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神话吧 关注:108,010贴子:373,339
  • 10回复贴,共1

【原创同人】岛屿深处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这篇半年前就已经写好了,不过一直没做好发出的准备。文中的地名和部分人名都是取材于我生活的城市,只是做了适当的修饰,不知道有没有哪位能认出这是在哪里


回复
1楼2019-12-22 13:06
    龙潭窟的居民或许是最好的吟游诗人。自从沃尔什先生八年前受英国圣公会指派从故乡都柏林来到这里传教以来,不知已从他们口中听来了多少奇妙的神话传说。无论是那司职生育的女神剑斩白蛇的故事,还是王子以命相抵消灭水怪的传奇,都给予了他无限的动力——作为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沃尔什一直试图将各地的神话传说证明为上帝的力量或是自然现象。但那些口口相传的事迹大多发生在数百,甚至数千年前,其来源已不可考。唯有一个离奇的现象激起了他的兴致——那是一个名为三郡礁的岛屿,在龙潭窟的北面,与之隔银蛟之水相望,其得名于此前来自三个区域的民族为争夺领土而引起的械斗。相传在岛的中央,有着一个深不可测的洞窟,里面埋藏着一个来自于蛮荒时代的秘密。每逢那个日子(龙潭窟的居民说不清那个日子具体的时间),岛上便会发生轻微的地震。在那之前,岛上的密林中还会传出可怕的吟唱声。甚至有人发现,空中的云朵也扭曲成了妖魔的形状。龙潭窟人相信,这是那群常年生活在银蛟之水上木船中的“库列扬”(意为“曲膝者”)在举行祭祀邪神的活动。虽然那些异族大多已皈依于龙潭窟人的宗教,但谁也不敢保证,那群成年生长于邪气(当地人相信水中多有邪气存在)之中的渔民,会完全摒弃那些古老而邪恶的习俗。
    不列颠人在此的布道受阻,很大原因便是因为当地浓厚的原始宗教氛围。以至于相当一部分传教士开始放弃直接传教的打算,准备筹备建立学校的资金,用教育争取来更多的信徒。热衷于公益事业的沃尔什虽然赞同这一做法,但依旧坚持认为当地人的宗教观念是传教最大的阻碍。在这片远东的湿热之地,沃尔什无法很好地展现主的荣光。于是他决定从三郡礁的异象入手,以撕碎当地人对这些渎神之物的狂热。
    一名皈依了主的库列扬人后裔进入了他的视野。这个年轻人不满十岁的时候,因与父母赌气而离家上岸,被一对来此经商的英国夫妇收养,并取名为大卫。受到文明教化的他不止说的一口流利的英语,还能无障碍地与库列扬人或是龙潭窟人沟通。沃尔什从他口中得知了那个日子的具体时间。那是库列扬人自古传习下来的历法,据说来自于当地真正的原住民,劳耶人。对这一种族长相的描述,大多与蛇相关,一名来自尼德兰的生物学家甚至声称这一种族进化自双孔亚纲的生物。它们并不遵循世界各地通用的天文信息,而是以各式各样的气候来制定历法。那个日子,指的是每过十八年,进入夏季之后(他们对夏季的定义是指正午的太阳足以融化摆放在鄢岱山上当地一种特有的矿物的日子),第一声惊雷后的月圆之夜之后的第十天。据说他们所侍奉的存在自冬至的那一天便开始沉睡,夏季的那一声惊雷将震开它的双眼,但它的意识依旧弥留在梦境之中。唯有在月圆之夜的月光照射到它的双眼十天之后,它才会真正地苏醒,从那个几乎已不属于地球的深坑中爬出,享受教徒们所奉上的血腥的祭品,并带给他们恶魔的祝福。
