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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九州】卫女生,卫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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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栩 饰 卫嬴氏
祝明媚 饰 卫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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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0-02-21 22:58
    记录卫嬴氏的死和卫番君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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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0-02-21 22:58
      第一场:入咸阳织锦坊
      成戏于2020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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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0-02-21 23:00
        秦王湛六年六月
        卫嬴氏
        咸阳织锦坊
        君子至止,黻衣绣裳。而机杼劳役,将淹何年?
        指头在织机上推拉往复,不知劳劬,不遑将息,如此昏作终日,余光是却一刻未敢离开娇儿。
        “这样织怎么织得完一尺?”
        秦人律苛,不容王孙。趁四下无人加意,忙扶着她细嫩的手臂示范了两下,小声嗔责:“不是预先由织工教习过了么……”
        渐渐滞缓了手中动作,喟:“我知道你心思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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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0-02-21 23:00
          卫番君
          咸阳织锦坊
          自混沌亡卫而来,狭室容不下枉屈心。有微光透过丈丈绸匹,照出昏空中飞挥尘埃,她忽然就有了将被埃土埋没的窒息感。母后伸手来扶,如梦初醒。
          趁机叹一息气,掺着悲意送出去,再张口时就轻松了些:“母亲莫要忧心,我虽初来不习惯,织完一尺也应当不成问题。”
          低下头,下齿覆在上唇,一片冰凉:“儿——”生生吞了后一个字,扯唇宽慰:“从前一味穿用,现在也可知布从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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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0-02-21 23:00
            卫嬴氏
            咸阳织锦坊
            她有心宽慰,为母自是会意,可回想起平生盛年、推卷斗曲,终因铁骑一朝,化随易逝河川——犹难耦世。
            “淇水悠悠,终不入渭。”
            异地他乡,母女推心竟如勘谜一般,着实令人悲怆。
            “此话休说……”虽任她劝着“莫忧心”,却仍是瞒不住泪眼咽咽,只得微微颔首应和着,“如今是与往日不同了,番君。”
            忽然想到些什么,小退半步,吞声沉言:
            “活下来,不准有别的情绪。”
            很轻却很坚定地摇摇头,“纵有,藏之不能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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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0-02-21 23:01
              卫番君
              咸阳织锦坊
              蚕丝流经修指丹甲,流入楼机,她描边按花弹织,下意识握住被勒出的一道红痕。婉眉低落,是想起了奔流黄水,轻轻的一声叹,沉甸甸地压在心上:“您瞧,我做的可对?”
              血亲两心同,有些话掩于唇齿,却信母后能懂。往日二字听过也罢,水光只出现了那么一瞬,就及时藏好在眼底,随她摇头:“秦人门中,不谈他事。”
              是紧着牙根吐出这八字,想她卫人娇女,血满濮阳是一痛,远赴他国是一痛,为人差遣是一痛,桩桩件件,念兹在兹。
              “活下来……”
              “母亲,我们要活下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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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0-02-21 23:01
                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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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0-02-21 23:01
                  第二场:生死诀别大戏
