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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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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志写完一本长篇小说,求求我一定要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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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9-12-02 12:31
    荆楚到达清都的时候,离他预测的玄朝灭亡还有整整十年,引他不辞辛劳而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与他同样精于推演。那时的荆楚,对于人间诸事不甚在意,人的生命何其短暂,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而世事变幻无常,人的意志在天道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因此淡泊于世,辗转于各处游赏,至于清都,他很久没有去过了。清都是玄朝国都,在荆楚的记忆中,自己是来过一次的。然而并不是一个多么让人留恋的地方,没有一个可以让人留恋的人,也没有一件可以让人留恋的事,只不过是用金缕衣和陈词艳曲堆砌而成的空中楼阁,美丽而脆弱,在即将到来的铁骑之下,如摧枯拉朽,毁灭殆尽。

    但是那位老者说,在清都,他可以见到他想见到的人。

    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见到一个什么样的人,长久的在人间游历,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在山中独居的老者,看透世情却看不透自己;在庐中苦读的学者,识尽陈词却识不尽人心;在官场沉浮的权贵,算计世人却算不过天意,这诸多人中,一无可看,也无所想见。

    但他仍然去了,无甚,孤寂而已。

    是正值羌胡来犯,朝廷新败,玄朝太子夏俟钦决意入局,一纸求贤令召集天下谋士齐聚清都。他孤身一人,也没有什么身份和名气,因而来此,无人在意。他也并不标榜自己如何看透,他是倨傲,只是他的这份傲慢深埋于心,难得有人能看出他在谦逊之下的不可一世,冷眼旁观,看世人如何丧命于阴差阳错之间。

    然而一纸求贤令发出,终有不少能人异士感此良遇,赴都一见太子钦,以求一展雄才,成就一段贤君遇良相的千古佳话,一时之间太子幕府便入住了上百人。他因此愿意多留清都,这些人既然有胆识进幕府,便是再如何也不会是卑劣无能、资质平庸之辈,比起他遇到过的大多数人,必然更值得一见。

    ——他并不是执着于那位老者的某一泛言,凡事若看的太透,也会看淡,他的性情已是如此冷漠,如此无欲无求,随遇而安,便知凡事不可强求,要顺其自然,不可执,不可念。

    他未进幕府。

    清都有一闲谈场所,取了一个极风雅的名字,带秋岚,自求贤令发出之后,这里便终日热闹,人来人往,他也成了这里的常客,无所事事,闲看多于动手。他观人,言行举止,穿戴气度,以此来推测其身份地位;他观棋喜好推演,推下一步落子,推最终局势,他将一切都看破,却从不说破,只沉默不言,好似未见。

    对弈终有决胜者,他也只等这一位胜者,无他,印证心中所算而已。那是一位他早已认定之人,在这之前他见过此人的几次对弈,算他性情,算他取舍,算他决策,只为这一战,他也不在意输或赢,不过是取悦自己。

    落子的第一二步看似毫无关联,如同天马行空,却是这盘棋最后终局的关键,荆楚在一步步引导棋手遵循自己的演算。证他处于两难境地如何取舍,证他面对自己故意露出的破绽如何决策,证他对于自己的判断和防范如何。然而人心终究不是一朝一夕便可洞悉完全,在对方先手的情况下,这半子荆楚赢得实在艰难,但他并不因此感到灰心,于他而言,有了这一局,便已不虚清都之行。

    可是已然不虚清都之行,他依旧对这座都城无所留恋,别处好歹还有山川草木可见,清都就只有人,只有许多他并不怎么想见到的人。

    他因此打算离开清都,只是在离开之前他习惯于先解决自己招惹的麻烦,这一局本是一时兴起,随之而来的声名虽不是他想见,却是他所预见,他不避也不会推辞,坦然受之。至于应运而生的某些期盼,他势必会辜负,而且心安理得。

    来到清都之后他无处落脚,便在外城的半山腰上买了个小庐,这小庐的名字就叫一小庐,他是觉得这名字有意思,才在这儿留住。只是极为普通的小木屋,屋外用木篱笆疏疏落落的围出一个院子,因着已经到了秋天的缘故,缠绕上去的藤蔓早已枯萎变黄,看起来颇为衰败。树下阴凉,他就独自坐在院子里煮一壶水,旁边的木架子上用竹笸箩晒着白茶,他捡起一些,就着水开泡了一壶茶,静待来人。

    太子钦的拜访是意料中事,这位礼贤下士、虚心求教的上位者,罕见的没有被清都浮躁靡丽的风气蒙蔽双眼,敏锐的察觉到这个朝代正在迅速衰败,决意扭转乾坤。只可惜力有未逮,智不足以定计,武不足以安邦,好几次来往皇城与边关之间,见过了百姓疾苦,战争之残酷。然而心性优柔寡断,困于君臣父子之忠之孝,终究将自己的愿想筑成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成为徒劳。

    这样的人,若是存于盛世,得能臣辅佐,必是贤君明主,然而身逢乱世,存在就是无奈,是时也,也是命也。

    ——这是荆楚所预见,他看破,却不说破。

    木门敞开着,但有风吹草低,近乎向着地面而生。太子钦一步步走上来,衣摆沾着些尘渍草叶,他独自一人,也不带随从,穿着简素大方,只是举手投足之间仍然带着一份矜贵之气,不过多了些安然平和,平常相处来也让人觉得舒坦。

    他就站在门外,见门口大开也不先进去看,只是对着门里拱手作揖道:“公子钦请见。”他的声音清丽舒朗,足可知此人心思澄明,是率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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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9-12-02 12:38
      今日打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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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9-12-02 12:47
        还在准备中,求求我一定要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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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9-12-04 10:36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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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9-12-04 12:32
            今日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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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9-12-04 22:42
              加油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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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9-12-05 01:21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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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9-12-05 12:40
                  太尬了楼主,文字可以在拿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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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8楼2019-12-05 13:09
                    招小说作者兼职,收【完结小说】【未完结小说】,题材类型不限,不要太冷门,踩线(踩线定义:触及平台审核底线,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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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要求】:如果审核通过并合同签约,要求至少每日1-2更,可以多更,不过不能少更 或 断更,字数至少不低于2000字,要在3000左右,字数可多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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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9-12-05 15:52
                      今日份完成,正在学习强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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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19-12-05 22:55
                        真是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荆楚慢慢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到嘴边,却只是啜了一小口。他还在想那些羌人的事,他们不会对齐州城造成破坏,还是因为那里的金银和粮草,得知羌人要从这里进犯,朝中还押了粮草过去,这真是——