    受洗三十余年的沃尔什对此自然是嗤之以鼻,但他也承认自己无法从这个简单的故事中轻易地寻找到什么漏洞以击破库列扬人的可笑信仰。唯有登上那座龙潭窟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神秘岛屿,寻找到足以推翻一切谣言的真相,方能让主的荣光在愚昧的当地人心中真正地站稳脚跟。属于春日的第一阵雷声已在上个月响起过,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便是等待。
    窗外突然的闪光将方才进入梦乡的沃尔什惊醒,随即他又听到了那阵期待已久的雷声。今年的夏日来得异常的早,三天前,格里高利历5月20日,鄢岱山上的奇异矿物便在95华氏度的高温下融为了液体。上一个月圆之夜恰逢礼拜日,由此可推断,那个日子,已经迫在眉睫了。
    沃尔什并没有选择在那个日子当天与大卫一起登上三郡礁。在库列扬人的集会之中很难隐藏自己的行踪。提前一天,他们以游客的身份,通过浮桥来到了三郡礁另一头的陆地,被当地人称作黑虹的地方,以避开那些渎神恶徒的耳目,潜入岛上。那个夜里,乌云很配合地遮住了所谓被异教神祗所饲养的恶犬咬噬殆尽的月轮,银蛟之水上浓雾弥漫,五米之外即便是灯光也难以察觉。两名勇敢而又无知的年轻人登上了一艘租来的四周雕满蛇状神兽的商船,划过那隐藏了无尽秘密的江水,踏上了岛屿北面暗红色的沙滩。
    岛上的密林是由一种生长着气根的参天巨木所构成的。那从无法计量高度的树梢垂下的随着微风轻轻荡漾的褐色树须,让沃尔什不禁联想到南太平洋美拉尼西亚令人恐惧的传说中异形海怪的触须。所幸这些气根上并没有如同那些生物般长着毒刺的吸盘。虽然这座城市已经将近半个月未曾见过雨滴,但脚下泥泞的土地与潮湿的空气还是给二人的行程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大卫紧张地告诉身旁的牧师,三郡礁上永远潮湿的土壤被视为恶魔的祝福之一。即便僵尸作恶(在土著们的传说中,旱灾来自于因保存不良而获得邪气的僵尸的巫术),白蛟之水断流,信奉邪神的库列扬人依旧能从岛上的泥土中获得生命所必须的水分。但是沃尔什敏锐地察觉出脚下的泥土与他处的区别。那股近似于檀香与茴香混合的奇异气息,着实不应出现在这些本该充满腐臭味的胶状物上。他忍不住抓起一抔泥土进行观察,在略微有些的手电筒光束照射下,那细腻的泥土显示出一种异样的墨绿色,偶有一只半英寸长的细小淡紫色蠕虫从其中钻出,又迅速潜入泥中。跟随着的大卫看到了这一情形,便蹲在一盘开始干呕起来。在他年幼的时候,曾经染上一种难以言述的疾病,数日口不能言眼不能视,被江上的巫医断定为被一只来自虚无的追捕者抽走了魂魄。随后他被放置于一口被祖先曾用过的棺材之中,用与泥土中蠕虫无异的生物所覆盖,以助其重塑魂魄。虽然大卫的意识得以重返人世,但那可怕的经历还是给他留下了巨大的阴影,这也是他此后皈依基督的原因之一。


    回复
    2楼2019-12-22 13:07
