到最高峰处,男人便“砰”地一声摔上门,扬长而去。第一晚还只是朦胧的喊叫声,到了后来几天,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几乎像是对方在地板上安了传声筒。一连几晚失眠之后,吕青终于忍无可忍,准备去楼上找对方交涉。和朋友聊天时谈起,朋友却立刻制止道:“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就敢去,万一对方是流氓混混或者精神有问题呢?”吕青犹豫了:“那,我去门上贴字条?”“万一被对方当场抓住更恐怖,”朋友夸张地打了个寒颤,“还是忍了吧,现在这个社会呵,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万一对方报复你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买个耳塞算了。”吕青咽不下这口气,思来想去决定采取折中的办法,当天晚上录下了楼上吵架的音频,发给了房东。没想到房东也劝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买个耳塞问题就解决了,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吕青生了气:“现在是我的生活权益遭到了侵犯,你不解决,我就退房!”房东也不跟她客气:“小姑娘我实话告诉你,我这儿隔音板都是选的最好的材料,根本不可能有噪音。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噪音,你想退房也可以,扣一个月房租当赔偿金,我保证一句废话没有。”吕青也不过才毕业,根本没什么社会经验,被房东一句话堵死,就彻底没了办法。那是吕青步入社会后学到的第一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月后吕青面色苍白地搬离了那间公寓。母亲心疼她,补贴了不少生活费,叮嘱她另租个宽敞舒适的公寓。吕青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不信任婚姻。若干年后母亲去世,吕青也一直没有结婚,只有一个交往两年的男朋友。她疑心男友是冲着母亲的遗产来的,因此总也不肯点头结婚,男友便笑她“心眼儿窄,把人都想坏了”。吕青也跟着笑,但她万万没有想到,35岁那年生日,男友趁她醉酒绑架了她。等醒来时,眼前赫然是一间陌生的房间,腿上绑着结实的尼龙绳。“什么时候签房屋合同,我就什么时候给你松绑。”男友冲她笑。她默不作声,抿紧了唇,任凭男友如何毒打逼迫都不肯开口求饶。等被打得意识涣散,神思飘忽不定,已经是在半年之后。她开始嘶吼着和男人对骂,抛弃了前35年所有的修养和骨气,像个真正的疯子泼妇。可无论她怎么嘶吼求救,从天亮到天黑,从黄昏到黎明,日复一日的昼夜呼啸而过,始终没有人来解救她。“租之前我打听过了,这栋公寓的隔音是最好的,”男友微笑地看着她,“房东特意跟我介绍了,说隔音板都是选的最好的材料,保证没有任何噪音。”吕青奄奄一息地趴着,忽然感觉这话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她决定想办法自救。男友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上班,房间里有监控摄像头,想避开他的眼睛不可能,那就只能尽量不让他察觉。她假装看风景,拧下了窗户上的一颗螺丝钉,然后便退回房间的角落,装作沉默静坐。手背在身后,却是在用螺丝钉的尖端抠挖地板。男友回来后看了监控,并没有察觉她在做什么,甚至调笑道:“最近乖多了啊,想通了?”她沉默着,一点一点实现自己的宏伟计划,偶尔也会想起日复一日在塔顶垂下长发的莴苣姑娘。螺丝钉就是她的长发。挖得越深,那一块地板便越薄,声音便能传出去了。传出去,她便有救了。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螺丝钉探得越来越深,她偶尔趴着,甚至能听到楼下住户洗漱的声音。每每她嘶吼求救,楼下却没有任何反应。男友越来越不耐烦她的沉默,终于有一天,他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就在他威胁要杀死她的下一秒,地板被凿穿,螺丝钉倏地落了下去,掉在楼下住户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男友也听见了,甚至疑惑地皱了皱眉:“什么东西?”她默不作声。等次日男友离开房间,她再也顾不得摄像头的监视,眼睛贴在地板上,透过小洞拼命地向下望去,正看到楼下那女孩准备开门上班。“救我,救我!!!”女孩一愣,显然是听到了这声音。吕青一阵狂喜,把嘴巴贴在污脏的地板上,拼尽全力喊道:“打110,打110!!!”女孩转过头,向天花板望了过来。吕青怔住了。女孩和23岁时的她,长得一模一样。随即吕青突然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浑身战栗起来,绝望地看着女孩抬头望了几眼,随即逃命一般夺门而出。——23岁那年,吕青发现楼上的男人可能是绑架犯,在听到女人的求救之后,为了防止惹祸上身,火速搬离了那栋公寓。离开那天天气晴朗,树木阴翳。她面色苍白地逃离,惶惶如丧家之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在男友气急败坏地踹开房门的瞬间,她忽然又想起了这句话。这是23岁那年进入社会后,她学到的第一件事。——《平行时空故事·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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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9-11-06 0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