                        “先生之意我已明了,”这番话让太子钦脸上的阴霾一扫无遗,仿佛有足够多的信心了,“便是让韩起将军装病瞒过随行之人,再乔装前往齐州,伺机夺下王沂兵权,清理混入城中的羌人,齐州此患便解。——如此无懈可击的排布,先生果然是心思缜密。”

                        荆楚微微皱眉,端着茶的手稍稍一顿,唔嗯,这话好像总结得也没错,只是何以听起来这么简单呢,感觉上就不一样。“我的预见如此,”想了想荆楚将茶杯轻轻放下,又补了一句,“是否可行还请太子仔细考量,若是不可行,也请太子务必保住韩起将军,若是韩起将军在,齐州便不过是暂寄他人之手,迟早收回。”

                        太子钦因这句话而收敛神色了,他或许会错了意思,站起来朝荆楚拱手一拜,然后抬眸,眼中是满满的意志坚定,“我绝不会轻易放弃齐州十万民众,先生放心,我必然不负先生所望。”

                        荆楚仍旧坐着,一脸平静地看着眼前人,一瞬间也能感觉到太子钦此刻那颗炙热而又义无反顾的心,可是荆楚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表现出来,俄而缓缓轻声道:“我相信太子定会竭尽全力搭救韩起将军和齐州百姓。”

                        “待此事了,我必带厚礼来此感谢先生。”

                        “恭候。”

                        太子钦很快就离开了,那时天已将暮,荆楚并未起身相送,依旧坐着,然后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他原本想将这件事情的利弊同太子钦说得再清楚些,大约还是劝他不要做的意思,却在看到那双眼睛之时改口了。贪,荆楚想,可是他都不知道这个字用在太子钦身上是褒是贬,有谁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的尽善尽美,最后皆大欢喜呢?

                        连他自己都不能。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说自己无法可解的人。这件事他是中途参与进来,他孤身一人,没有什么势力,也没有什么消息来源,他知道自己的推测无误,顾虑也无误。他相信羌人对韩起有足够多的忌惮,才会一次次的往清都送贿赂,将韩起困在皇城;他也知道王沂哪里都不行,唯独嘴上功夫不错,真是被威胁了,要说服羌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仔细算,齐州那边都好处理,唯独韩起这边,他实在是觉得无解。

                        既然本来就是构陷,那么对韩起的监视定然是从清都就开始的,装病瞒过驿站的医者很难,乔装前往齐州更难。这边一旦败露,齐州便会水淹,往上查明韩起行踪有异,安罪名就更轻易,届时两边都保不住。——荆楚甚至无法确定太子钦真的听懂了他说的话,否则还怎么会如此执着的要救齐州,城丢了还能靠人夺回来,人没了,十座城都不够丢的。

                        还有哪里有破绽吗?还有哪里有可转圜的余地吗?荆楚推了一遍,又推了一遍,还是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无解,对齐州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和怀疑,对王沂的举动毫无推测和防范,对消息来源如此懈怠和匮乏的人,荆楚不觉得他能做到如此错综细致的事,便是让荆楚现在来做,他也觉得自己无法让半途中的韩起分成两份,一份得病留给他们监视,一份飞到齐州做事。

                        荆楚长长的叹息,——这才是真正的无力感啊。

                        可是他也不是很在意这次的无能为力,要他保住原本六天之后就要死亡的人和失陷的城,也未免太过强人所难,做不到便是做不到吧,他从不强求。

                        那么几天之后他可以知道结果呢?若是什么都不做,大约六七日后齐州水淹,消息加急传来是在九日后,用第一个计策,消息传到韩起那儿加上那边筹谋,最迟七日后会有他病中的消息到清都,用第二个,那便有太多的不可期。他也不想太过小看太子钦,就他今日的种种反应和举动,这样的性情和行事作风,能在朝中聚起一股有影响的反抗力量,应该是身边有几个能人。

                        可是这一切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他本来就是置身事外,漠不关心的人。

                        荆楚依然在树下坐着,身边的黑暗如浓墨般浸染不开,入夜的风徐徐吹来,已经有了些刺骨的凉意和湿冷,那更像是锐利的冰刃袭来,让整个身体连同那颗心都止不住地开始战栗。

                        “起风了,”荆楚喃喃着,却毫无动作,只是淡然的感受着这份寒冷。默了一会儿,又轻声道:“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吧。”

                        夜色笼罩,他便一个人向着黑暗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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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9-12-06 23:09
                          忙到现在,烦死了一天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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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19-12-06 23:09
                            好漂亮的图


                            收起回复
                            来自iPhone客户端24楼2019-12-06 23:22
                              行云流水的表达 精品


                              收起回复
                              来自iPhone客户端25楼2019-12-06 23:36
                                ——清都的带秋岚总是热闹。

                                前一天的晚上乌云不散,天黑的浓稠,第二日便下起了雨。这雨淅淅沥沥的,一下就是一天,外面雨声嘈杂不断,却让人觉得整个带秋岚都安静了下来,也没有什么人说话,下棋的下棋,看书的看书,品茶的品茶,赏雨的赏雨。秦瑾坐在窗边,他手持一柄折扇缓慢敲着手心,因着这雨,他觉得自己耳边就没清净过,旁边还时不时的传来落子翻书声,可是他觉得,再没有比今日更清爽平和的时候了。

                                忽然一阵风吹来,雨丝连着冷风吹进,秦瑾不免开扇掩面,挡风遮雨,然而坐在他对面的人却是缓缓的合起了书,调侃道:“怀瑜不关窗,便是要让我也沾一沾这风雨了。”

                                “哎呀,”秦瑾连忙收扇去看,那雨肯定是飘进来了,桌上有痕迹,怕是书上也有了,“是我的不是,”他略带歉意地笑笑,然后将折扇轻轻放在桌上,起身去关窗,窗户一关,再多的风雨也被挡在了外面,他回转身坐着又道:“怕冷又想看雨,才弄成这样。”

                                “天冷了,”对面之人说了这么一句,便继续看自己的书。

                                秦瑾也没接话,这样的天气,大约让人心中起了躁意,不爱说话,秦瑾倒是不觉得自己心情欠佳,但是也不想说话。窗户一关,空气便有些憋闷,秦瑾缓缓打开自己的折扇,那折扇替自己挡了点雨,也有了痕迹,白白的纸面上画着远山重,这笔法着墨,和自己的如出一辙,再一细看,这不就是自己画得嘛。