      沃尔什在树干上抹净了双手,继续前进。密林中浓厚的雾气给了他一丝不好的预感,让他想起那些从未踏足过的南美原始雨林中可怖的传说。在那些主的光芒所未能染指的阴暗角落,不知潜伏着多少难以为世人所理解的噩梦。他试图用手电筒照亮前进方向上伫立着的一切威胁,然而光芒仅能在密集的水滴上反射回他的眼中。四周静得可怕,二人踏在泥土上的响声是如此的震耳欲聋。在这样的环境中,沃尔什开始怀疑起自己对异教传说的刻板印象,甚至开始担心起自己武断的决定会给自己,乃至整个城市带来毁灭的灾难。那些气根不断地拂过他的脸颊,让他心烦意乱,但是这四周分明感觉不到半点空气的流动。大卫也开始胡思乱想,他觉得这些树龄难测的巨木或许根本就是这座岛屿的一部分,或者说,这座岛屿就是那个深渊中的存在的一部分。虽然这些都是没理由的猜想,但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之中,没有人能够认真地思考自己的处境。
      沃尔什开始后悔没能爬上鄢岱山好好地一览三郡礁的全貌。在与这块岛屿海拔无异的黑虹处所观察来的信息,根本不足以使他自己很好地了解它的大小。二人已经前行超过了三千英尺,但似乎距离岛屿的核心地带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这股邪魅的氛围,也唤醒了深藏在大卫脑海中十数年的恐怖记忆。那是库列扬人口口相传的,关于这片禁地的传说。那个存在并非是这里的唯一常驻者,在那些深藏在地下的树洞中,在某些高居云端已经钙化的树枝上,甚至是眼前这团分不清颜色的雾气里,都以难以理解的方式生存着一些拥有着生命与意识的物体。沃尔什这才发现,空气中回荡着一种无法被识别出其归属的或许是昆虫,或许是其它什么生物的叫声。那叫声很近,几乎是在耳蜗旁发出的,导致他一直都没能察觉到这股异响的存在,甚至很容易被当作一种幻觉。他屏气凝神,仔细聆听着,分辨着,那叫声的确存在,而且其音调似乎也发生着变化。不似蝉或是蜜蜂使用发声器或是翅膀发出的嗡嗡声,而是如高等动物般使用肉质声带所发出的鸣叫。但那种奇特的音色,让沃尔什无法在任何生物的身上找到对应的,哪怕是部分。
      不到十年的野蛮人生涯,并不能让大卫窥得异族一切的秘密。他甚至从未踏上这块岛屿,也未曾从祖辈的口中得到关于这些生物更多的资料。沃尔什突然想起了费尔巴哈,和他的唯物主义论。双足颤抖着的他甚至开始用自己原本嗤之以鼻的《未来哲学原理》中的段落企图蒙骗自己。在那一刻,他多么希望所有的神灵,耶和华,佛陀,亦或是那个被供奉的邪神,都是不存在的。他深深地感受到掐着自己喉咙的那股压抑,它甚至刺破了颈部的皮肤,扎破了血管。若不是大卫轻轻扶住了双膝即将跪地的他,或许这位可敬的牧师便将昏倒在这片无法用画笔,甚至相机勾勒出的异样密林之中了。沃尔什死死地抓紧着胸口悬着的十字架,口中轻念四字神名。他想象着自己若罗德般踏上索多玛的荒土,想象着,月亮不久便将从那浓厚的云层中透出光芒,照亮那两位天使的身影。他们将自己带离这片不洁之土,将火焰与硫磺带给这帮异教徒与他们邪恶的存在。而自己,绝不会再回头往这块从未被自己所完整见证过的土地上瞥一眼。
      大卫只当沃尔什的双腿一软是体力不支的缘故。他年幼时,也曾在夜里划船经过三郡礁的沿岸,岛上那电离现象导致的青色光芒并没有在未经世事的他心中留下多少可怖的记忆。野蛮人的胆量,赐予了他继续前行的决心,即便是前方有着与他所信奉的神学相悖的存在。沃尔什虽然心中踟蹰不前,但在大卫的搀扶下,也机械性地向前走着。对主的信心再次占领了他的大脑,前方空气中突然出现的类似薄荷的淡淡香气也让他更好地集中了精神。一瞬间,四周好像不似方才那样伸手不见五指了,沃尔什似乎望见了左侧一片近在咫尺树叶的轮廓,尽管那月色依旧深藏在她漆黑的面纱之中。大卫依旧没有察觉到沃尔什情绪与心态的变化,扶着他的腰一步深一步浅地走在那诸多蠕虫所栖的淤泥之中。沃尔什用手轻轻推了推这位虔诚的异族,示意他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不再需要他的搀扶。