                  成戏于2020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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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0-02-23 22:50
                    秦王湛八年九月
                    卫嬴氏
                    咸阳织锦坊
                    病兆始现的时候,仍是在坊里作工,虽因动作板滞而挨了监工笞骂,但终究有女儿陪着护着,也就多些指望。而待病蔓攀附全身、回转无望之时,便是工也不能上,骨肉也见不得了——这些蛮秦老子们对织锦陌生得很,体力尚健时便已供不应求,又何况缺了一双手?秦人强横,也懂精明。因此母亲有疾,番君非但不能随侍左右,反倒要昼夜劳作,把她的那一份缺也将将补上。
                    旁人更是唯恐避之不及。除了有人定时赏些残羹剩饭充将养,她竟是独处斗隅。——说白了,这就叫等死。
                    已经三日了,她瘫在破床板上难动毫厘,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想着过去的事情。一算日子,今年也当是卫侯十年了。
                    想去国年久,早把他乡错认故乡,每一个秦人欢腾的日子,她都不曾冷眼度过。咽泪装欢,为的只是活。可她卫嬴氏,毕竟是以卫冠姓的女子,大抵终熬不过这个秦历春节的。
                    门吱呀一响,灰尘顺势逆光腾起。视线自窗外的枯叶残枝次第移过,最后落在女儿不辨喜悲的脸上,她惊唤一声“番君!”可那声呼唤是枯槁的,是穷极气力的。
                    “你来做什么?监工见了可是要罚……”口中虽如此喃喃着,手腕却是颤抖一番,终不忍赶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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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0-02-23 22:50
                      卫番君
                      咸阳织锦坊
                      “监工不会发现的,今日的工我也赶出来了,您放心。”
                      再是忧心,还是要把眉间寡郁强压下,番君困居此地两年,当年不懂的许多,现今也懂了。
                      她快步上前,握紧了母亲弛皱的手,拇指掠过肌理上的一层硬,余下四指刚刚覆上去,新添的细疤就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她顺好母亲因惊而散乱的鬓发,霜色扎煞在鸦青中,像久睡后的白昼,亮得刺眼。
                      这两年日以继夜的劳作,尽数写于此了。
                      上唇下缘沾辄止,后一声在口腔打个转就吞下去,卫宫里才会有的称呼,以唯有彼此听得见的声音送出去,陌生又遥远。
                      “母后……”
                      含着尾音不肯放开,直至难过隐隐将现的时候,才舍得戛然而止。
                      王室的尊荣被粉碎在铺天盖地的铁骑下,王室的冠冕刻在心里。王室的生死可以被左右,王室的使命却永远为国燃烧。
                      “初来秦地时,母亲教的我做到了,母亲许我的,也不可食言啊。”
                      徒劳地掖紧布衾四角,明知无用,还是要做。
                      “母亲,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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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0-02-23 22:50
                        卫嬴氏
                        咸阳织锦坊
                        “母后……?”此二字在嘴边反复碾磨,只觉唇齿生热、耳中更烫,烧得旧我魂魄愈加清亮——便又愈发多话了。
                        “还记得吗,你四岁那年连烧三日,恰又逢霖雨不开,你父在堂前筹谋着开壕注壅,我则在内室里守着你,一步不敢离。想想那时倒是一样的寝食难安。幸而上天眷顾,在大水亡卫之前及时罢了雨师,你竟也痊愈,只不过落下个一到雨天就头疼的毛病。”
                        道是朏月有晦,无瑕不玉。思及此,面上竟现出一抹笑容。
                        “我如今在想,咸阳的日头毒是毒,却也比濮阳的阴雨天更能让你痛快些。”
                        “当年秦骑寇虐的时候,我只是恨。我听着宫室内外皆一般的喧杀,我看见夫君死在无名小卒的刀下——他那把刀,已经砍到钝了……我思及孤儿寡母……我只是恨。现在看来,我一个深宫妇人又算什么呢?国破了,家亡了,我依旧像个普通女人一样,靠那双还算有用的手勉强活着。”
                        说到手……她下意识握紧榻边那双手,那双触过杏蕊桃夭、抚过诗书弦琴、又被丝线缠惹上宿命痕迹的手。
                        罢了,愔愔一叹。
                        “你说得对,活下去才是要紧事。我早已看淡了,只要番君自在无虞,我便再也不恨了。”
                        “我死后,卫侯这一代的宗室就算没了,卫国的象征,也尽数埋葬了。”
                        忽瞪大了眼睛,射出几道神思之外的光来,笃定道:“可你不一样,番君,听娘的话,啊?改名换姓,忘记过去……”
                        平白生了太多话,此刻已有些体力不支了。先前说过的话也在渐渐忘却,徒将最后几枚残词片语重复着:“你可知当初爹娘为何唤你番君……”
                        却又自解其语。“其实知或不知都无妨——没用了。”