                                哎呀,没意思。

                                “我去泡壶好茶来。”

                                带秋岚的院子里种着好几株红枫,本来落了不少,因着这雨就落得更多了,也没有什么人去收拾,大约是留在这给人看的。那红叶缓铺开去,艳丽而破败,看着确是如同落日余晖一般的毁灭壮丽之美,水流过青石,颜色对比得鲜明,却又相得益彰,是难得的好景。

                                秦瑾出了门口,便在廊下待着看,忽而瞥见旁边廊下站了个人,也同他一般看。

                                那女子着一身水蓝色衣裳,目光淡漠,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些什么,就站在一个通风口处,风雨都从她身边过。秦瑾想了想,便缓缓踱步过去,过了一个拐口,就到了那人身边,男女有别,他留出点距离收扇微微躬身,才又打开扇面道:“冷雨伤身,姑娘不如进屋去。”

                                秦瑾的进屋当然是指他刚出来的那个屋子,那女子转身朝秦瑾也是一施礼,环佩声琳琅,“路过而已,过了就无风雨了,”这声音轻的若即若离,虚得和这雨雾一般,说完她便往长廊的另一边走去。

                                秦瑾一时无言,收扇缓慢地敲了敲手心,踌躇片刻也跟了上去,“可否同行?”

                                “请。”

                                ——他实在是对这女子的身份起了好奇心。

                                长廊这边的屋子,秦瑾还没有进去过,一开门便有一股酒意袭来,闻得人微醺,他微微皱眉,执扇扇了扇面,还有些不习惯。那女子开了门,又把紧闭着的窗户都打开,一时间空气中的酒意散了不少,风声雨声齐全,但是这屋里也因此明亮了。

                                秦瑾借着这亮光看屋里的摆置,却是一个放置酒具酒器的屋子,那女子站在柜旁,修长的手指在林林总总的酒器上一一拂过,选了一樽白玉杯缓缓倒酒,“我这里没有茶,只有酒,”她轻声道,然后抬眸,眼中是一片清明,将玉杯递给秦瑾,“但这已经是味道最寡淡的酒了,你尝尝看,能否喝一些。”

                                秦瑾接过,她便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相对而坐,秦瑾执扇,看起来甚是儒雅知礼,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人,——服饰可称华美精致,容貌可称清丽脱俗,听其言落落大方,观其行进退有度,可是这样的女子,他不但是初见,而且闻所未闻。在清都此等惯于奢靡、多风月之地,一个女子但凡有些才能抑或性情的,必然有些传闻在,他不会不知。

                                秦瑾想罢便道:“姑娘不常来这,今日相见,着实是有缘分,请问姑娘名姓。”

                                “苏钰。”

                                苏钰,秦瑾留意,然而这个名字他确实不曾听过,再一细想,清都仿佛也没有一个苏姓的大家,仅有的那几个也对不上号,这就奇怪了。可是才初见就多加询问,不免唐突,因而只是道:“在下秦瑾。”

                                苏钰微微颔首,两个人就这样待着没有话说。秦瑾看着玉杯中的酒,那酒在白玉杯中的色泽如水晶,极为好看,且有一股幽兰似的清香萦绕而出,令他不觉心动。紧了紧手中的折扇,想了想,便抵不住诱惑般端起来小小抿了一口,那味道确实教人欢喜。有甘美之意流经心脾,再一回味,舌尖上漾着一丝苦意,这两种味道都极浅极淡,却令人自觉心中舒畅清凉,仿佛从这阴郁的天气中脱离出来一样,真是又活过来了。

                                “白芷……”他有些惊讶。

                                “秦公子对药理尚有研究。”

                                秦瑾放下玉杯,只是笑,“不过皮毛,”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肯定不如苏姑娘。”

                                苏钰笑笑,“我也只是略懂。”

                                “这酒味道极好,”秦瑾说这话的时候忽而启扇,他微微敛眸,长长的羽睫细细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试探之意,令他看起来安静而克制,“却不知要到何处才能寻得?”

                                苏钰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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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19-12-07 22:48
                                  她漫不经心地看了秦瑾一眼,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这是一句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问话。苏钰默不作声,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缓缓饮了一口,声音清凉得如这秋风一样,“这酒是我所酿。”

                                  “哦?”秦瑾饶有趣味地看着苏钰,眼中还带着一丝笑意,温润平和,“苏姑娘涉猎甚广。”

                                  苏钰闻言,淡定地抬眸看了眼前之人一眼,“秦公子兴致倒好。”

                                  ——哎呀,这话说得。秦瑾不觉轻轻地咳嗽了几声,笑着,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之感,便低下头去,一小节一小节的收着折扇,“我本是闲散之人,”说着顿了顿,连同手上的动作都顿了顿,然后又听见他说,“就是想与苏姑娘交个朋友。”

                                  苏钰便笑,“和我做朋友,可就做不得闲散之人。”

                                  “那就只是喝酒罢,”秦瑾退而求其次,“苏姑娘还没有告诉我要去何处才能寻得这酒。”

                                  见人如此坚持,自己该说的都说了,苏钰也不再多做遮掩,“飞玉霜。”

                                  “嗯~”秦瑾捏着折扇敲着手心,脸上笑意不减,“是好名字。”

                                  ——这雨真是下了整天。

                                  雨天是不利于出门的,秦瑾想,出个门湿衣湿鞋湿袜,回到房子里便怎么样也晾不干,湿哒哒的叫人心情不好,所幸第二天就日出雨停了。但即便如此,这地面也是一时半刻干不了,这里一滩水那里一滩水的,瞧着颇不平整,秦瑾也不在意,就站在门口悠哉闲哉地看。他院子里没有鲜红的枫叶,但是有落了一地的银杏叶,流光溢彩,在清丽到令人晃眼的阳光底下,简直要发光。可秦瑾心思不在这儿,大约是在想些什么,想完了又回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画扇子。

                                  要画扇子,画什么呢?他用笔杆扣着自己的下巴,一点点回想。昨天烟雨朦胧,可惜暗暗的,画下来叫人看了心里也堵得慌,不过昨天见了一个有意思的人,今天倒是可以画一画美人面。“彼君子女,绸直如发;我不见兮,我心不说,”他念是这么念着,却在扇子后面题了一首《扬之水》。