      前方空气中出现的腐臭味,很意外地使沃尔什获得了一丝安心的感觉。只因此前那些芳香虽并不令人反感,但出现在这样一个滋生了无数未知邪恶的岛屿上实在是有些突兀。唯有如此令人作呕的气息,方才配得上它给人类带来的恐惧。沃尔什察觉出,这股气味并不是突然出现的,反倒是和此前类似薄荷的淡香有着不可磨灭的关系。当空气中这种物质的分子少量存在的时候,其所体现的是沁人的薄荷香气,而大量存在的时候,便是如此令人反胃的恶臭了。就像是臭氧那样。这也证明,二人距离这股气息的源头越来越近了。
      当二人的脚再一次同时插入没过脚踝的淤泥时,沃尔什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并停下了脚步。淤泥在发生极其细微的流动。他甚至可以感受到一只蠕虫企图爬上自己的脚趾,却又马上被这胶状物带离。大卫发现了牧师的驻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随即,他也发现了使其停下的原因。淤泥流动的方向,正是二人来时所走过的路。也就是说,那些淤泥,都是从他们前进的目的地流动至此的。在二人愣神的十几秒间,脚下那细腻的淤泥逐渐发生了不小的改变。不仅其流速加快了不少,还有一股轻微的灼烧感从神经末梢传来,并带着些许的瘙痒。即便是如此细微的变化,还是引起了二人的高度警觉。即便没有什么默契可言,二人还是不约而同地爬上旁边品种不明的苍天大树,在一个合适的位置躲避这股洪流。
      淤泥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沃尔什暗中庆幸自己方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大卫用电量使用殆尽的手电筒照出的微弱的光芒照向下方滚动着的泥浆,它已由此前的墨绿色变出一种相对正常的褐色。考虑到前方的道路之长不知几何,他还是谨慎地收起了手电筒,以备不时之需。二人相向坐在临近的两条枝桠上,沃尔什试图说出什么,但临到声带旁的词汇却被恐惧那双无形的大手所扼杀。他听到大卫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向天父祈祷着。他的确是一个合格的教徒。
      突然,沃尔什望见一个奇怪的物体从大卫正下方的泥浆之中伸出。它的形状在四周微弱的光芒(沃尔什也说不清这光芒究竟从何而来)之下体现的并不是很明显,但那不规则的奇异形状,实在很难与理论上的“生物”联系起来。而它那稳健的动作,似乎完全不受泥浆流动的影响,笔直地向上探来。他还没来得及对大卫发出警示,那个物体便以一种难以言述的姿势抓住了大卫的后背,将他拖下泥浆。不可思议的是,它并没有将大卫拖入泥浆之下,在其落下之后,便放弃了对大卫的控制。大卫顺着泥浆向来时的方向而去,沃尔什大声喊着,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但是由于极度的恐惧,大卫口中所喊出的都是沃尔什所从未习得过的语言。那怪异的音调,似乎与他在陆地上见识过的库列扬人口中的语言也完全不同。沃尔什从未与那些终身生活在渔船上的异族有过交集,只能判断他们与上了岸的同类已形成了语言上的些许隔阂。他目前所能做的,也只有暗自祈祷,望那个虔诚的可怜人能够随着泥浆,回到他们上岸的地方,并且别独自一人把那艘小船开跑了。