                        眉头微蹙着,好似在皱纹凹陷处藏了点月光进去。“便让我再唤你一声——番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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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0-02-23 22:50
                          卫番君
                          咸阳织锦坊
                          揪着一角薄布,来回捻搓两片布中间稀疏的絮棉,陷入失神。
                          额上烧生的滚烫、碗里漆黑的深湖通通记不清了,唯有逢雨则生的剐痛,至今还在缠她不休。她忽然于这苦恼过她许多回的病有了种亲切感,卫国啊,她的卫国,在没有昆吾雷泽,没有桑间濮上的地方,一个潦水孕育的印痕被深深烙下。在颅顶,在眉心,在任一个存有卫国记忆的地方,炽热跳动。
                          乾旱焚柴处,不是故土。
                          迎着母亲的手再度握住,她看着延至腕骨的几络青绿,像是从前在卫宫极目的山水,起伏绵脉。而今,都被污成了触目惊心的红,熊熊地吞吃着每一个卫人。
                          “忘记,就如同活着啊,母亲。”
                          “我不知爹娘为何唤我番君。”她摇头,想让自己沉进不想他事的境地,泪语数次凝噎,“我只知道,番者,更始而替。”
                          “我只知道,是为什么,我再不能得知我番君二字的由来。”生是骄女身,她做不得蝼蚁,既非我族,无言俯首。
                          声音越来越轻,对上母亲的眼半分不移。
                          “知道这些,我才有根,有家,有国。”
                          “母亲,我不能忘,梦回时分,父王召我回家,他会唤我番君。卫氏女儿,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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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20-02-23 22:51
                            卫嬴氏
                            咸阳织锦坊
                            她能在番君眼里,看见形容消瘦的自己。然而当鸦睫颤动,一滴热泪滚下,那轮廓便也碎成千万片了。
                            千片万片的记忆拼合成她……卫嬴氏。
                            费国?哦,那是我的母国,我出生时便已向卫国称臣纳贡多年了。
                            卫侯?那年车舝间关,解缨时他偷偷在我耳边唱,“辰彼硕女”。
                            番君?我和夫君唯一的女儿,玲珑聪慧。她四岁时一场大病落下顽疾……
                            秦国?秦国是碌碌的车马遥遥,是唧唧的纺织劳劳。
                            那现在呢?叶子一片又一片的落了,故人一个又一个的去了。
                            这些,我都还记得。
                            脑海中翻卷过无数场景,此刻卫嬴氏却一点也道不出来了。她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个词,终是气若游丝,最后,丝也断了。
                            “卫侯……番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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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0-02-23 22:51
                              卫番君
                              咸阳织锦坊
                              “四岁那年,母后抱我时,手间攥有果香,好闻得紧。我梦里被诱醒,是想快好起来,吃枚果子解馋。”
                              “我以为我不记得了,可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贪卫国的柰香。”
                              这声音是战栗的,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她耗尽了所有力气,才终于没停下。再一低头,两行泪流成了一片湖,无声息地积在盘领。
                              她狠狠地拧了把胸口攒下的那片湿。像是降过暴雨又骤晴的大漠,麻布被蹂躏得露出破败相,她的心神苦楚,亦是破败不堪。
                              “母后,您在,我最后的希望就在。”手再握上去,握得越紧,舍不得叫她睡去,也舍不得摇撼。风从屋中隙吹进来的冷,从脚尖一直灌到头顶,寒气冰住她的膝,带着个无形的壳子僵直跪下去,砰然惊心,连地都是暖的。腰窝在趾端,足尖力竭,软腰便失了重,往后靠去,又猛地将身扯回,不觉半分痛意。哀切噬心,宣诸于口,只有断不成字句的哭啕。恍是那年好雨润红,数不清的雾与水迷蒙着她的眼。
                              串联这点希望的线,就这样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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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20-02-23 2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