                                  扇面画好了,配上一副紫檀扇骨刚刚好。紫檀扇骨难得,平时秦瑾也寻不到几副,最常用的,还是他喜爱的红湘妃竹扇骨,可是前几日他正好从这屋子中搜刮出一把紫檀扇。那把紫檀扇保存完好,它原是画了一面幽兰生,后面题了一首《猗兰操》,章落得是韩岱。“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秦瑾拿着就这么念了出来,可是这词颇不符合他此刻心境,就想给它换个扇面,合自己心意好拿着用。

                                  等到画好备完都已经到下午时分了,提上字盖上印章就送去给人换扇面,自己泡了一壶好茶坐在银杏树下等。他惯常的这么悠闲,若是要忙,也肯定是去搜罗什么好东西了,甚而为了一坛山泉水跑到城外去也是有的。可是即便如此,他仍然有许多无聊的时间,不免就萌生出许多无聊的心思来,比如探查别人的秘密,——他实在是对苏钰的身份起了好奇心。

                                  等到扇子并着换下的扇面都送过来的时候,他的肩上落满了银杏叶,稍稍拂去起身。扇子刚换好还不能立刻拿着用,秦瑾也不急,他抬头看看天,明日不会下雨,风也还算和缓,是出行的好天气。“哎呀,”他仿佛想起什么来似的,用折扇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语气中还有些许自怨之意,“真是不细心,都忘了问那酒的名字了。”

                                  看来明日他该去一趟飞玉霜。

                                  ——秦瑾的性子,是极缓极慢的那种,说句不好听的,做事拖,可是再拖也是会做事的人,你看他说着要去飞玉霜,在街上慢慢踱着步好似漫无目的,却还是往飞玉霜的那条路走。

                                  一身琥珀色的长袍,用着最精致繁复、雍容华贵的样式,衬得他整个人像个养尊处优的显贵,只是配他的气质刚刚好,就是在街上走着显眼,不过他也不在意,这扇子却是不敢随意开了。本来不觉得,他在扇面上画了个微醉侧卧青石的美人,出来开着,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轻薄。“这可怎么是好?”他叹着气,缓缓将扇子合拢,握在手上紧紧的。

                                  清都繁华,比他走过的任何地方都要繁华,热闹又喧嚣,唯有此处,听不见战鼓号角,祥和的仿佛令人身处盛世,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或悲或喜或呆,秦瑾却面色冷漠,在他的眼中看不到这些人。这时候,他像个不问世事的谪仙人。

                                  飞玉霜地处偏僻,那是真的很偏僻了,秦瑾觉得自己来清都之后就没徒步走过这么远的路,看着是给带秋岚送酒的地,隔得这样远,下雨下雪车都得翻好几回。

                                  然而想是这么想,慢慢走总是到了。不过是个普通的小酒肆,门匾上“飞玉霜”三个字分明,模样也稍显简陋,和秦瑾是整个人都不搭。外边一棵枯树无声立着,那树不算太高,枝桠却散得开,落尽叶子之后光秃秃的,可树枝上给人缠了些或短或长的红色丝线,疏疏朗朗地垂着,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下面便摆着一副矮矮的桌凳,秦瑾走过去一看,还算干净,想了想便坐下来,回头看看,门大开着能一眼望到头,仿佛无人,一时无言,想着自己突然来此确实唐突。事前没约好,等不到人也是应该,但要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这酒的名字,自己就没有借口再来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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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19-12-08 23:23
                                    越来越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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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9-12-08 23:23
                                      正沉思间,忽而一个小身影像阵风一样刮到他面前,奶声奶气地质问道:“呔,你是谁?”

                                      秦瑾慢慢的回转头,脸上的表情虽然有点难以言明的意味在里面,总的来说还是波澜不惊的。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孩童,拎着个小酒坛指着他问话,看着就是混世魔王的样子,小孩子所特有的那股机灵劲和恶性质都在这里了,不像是好招惹的人,因而秦瑾默不作声,以不变应万变。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鲜明而又活泼,见对方不理他,他却有意往上凑,“叭”的一声攀上了桌子,一张脸在秦瑾眼前被放置的无限大,“你也是来这里买酒的?”他问,因为没有刻意收敛,声音很大。

                                      秦瑾稍稍抬眸瞟了他一眼,面色平静,很温和地回答,“是。”

                                      “我也是,”那孩子一拍胸脯,头往后仰着笑了两声,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一股豪迈风,看着实在是有意思。没一会儿又立刻从桌子上爬起来,抱着小酒坛往门里去了,“钰姐姐,钰姐姐,有人来买酒,”说着一顿,咯咯的笑着有点傻气,“我也是来买酒的。”

                                      秦瑾的目光就追着这孩子进门去,看着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样子,难免生出几分感慨,真是好时候啊。这孩子仿佛在这里挺熟,来来去去,莽莽撞撞的没什么拘束,一阵风似的又刮回来了,继续趴在桌子上跟秦瑾解释,“钰姐姐要是不在,你可就买不到酒了,”说完一笑,摊了摊自己的手掌,酒坛已经不在手上,便道:“不过她今天在。”

                                      秦瑾想说话,拿着扇子下意识的要开,忽而想起来什么似的立刻收着了,问道:“这样啊,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孩不答,也学着他的样子,板着脸问话,其实秦瑾并没有板着脸,他笑着,语气也算温和,然而这孩子学不来这股皮笑肉不笑的劲儿,“那你叫什么名字?”

                                      “秦瑾。”

                                      “我叫殿奇,张殿奇。”

                                      秦瑾听了就笑,“哪有这样奇怪的名,我替你取个好听的字好不好?”

                                      殿奇摇摇头,“我有字,殿奇就是我的字。”

                                      “那你的名呢?”

                                      “我不告诉你!”

                                      苏钰捧着一坛酒从屋里出来,她已经换过了前几天那身精致的绸衣,那时她仿佛画里走出来的人,美得不可方物,不过今天的这身穿着就要接地气一些了。头发用一根素雅的木簪全部挽起在脑后,穿着简单朴素的布衣,然而整个人的气质连同那双手,都不像是干惯活计的样子。

                                      出门看到一抹琥珀色的身影坐在树下,她也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殿奇身边,把一坛酒交给他捧着,殿奇接过便仰着头对她笑,“谢谢钰姐姐,”然后一溜烟儿的又跑了。

                                      扇子拿在手里总想开,秦瑾再一次察觉到自己有这个意图时,便干脆把扇子轻轻放在桌上,苏钰就站在他身边,却也没看他,只是看着那孩子越跑越远,然后问:“来买酒?”