      回复
      3楼2019-12-22 13:07
        牧师心惊胆战地等待了十几分钟,但泥浆的流速并没有半点减缓的迹象。他只能用手电筒照亮四周,寻找另一条路。突然,他发现四周的树枝相互之间的距离都不超过两英尺,树枝本身也足够粗壮。换句话说,纯靠在这些树枝直接进行跳跃的话,也能前行。在做了适当的考量后,他放弃了此前原路返回的打算,此前无数的付出让他无法在面对上帝的时候原谅自己今天的软弱。
        笨拙的动作严重减缓了沃尔什前行的步伐,但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对上帝的信仰。达尔文的那一套在他看来漏洞百出,否则,为什么猿猴的基因在他跳跃时却丝毫未起到作用?他可绝不会承认是成年繁忙的教会工作拖垮了他的身体的。随着他的前进,四周的光亮似乎比之前还有些许的加强,但沃尔什依旧不能借此看清前去的方向,甚至无法分辨出发出光芒的位置。但他至少可以确定,这并不是从层云中透出的月光,更不会是拂晓的必然。同时,他也注意到,在湍急的泥浆流动的声音之中,似乎还带着一种别样的杂音。他自然希望这是泥浆拂过树皮与杂草时发出的声音,但在这诡异的氛围之中,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期望是真实的。沃尔什掏出指南针,最后一次在脑海中勾勒出臆想中三郡礁的全貌,向着预计的方向继续着攀爬。他依旧畏惧着从泥浆中传来的诡异声响,但又生怕错过或许存在生还可能的大卫那微弱的求救声。在这别样的心境中,沃尔什似乎突然失聪了。但这也为他在这阴暗的氛围中营造出了更好的环境,使得他可以一心追寻着光芒的方向,而不是在这座恐惧萦绕的孤岛上受着心魔的折磨。
        亮度的增强,是沃尔什来到这座岛上后遇到的唯一能让自己心宽的事。短暂的假失聪,也终于在紧张感缓解后有所好转。但这并不是好现象,他已经从泥浆流动声与那莫名的杂音中,听出了第三种声音。作为长时间浸淫与教会的牧师,他自然不会对这种声音感到些许陌生,因为,那正是人群吟唱的声音。但其所吟唱的内容,却与圣歌大相径庭:诠释邪恶的三全音在这魔鬼的音调中被反复使用,甚至部分语句是用一种压抑声带的方式发出的尖嚎,让人不寒而栗。沃尔什虽然不懂得库列扬人的语言,但这种通过极度扭曲舌根所发出的音律也能让他大致猜到颂词的内容。在惊骇中保持僵立的沃尔什在一分钟之后,才察觉了一丝异常:这诡异的吟唱声,并不是从岛的中心或是某个特定的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岛的外围,整个岛的外围传来的。通过对逐步增强的光芒的观察,沃尔什终于认识到了这一切:那群异教徒,他们在岛的各个方向上岸,捧着手中散发着绿光的蜡烛,吟唱着邪恶的赞歌,向着岛中心慢步而去。沃尔什想起自己似乎在一个银蛟之水沿岸的库列扬人集市上见过这种散发着绿光的蜡烛,未受开化的异族拙劣的工艺使得原料的部分外貌在蜡烛上得以体现,那浑身布满鳞片的有角蠕虫想必也是岛上特有的生物。