                                      秦瑾想了想,便直说,“今日冒昧拜访,是因为昨日忘记问这酒的名字了……”

                                      “千里祭。”

                                      秦瑾一时无言,被这名字冷的一抽气,怔了怔而后问道:“这样的名字,可有什么典故?”

                                      苏钰默然,见人来着是要闲谈,她便就桌子一旁坐下来,语气淡淡的,“有,只是我不会说,你若现在要听,我也可给你现编一个。”

                                      秦瑾不免失笑,此时手上没有什么东西遮掩一下,他总觉得有点无所适从,想着,这女子实在是有意思。昨日他在带秋岚里向人询问的时候,知道苏钰这个名字的,还有四五人,但知道飞玉霜的,就只有一人。那人告诉他,飞玉霜是在城西,这里一片都住着某些官员抑或是将军的家属,也都是忠良之士,且大多老幼,互相扶助度日。

                                      那女子的身份,确实叫人好奇,肯定是清都人士,家世不凡,但既不知来历,亦不知归处,偶尔在带秋岚能遇见,却不与人交好。她背后牵扯着势力,继续往上查,难免触及清都朝堂这摊浑水,难以独善其身,说着那人便笑,若是想触及,又怎会终日待在这带秋岚无所事事,左右不过一闲人,只是来清都看看,不久就会离开,没必要在此时让自己陷入泥潭,不可自拔。

                                      秦瑾想着也对,他自己就是不爱沾染风雨之人,至于原因,真要说出来会叫人寒心,便愈加觉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只是要沾染,也未尝不可,就是看自己是否愿意,不然乱世之中的一条命,也没什么好顾惜的。

                                      这个女子,从不在人前掩饰自己的不同寻常,对于自己的秘密,也是隐瞒多过欺瞒。若是要欺瞒,便是一整个骗局连环,牵涉越多,欺瞒越多,破绽也就越多,既然是谎言,那么稍有判断力的人就会起疑心,做不到滴水不漏,便只做隐瞒。

                                      大大方方的来带秋岚,大大方方的展示自己的聪慧与伶俐,大大方方的告诉你她非常人,但是她的名字,她的言行举止,她的衣着打扮,都无法让人产生任何推测与联想,她所涉及的两处,带秋岚和飞玉霜,都不是可以轻易踏入的地儿。带秋岚虽然表面上不过是位于国都的一处闲谈场所,但是稍有观察力的人就会清楚它远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存在,而飞玉霜这边,则是清都朝堂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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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9-12-09 22:55
                                        快放弃了,但是还在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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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9-12-09 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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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9-12-09 23:38
                                            在这样的形势下,你若真要了解这个人,势必会陷入清都这盘诡谲难测的棋局之中,你只能选择与她为敌,或者为友,抽身不能。她将自己的秘密和这两处挂钩,你只能从这两处查,就如同她站在悬崖边,身前身后界限分明,然后很明确地告诉你,我的秘密就在崖底,你跳下去就知道了。

                                            可是他,怎么会跳呢?

                                            ……

                                            ——哎呀,真是够了,秦瑾念及此不免扶额,一脸的难以言喻,想着自己实在是脑补过度。不过就是一个有意思的女子,她有一个有意思的身份,兴许还有许多有意思的故事,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对方明明确确表示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故事不希望被知道,都已经到这地步了,还紧追不舍的人究竟在执着什么?

                                            人生何以如此无聊!

                                            不过想想,人生就是如此无聊,——想看雨又怕冷,才会这样啊。

                                            秦瑾将自己的心思按下,话语中已有让步之意,他的声音温润儒雅,听着让人觉得很是舒心,“不能与苏姑娘成为挚友,一定会成为在下一生中的憾事,姑娘既然不愿多说,必然是时机未到,日久天长,想来我也有能听到的一日。”

                                            “确实,”苏钰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秦瑾的话,“凡事总有昭明的一日。”

                                            秦瑾想了想,拿捏着语气又道:“其实做不成生死之交,也可以做个泛泛之交,偶尔饮茶下棋,我缺个闲友,”他说着往飞玉霜周边看了看,稍稍面露难色,“此地也未免太偏僻了些,又远,我怕是就来这么一回了……”

                                            苏钰也觉得飞玉霜偏,她看了看周围,确实有点冷清的样子,可是景致还是不错的,她在这里住的也好,当然,若是有更好的去处她愿意离开,只可惜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然而想是这样想,苏钰还是问道:“不在此处,我又能待在何处呢?”

                                            “那好说了,”秦瑾眉舒颜展,“带秋岚就很好,我离得也近。”

                                            苏钰便看着他笑,“带秋岚是好,可带秋岚就会有几个秦公子出言对我多加试探,这里偏是偏了些,还是自在更好。”

                                            “哎呀,”秦瑾这么听着不禁莞尔,随后诚恳地表着歉意,“是我的不是。”

                                            苏钰摇摇头,她也不是很在意,过了就过了,“我不会品茶,”她说,饮茶是清淡之事,她虽然不爱喝酒,但是却没断过,失了口味,“棋艺也不精,不过是勉勉强强可以下,到不了你期望的那种程度。一纸求贤令发出,清都也是卧虎藏龙,秦公子必然能遇到自己的闲友,饮茶对弈,不在话下。”

                                            秦瑾垂眸,“苏姑娘谦虚了。”

                                            苏钰却道:“不是谦虚,你与荆楚的那盘棋我看到了,自知者明,那确实不是我能到达的程度。”

                                            被这么一提醒,秦瑾也在回忆当日的事了,不由得跟着叹道:“那样的对手,真是平生难得一遇,这次来清都,收获甚丰,只可惜他过几日就要离开了,”说着一顿,想着对弈过后两人简短的谈话,又记着苏钰的身份,便跟苏钰打趣儿,“湏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朝廷留不住他,实在是损失。”

                                            “对我来说秦公子就已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苏钰不置可否地笑笑,“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顺其自然吧,秦公子又要何时离开清都呢?我若得空,也来相送?”

                                            “啊呀,”秦瑾听着不免粲然,笑得眉眼弯弯,是难得有这么闲逸趣味的交谈时刻,“我这一时半会儿就不走了,留些日子,仿佛有些事情,也不是如我一开始认定的那样,”觉察到自己突然话多,又转移话题道:“——湏之要走,我不如也在这里讨一坛千里祭,过几日去送送他,权当了了这一面之交,日后有缘,天南地北,会有相见。”

                                            苏钰抬眸正要说话,一眼瞥见门里一个黑影,那黑影见苏钰已经察觉,又重新隐进去仿若无人,苏钰便对秦瑾说道:“那好,我也不得已要送客了,这坛酒就算作是我相送,借着公子之手,也算是和荆楚公子有了交集,了此不能相识之憾。”

                                            秦瑾笑着微微颔首,苏钰就起身进门去了,待她捧着一酒坛出来,秦瑾已是站在院子边上,留出些距离以示回避礼貌。看着人出来,他便迎上去,接过苏钰手上的坛子,道:“多谢,希望还有再相见的机会。”

                                            “若是长留清都,总是有的。”

                                            ——天也近傍晚。

                                            这酒坛用绳子稳稳地系着,可是秦瑾拎着,总觉得手勒得生疼,只好一手抬着一手扶着托回去,这样手里不得空还不觉得,等到回去了,才发现自己扇子落在飞玉霜没带回。不过他想这样才正正好啊,扇子既然遗在了飞玉霜,苏钰必然会给他送回来,他只需找个时间再去一趟带秋岚就是。

                                            现在他倒是不那么执着于苏钰的身份了,却又有了别的心思,他要去见荆楚。

                                            ——他隐约能觉得,至此将影响的,会是他们三个人的命运,而论起缘由,仅仅是因为他对苏钰身后的那尊朝堂起了好奇心。他不是习惯于后悔之人,因为后悔从来无济于事,他在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将后果思索完善,做出决定之后,便是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都能受之坦然。他终究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然后看到这尊朝堂比所有人接触到的复杂,又比所有人设想中的更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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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19-12-10 23:01
                                              求求我一定要写完,每天都在放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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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4楼2019-12-11 20:35
                                                清都是玄朝国都,天子脚下,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对某些事情触及一些,家事国事,仿佛界限不是那么分明,街头巷尾,平民百姓,凡事都可以议论涉及。然而说说就只是说说,他们始终触及不到在上位者者的政治核心,民意大不过圣意。平常指点江山,总是秉着一股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意味,仿佛这个国家若是交到他们手上,就不至于灭亡。然而物必先腐,而后虫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是某一人造就的,也不是倾某一人之力可以轻易扭转的。

                                                至于一些身份普通的人,他们所能接触的,都是这个朝廷最表面的那点信息,易受引导和隐瞒,要自行判断,也难,但要以此论对错是非,可称臆断。真正的朝堂,远不是用来给人议论孰是孰非的,也不是用无可救药四个字就能轻易概括的。

                                                荆楚和秦瑾都是孤身赴都,他们以一人之身来此,没有什么势力可言,但在初露锋芒之后,会有人来请他们接触这个政治核心。秦瑾性子还算温和,然而在这温和的性子底下他的性情仍然是冷,虽不曾明言拒绝,到底是把这份示意推给了荆楚,荆楚却是比他更冷。

                                                既然推辞了,那么他们就还是两个闲散之人,有谋略也好,有手段也好,都动摇左右不了清都这摊死局。既然是死局,一个王朝走向陌路了,总是能显出几分病态来,连着这个朝堂,这个国都,都好不了多少。是生是死,是罢官是被贬,不过是一息之间的决断,全都交由一人定夺,能活着的,不免有些运气在里面。

                                                ——从苏钰这里,却是看不到这点的。她的身前身后泾渭分明,如果表明不越过这条线,那她同你说的,就是家长里短,闲情逸趣,送送这个,谈棋喝酒,不过如此;若是跨过去了,便是要从无数多条死路中找到自己的活路,又或者,是放弃了无数多条活路遵循了自己的死路,与国共存亡。

                                                七天过去了。

                                                但是没有韩起病中的消息传来。

                                                平心而论,荆楚对于韩起是敬重,他对太子钦也算是怀着敬意,毕竟自己是无作为的人,没有立场批判什么。这一次能保住韩起将军的性命最好,若是保不住,荆楚也是爱莫能助,利害得失他都已经说得很清楚,太子钦身边但凡有几个堪用之人,总是会取舍的,凡事就算不懂得适可而止,也该明白量力而行。既然不这么做,那便是另有原因,不会真的就执着于齐州城的一城百姓。

                                                不过想想,也许是太子钦执意如此,并不是其他人的事,这样一个瞻前顾后的人,又是最终决策者,有时候会执于一些小事,反而忽略大局。然而现在也还不能做论定,不知道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是否会有新的转机或者变数,只是就目前的发展来看,他确实是应该尽早离开清都,否则身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了。

                                                秦瑾会来是荆楚没有想到的。

                                                两个人不算是深交,秦瑾看着也不像是个勤快的人,平时就不爱走路,他就是闲,——这么想着他确实像是会来的样子,但其实他是因为和苏钰说了那番话才来的,他要将荆楚留在清都。

                                                荆楚依然坐在自己的树下喝茶,一身青衣,干净清寂,周身绕着他那股常年不去的清淡气息。他在想着离开清都的事,其实这件事本没有什么好想的,去留随意,但他总觉得心里有些空,端起茶杯难得的犹豫了起来。那边门大开着,察觉到有轻快的脚步声接近他便抬眼去看,一时都猜不到是谁,然而一抹琥珀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荆楚视野之内的时候,他整个人连同茶杯都是怔了怔。

                                                对方进门,踩上草地,先是堂而皇之地打量起他这屋子和院子,手上捏着扇子缓缓扇着面,一身做派,悠闲的不得了。这一次他扇子上画的是霜林醉,稍显冷艳凄美,这是因为见了苏钰的缘故,初见也是在枫叶常红的带秋岚,又是下着雨。这女孩子,明明说话做事都是一副通达明朗的模样,秦瑾却总觉得从她身上可以感觉到一丝悲哀的气息,他不知道这份悲哀从何而来,也无迹可寻,故而只循着感觉画了一副凄艳清冷之景。

                                                上上下下打量完全,才把目光转向荆楚,看到荆楚独自搁那坐着,第一眼的表情是满意,便自夸了一句,“我果然运气不错,此行不虚,”随后踱步着到荆楚面前,将酒坛放在桌上,又把扇子缓缓合起来也轻轻放在桌上,就着荆楚对面坐下,想了想,换了个口吻道:“可你要是走了也行,一小庐,我喜欢你这地儿的名字,等你走了我就要在这儿住下,怎样算都不冤枉。”