        沃尔什停止了向前攀爬的动作。因为一组捧着蜡烛吟唱着邪曲的异教徒正经过他的正下方。他们的穿着与平时所见的库列扬人并无二致,只不过戴上了一顶布满真菌的圆形草帽,想必他们也并不畏惧在外人面前展现自己的信仰。而他们的面部,却让老牧师大惊失色,在骇人的绿光照耀下,他们的五官似乎都被隐藏住了,但在远离绿光的面庞边缘,却能窥出眼角或是嘴唇的形状。沃尔什想起自己的故乡,那即便是在禁忌的凯尔特神话中也属于绝密的,关于无面者的传说。那些无面者的信徒,便是在神秘的光源中,隐藏住自己的面容,从而获得进入无面者世界的机会,得以直视他们所信奉的,失去五官的神灵。沃尔什终于理解了自己试图询问那位邪恶的商人关于蜡烛的作用时,对方略带阴险地拒绝了的自己的笑容。那是绝对不能对受洗之人提及的,本该被永远埋在地下的秘密。
        那组异教徒已经前进了两百英尺。确定其后没有更多的追随者后,沃尔什爬下了树枝,才发现此时的泥浆早已停止了流动。在那震天的吟唱声中,并不会有任何生物察觉到自己的异动。他紧紧地跟在那群人身后,保持着两把英尺的距离,并继续保证自己发出的声响能够在那摄魂的音律中化作虚无。终于,在前进了不到两千英尺后,沃尔什注意到了另一个不属于蜡烛的,巨大的光源。红蓝相间的光源,离地超过了一百英尺,出现在一颗巨木正中间被制成平台的地方,前方摆放着一圈发出绿光的蜡烛。而四周那些古木的气根,似乎都扎入的这光源的背后。此时,前方行进着的异教徒也都驻足于此,但口中的吟唱仍未停歇。沃尔什意识到,他已经来到了三郡礁的核心地带,也就是异教仪式所举办的地点。
        为了一览异教仪式的全貌,沃尔什决定还是爬上树枝。在他回到树枝的那一刹那,困扰他多时的吟唱声也终于停止了。从那光源的背后,蹒跚地走出了一个人影,来到了前方的平台上,那似乎是直接从古木上雕刻出的桌子前。沃尔什惊讶地发现,那个人竟然身穿着教会牧师所穿着的长袍。虽然蜡烛的光芒并未遮盖住他,但长袍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庞,让自己无从判断对方究竟是当地的库列扬人,还是龙潭窟的居民,甚至是……教会里的同仁……
        那个将面容隐藏在长袍之下的人,开始对着下方的人群说起了什么。那怪异的音调,让沃尔什确定其所说的必然是库列扬人的语言,但他那独特的语气,使得沃尔什不寒而栗……虽然沃尔什并不能从这苍老得腐烂的口音中分辨出它的主人是谁,但是却能使其大致猜测到他的身份。那抑扬顿挫的语气,正是教会中的牧师在布道时常用的语气。而偶有出现的迟钝、口吃,多少也证明了他所说的并非自己的母语。沃尔什断定,他目前所说这番话的目的,断然是与此人在使用英语、手持圣经之时所说的是一样的。然而在这番话之中,频繁被提及的那个沃尔什无法模仿其发音的词汇,所指代的,也断然是一位站在上帝对立面的异教恶魔。
        着长袍者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说,转过身,脱下长袍,并将其置于身旁的火盆之中,似乎宣示着自己与基督教的决裂。在火焰侵吞了那本属于他的荣光之后,这位身着库列扬人传统衣饰,满头稀疏长发的长者转过身来,那张熟悉的面庞几乎让沃尔什心脏骤停……罗伯逊!前龙潭窟教区的主教,那位让沃尔什追寻其而来的可敬前辈!但这一切并不是最可怕的……罗伯逊,早已在前一年的冬天,因肺结核过世了!
        沃尔什的脑海中闪过了罗伯逊主教葬礼的画面,他确确实实是看到了,那具冰冷的尸体,那毫无血色的嘴唇,那深陷的眼眶,他确实是死了的。但是现在,他正站在那古木前的平台上,满面红光,脸上竟挂着那库列扬人特有的,嘲讽般的诡异笑容,向着那群背弃主的恶棍展示着神迹!