                                                荆楚的声音安静着,面无表情,“你要是喜欢,就把你的住处改成这个名字,我不介意。”

                                                秦瑾不免瞟了对面人一眼,“可我还喜欢你这地儿。”

                                                “那你等着罢。”

                                                ——这话秦瑾就没法儿接,他也就不接了。振袖整衣,这一趟路可比去飞玉霜辛苦些,路是上坡路,又崎岖,杂草横生,行来也是一副秋天的萧瑟之境,看了令人心情不好。他低头瞅见自己的裳摆上躺着一根枯草茎,便弯腰将它撷了出去,再回身坐好,就听到荆楚的声音轻轻的,“你能来送我,我也真高兴。”

                                                秦瑾拿起放在桌上的扇子,听了这话不免看了荆楚一眼,怎样看都觉得荆楚的表情算不上高兴,不过这人就是这样,惯常的没什么表情,冷漠冷淡,姑且他说自己高兴就当做他高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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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19-12-11 23:48
                                                  快点放寒假吧,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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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6楼2019-12-12 10:19
                                                    终于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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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19-12-13 17:07
                                                      可是烦死了,当时为什么要手欠改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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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9楼2019-12-13 17:08
                                                        荆楚不动声色的继续饮茶,能让秦瑾短短几天就改变心境想法的人,他也好奇,然而秦瑾这回来似乎带了些别的期望,分明是希望自己涉入这乱局。他心有所感,便轻声提醒道:“你因此来见我,已有私心,可我未必会如你所预期的那样去做,还是太子钦来拜访过我,你便认为我的立场至少是偏向于他?”说罢缓缓将茶杯放下,略一低眉,长长的眼睫微垂,叹息般道:“怀瑜,你对我的了解有多少呢?”

                                                        ——这话问的似乎生分,然而这两个人在带秋岚那一局时便已经相识相知,即便从未进行过深谈,却仿佛是多年旧友,熟识已久。荆楚生平好友不多,还活着的好友更少,他清楚自己的性情,不是与人为善之人,若是常人,他也就不在意对方对自己的观感如何,更不在意自己是否辜负了对方的一番信任,可是对于可以引以为知己的人,因为稀少,他便不爱拂了他们的意。

                                                        “我自然,不够了解你,”秦瑾对这番提醒不以为然,可是语气有些淡然了,“你之立场,你之目的,我一概不知,也不确定,但我信任自己的眼光,我结识的人,总不会太差。”

                                                        荆楚听了便笑,既然秦瑾如此说了,他也不再执着什么,于是问道:“你要我去哪里见她?”

                                                        “其他的时间你未必能见到她,”秦瑾琢磨着,语气有点不太肯定的样子,连同手上摇扇子的动作都停了停,大概算了下才说道:“但是三日后你来带秋岚的话,或许她有空闲,你便能见她一面,”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晚了,今天不算。”

                                                        ——齐州的事这两日就会有结果,秦瑾想着苏钰若是要忙,也就是这一两日,过后就有空闲了,但是往后推一日总是留有余地,他就是这样慢性子的人。这事一出,也是荆楚的机遇,细细算来,应有一个十全十美的结果才是。

                                                        荆楚一瞬间心知肚明,深深地看了秦瑾一眼。

                                                        “哎呀,”秦瑾迎上荆楚的目光,不由得笑了,他以扇掩面,笑的眉眼弯弯,人畜无害,“在来见你之前,我没有能够说服你的信心,在说服你之后,我却也没有能够如期约到苏钰的信心,还是多担待吧。”

                                                        荆楚兀自喝着茶一言不发,既然已经答应了秦瑾,他便不再纠结秦瑾来这里是不是早有预谋了,本来也是想能在这里了却自己的那份孤寂,如今也不过是顺其自然。七日后没有韩起的消息传来,那么往后的事太子钦无论成与不成,他都要涉入清都这摊死水之中,原想在这几天之内便离开,然而秦瑾却要在此时将自己留下,仿佛这都是巧合,他便也依循着这份巧合,亦步亦趋,随遇而安。

                                                        喝着茶,荆楚抬眼间望见了安静立在桌上的酒坛,不免问道:“这坛酒,与她有关?”

                                                        “是啊,”秦瑾慢悠悠地摇着扇子,给这坛酒做介绍,“说是借我之手,就算作是与你有了交集,以解不能相识之憾,”盯着那坛酒,他寻思了一会儿,合起折扇来缓慢敲着手心,又问:“这酒可要现在打开来?”想了想自己却否定了,“不过才喝过茶,现在不宜饮酒,还是,算了吧,反正都是送与你的,你自己留着就是。”

                                                        荆楚默不作声,算是接下了。

                                                        秦瑾见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想了想仿佛自己就只喝了一小口,这样多不好啊,好像自己嫌弃了似的,因而端起来又喝了一口,道:“我那里还有几两日铸雪芽,你要是也喝,我便送你一半。”

                                                        “你送我我也没时间喝,”荆楚这么说了一句,然后话意一转,含笑般看着秦瑾,“但你送我就收。”

                                                        秦瑾想了想觉得有些奇怪,“我是闲人一个,你也是闲人一个,何以你整日不得空闲,我却没什么事情可做,——莫非你来清都还有别的要事?”

                                                        “有,自然是有的,”荆楚这半句话说得停停顿顿语气悠长,微微垂眸,脸上也还是平静如常,声音轻轻的,“我来清都已有半月余,纵使无人可见,总能找到几个好去处,偌大的国都,不该白来。”

                                                        “是啊,”秦瑾看了荆楚一眼,戏谑道:“譬如淮楼月就不错。”

                                                        ——淮楼月是清都享有盛名的风月之所,文人才子的好去处,秦瑾说是这么说,说出来自己也觉得有趣味,因为他实在是想象不出荆楚在里面待着的样子,珠围翠绕?花团锦簇?万艳丛中一点青?不过可以想见的是,荆楚这份冷漠能得不少女子青睐,如此,这个画面还是值得期待的。

                                                        荆楚只回了一句,“我没去过。”

                                                        ——这话秦瑾就没法接,他也就不接了,想着没意思,和这人说话没意思,感觉不好啊,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茶,然而这茶喝着也没意思……

                                                        “你的住处是在哪里?”荆楚忽然问。

                                                        秦瑾放下茶杯有些茫然,“易居,就在带秋岚附近不远的地儿?”

                                                        “哦,”荆楚看着像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应完又不说话了,秦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便试探性地问道:“怎么,发觉自己在清都也不是无人可见?”

                                                        ——他的确是发觉自己在清都不是无人可见了,然而秦瑾这么堂哉皇哉地说出来,荆楚脸上便有了难得的局促之状,虽然稍纵即逝,很快又变成一副冷淡模样,可秦瑾还是看到了,他也不挑明,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垂眼间听到荆楚轻轻地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日铸雪芽我能去哪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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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19-12-14 00:37
                                                          人物到现在才出了几个,不知道这算不算水文学,感觉剧情进展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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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1楼2019-12-14 00:40
                                                            “好说了,”秦瑾只装作未见,挥着扇子莞尔一笑,“想来便来就是,绝没有将你拒之门外的道理。”顿了顿,在心里悄悄地打了个小算盘,可脸上也是毫不遮掩的心思。秦瑾就是这样,一般的时候说话做事心思不会显在脸上,但是对于荆楚这样的人,显不显在脸上都是一回事,他便刻意地展现出来了,情绪因此更多更真实,人看着也活泼,就是偶尔太过,“既然收了我一份薄礼,那帮我一个小忙也是应该了……”

                                                            “嗯?”荆楚抬眸,眉眼间是和秦瑾被问住处时不相上下的茫然,“你要我帮你什么?”

                                                            秦瑾便微微直起身,摇着扇子故作寻思状,一副要吩咐人嘱托事的架势,“既然你都要去见一见苏钰,那顺便帮我探查一下她的真实名姓也不该是什么难事……”

                                                            荆楚一怔,闷闷地说道:“执着于这样的事做什么,”想想觉得好笑,又一句一顿道:“自己查明,心情会好。”

                                                            “你查不明,我心情更好。”

                                                            真是,再没有听过比这更低劣的激将法了,“徒劳,”荆楚轻笑了一声。

                                                            软硬不吃,秦瑾觉得有点挫败感,便收起他的那份架势,语气中又是几分退而求其次,“我说是这么说,但你若是查不明,抑或是查明了也不告诉我,我总不至于去找你要说法,我姑且这么一说,你姑且这么一听,不过如此。”——并不是一定要让你给个交代,你记着这个事就成。

                                                            见来人都已经这么说了,荆楚便不再推拒,应了下来,“那好。”

                                                            秦瑾于是笑了,心里也算是舒了一口气,越加觉得此行不虚,自己的计划进展顺利。摇了摇扇子抬头看看天,还不是太晚,可是他还要下山去,天黑了就不好走路,到底还是决定起身告辞了,“就先如此,我要回去了。”

                                                            “走慢些。”

                                                            “走慢些天就黑了……”

                                                            ——在山上的时候天色算是尚早,然而一路下山,回到街道上时就是暮色沉沉了,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夕阳西下,街道两旁的房屋都因此显出更为古朴昏黄的颜色来,令人恍如隔世。烟囱中有炊烟淡然升起,几家儿女围坐桌前,从屋中传来细微的欢声笑语,令人安然,但他们的热闹始终是他们的,秦瑾浑然不觉。踽踽独行往更繁华的地儿去,就有管弦之声传来,隐隐约约的女声唱和,更添朦胧之感,夜夜笙歌的风月之所,每及晚间便是灯火通明,开着的大门从不拒人,是许多人的好去处,只是秦瑾除外。

                                                            与之相比,带秋岚就要低调内敛多了,它晚上也不关门,不过是冷清而安静的。偶尔会有人一盘棋下至深夜,放几盏灯,亦或结伴读书,看至半夜。带秋岚里面的束书阁,藏书万卷,经史子集,应有尽有,也是许多人的好去处,不过秦瑾从来没有在这里挑灯夜读过,他困。

                                                            从门外边路过,驻足往里看了看,可是也不进去,有些事情白天做会更好,想找的人也能轻易找到,晚上反而诸多不便,这样想着,秦瑾便径直回了易居,洗漱睡去了。

                                                            第二天上午他才一脚跨进带秋岚。带秋岚里面的地板都是木制的,十分沉稳,一进门可见的是两道交叉通往二楼的楼梯,看着像把倒放着的剪子,左右对称,交叉的地方是个台子,上面竖着一方大棋盘,在开启比较重大的棋局之时才会用到,有时候还会让这些看客们赌胜者。对局的人在楼上的房间里下,会有人报数下来在这棋盘上重现供众人参详,而最近的一场就是荆楚和秦瑾的对弈。至于平常的时候,这里会放些未尽的棋局供人开解尝试,总不至于闲置,不过今天这棋盘上空无一子。

                                                            这几日带秋岚的气氛普遍低沉,安静的令人害怕,总有几个生面孔的人在楼上进出来去,他们表情严肃,稍稍低着头,不怎么理人。秦瑾有些日子待着没来,多多少少觉得有点奇怪,在带秋岚里一般人是不会被准许涉入机密之事的,也不会让这些人知晓太多,因他们都是闲散之人,行动过于恣意,又未必能成事,而无论能不能成事,都会招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无异于惹火烧身。可是现在这么个情况是……

                                                            秦瑾心里有些好奇,却不想在此时加以查探,以免惹了莫名的事端,细细地收敛好情绪,还是若无其事的模样,恍若未觉。进门时有个小厮远远地就看见了是他,便小跑着上来,先是恭敬地作一个揖,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扇子,呈给秦瑾道:“前几日秦公子不慎将一把扇子遗在带秋岚了,如今我们原物归还,秦公子看看可有什么差错?”

                                                            ——遗在带秋岚?秦瑾看了这小厮一眼,是个清秀端正的少年人,低头垂眼很顺从的样子。他收回目光没说什么,缓缓合起自己手上的那把扇子接过来打开看,却是自己遗留在飞玉霜的美人面,醉卧青石的美人面容姣好,慵懒哀愁,着淡淡笔墨美得令人心生恍惚,背后的图章还是自己的名字,就落在“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这句话的旁边。他嘴角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温和地说道:“这确是我遗下的折扇无误,”仔细看了看,还是崭新干净的模样,又道:“也没有差错,”然后看着那小厮,言语间带了几分感激之意,“这把折扇于我意义非凡,既是你将它交给了我,我必有重谢,”说着便从袖间掏出一块紫绿玛瑙吊坠要赏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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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2楼2019-12-15 2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