        收起回复
        4楼2019-12-22 13:07
          沃尔什想象过很多,无论是再怎么残忍的献祭仪式,还是再无耻的欺骗与背叛,他都能够承受。但是现在,展现在他面前的,是神迹,是如同圣子复活般的神迹!那是足以抗衡主的荣光的神迹啊!他几乎有些站不稳了,胸口挂着十字架的绳子,不知是否因为年久磨损,突然断裂,使得十字架落在了地上。但此时的沃尔什根本腾不出精力去在意这本该被他重视的细节,颤抖的双腿使得他险些跌落与地,而他落脚的树枝也随之发出沙沙的响声,所幸那位曾经与他共事过的叛教者用发音畸形的祷词吸引住了众异教徒们的注意力,在无心之际却也保护了沃尔什的安全。
          极度的恐惧在叛教者带来的愤恨感的冲击下,竟化作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勇气。沃尔什不敢确认,也不敢承认,这股勇气究竟是来源于主的神力,还是心中对于自己因对异教产生恐惧的耻辱。他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跳下树枝,落入没膝深的泥浆之中,向着罗伯逊的方向踏去,推开挡在路上的异教徒,并用拉丁语对这位犹大之后最令人不齿的叛徒发去最为神圣的咒骂。
          但才走了几步,他便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他的手臂挨上这群未能展现面容的暴徒之时,并没有受到多大的阻碍,就像碰到了一件悬于空气之中的衣物,轻轻一推,便飘向了一旁。更可怕的是,他明明声嘶力竭地喊出他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喉结也分明感受到了声带的振动,然而,双耳却未能听到半点那些连自己都为之惊骇的言辞。沃尔什转向四周,他惊异地发现,此刻那些破烂不堪的衣物和草帽,竟是悬浮在空中的,但其内部分明是有东西撑起了衣物。而在那本该是头颅的位置,闪烁着一团与蜡烛上跳跃着的恶魔无异的绿光。而前方那个平台上巨大的红蓝相间的光源也变成了一样的绿色,罗伯逊那张可憎的面容也消失在此异象之下。
          沃尔什那本就建立在废墟之上的勇气在这一异象的冲击之下支离破碎。在这一颠覆认知的事实之前,他仍能使自己的骨骼大致保持住站立的姿势,本就是身为一名基督徒值得被称赞的行为,又如何能苛责自己畏之而不敢向前的行为呢?他开始诵读其启示录中的篇章,但是仅有部分的振动通过颅内软骨传至自己的耳中,但空气的传播途径似乎已经完全被隔绝了。他知道声音唯有在真空中是不可传播的,但他确实感受得到自己急促的喘息。这片诡异的岛屿,不仅将他身为一名基督徒的认识侵蚀殆尽,甚至在物理的原则问题上也带给了他极大的挑战。沃尔什开始质疑起一切,究竟是什么隐瞒了这一切?
          更大的,最大的异变早于沃尔什做出任何决断便开始了。从那个最大的光源中,缓慢地伸出无数一人粗的气根,贴着地面向那些悬空的衣物爬来。沃尔什此时已经完全丢失了作为一名传教士的尊严,他跌坐在地,面朝着光源的方向踉跄地向后爬去。他眼看着那些气根由下方扎入衣物的内部,扎入那团介于衣物与草帽之间的绿光之中。随即,那团绿光渐渐地黯淡了下去,而衣物开始摆动。沃尔什此时再也不敢继续看下去了,他手脚并用,向着身后用尽所有的力气跑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活了……它,活了……”
          仿佛又天神眷顾一般,沃尔什误打误撞来到了岸边。此地虽然不是他们上岸的地方,但却停泊了一艘独木舟,船身内部长满了不知名的畸形真菌。此时的传教士已无力划动那巨大异常的船桨,只是将木舟推离岸边,便随着江水的方向,飘向下游。在下游三十英里一处荷兰人经营的码头里的工人发现了木舟的身影,沃尔什幸而得救。几天后,他随着一艘客船回到了龙潭窟,上岸处,恰好是一处库列扬人的集市,一处反常的,由年轻库列扬人组成的集市。一名商人用异样的眼神盯着沃尔什,嘴边露出奇怪的笑容。而他手中,正把玩着一个奇特的工艺品:一个木制颅骨的正上方,插入了一个银质的十字架。


          回复
          5楼2019-12-22 13:08
            懵,结局没看懂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9-12-22 15:04
              龙潭窟在福州仓山区
              女神斩白蛇,这是陈靖姑,陈靖姑是妇幼保护神,正是司职生殖
              三郡礁是三县洲,闽县、侯官县、怀安县的百姓争夺过这个岛


              王子以命相抵消灭水怪是指什么?还请指教


              收起回复
              7楼2020-06-24 0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