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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酒(卫紫,卫庄回忆向,2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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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战术性祭度。自割腿肉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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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20-07-31 13:08
    前情:卫庄在小四掉崖与黑衣人夜谈之后不久,便动身前往秦相府寻李斯逼问韩非之死的真相。但在此之前,他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想起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回忆向,有原创客串人物,设定链剑有两把(谢绝天九2送剑梗!!!);
    剧情基于部分历史+秦时正剧+空山+部分天九第一季改编;
    因为第二季官方某骚操作(大家都懂)已弃剧,官方既然选择媚粉,少我一个观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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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20-07-31 13:08
      0.
      「酒是陈的香,情大抵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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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20-07-31 13:08
        那日,卫庄踏入鬼谷后院时正碰到修行回来的盖聂。他不情愿地叫了声“师哥”,便越过他准备回去先行歇息。
        “小庄。”身后还是响起那个沉闷的声音,卫庄不由在心底暗自抓狂。好不容易算准自己那个不靠谱师父的那把老骨头铁定因为舟车劳顿而濒临散架。为了鬼谷派不因师父过劳死而彻底失传,他今日一定不会有空去盘问他有无认真修行。到头来终究还是算漏了一环--这个大约是鬼谷派有史以来最认真的三好徒弟是一定会多管闲事的。
        “今日晨间在后山练习凝神聚气,午后往返谷口和前山练习轻功,最后在前山练习鬼谷吐纳术。若没有其他事情,我就...”
        “小庄...”盖聂清秀的脸庞露出复杂的表情。
        “你到底要问什么?!”他不耐烦到快要发疯。好吧他确实说了一部分谎。凝神聚气是为了帮她收集最新鲜的桃花,轻功是为了确保她不会迷路,至于鬼谷吐纳,如果不用怎么感知到她身上令自己感到安心的气息。但指望他会说出实情?做一辈子的梦吧!
        “你既到了后山,可有看到什么人?”盖聂的秀眉不禁皱得更深,显然是陷入了某种思考。
        “什么意思?”他心中霎时警铃大作。
        “我在想是否有人潜入鬼谷与你...”
        “绝无可能!”在寻找搪塞之辞未果后,卫庄决定以“死不认账”之策应万变。
        “小庄?我是说...”
        “有无旁人潜入谷中与我会面?绝无此事。”他稳住心神,尽力使自己看起来面色如常,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暴露了什么。
        “我是说,你修炼时可见有人将后山所有桃花尽数摘取?”
        “我都说了没...等等,你说什么?”
        “小庄你前几日不是一直抱怨那饼吃起来索然无味吗,于是我今日结束修行时本打算去后山摘一些桃花制成鲜花炊饼。却不料,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采花贼‘。”
        “......”卫庄张了张嘴,却又不知如何辩驳,只得附和道“那当真可惜”便快步闪身至内室。

        于是,莫名其妙被冠上“采花贼”名号的卫庄不得已又多啃了小半月几乎尝不出味道的炊饼。

        “你既也记得,便应知晓那两坛埋在后院的酒是桃花酿才对。”月光洒在他们肩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柔和了下来。
        “若只是酒,倒怪我多虑了。”他转身抱臂半倚在栏杆上,留给她近乎一个背影。
        四下寂静,偶有车马喧嚣,但又迅速陷入新的寂静。
        “夜深了。”她轻轻呢喃道。而在她神游之际,他的目光悄悄乘了拂过的晚风,替他浅浅吻过她摄人心魄的眼睛。
        “明日见。”若终有一日他们之间需要一人先一步转身,他同如此时此刻一样,希望是他。
        那一晚,他难得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有母亲的柔声细语,在儿时宁静的夜晚里,在他耳旁轻轻唱着一首歌谣: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与子之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往昔他采花,她酿酒时,都未曾想过今朝有一日会只剩他一人甘酒作苦酒,徒劳地拼凑起那些支离破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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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20-07-31 13:13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挂起的红色绸缎和华美灯饰从韩王宫的官道一路延伸到将军府,将新郑半片街道照得如同白昼。百姓位列道路左右,争先恐后地想一睹红莲公主出嫁的阵势。半晌,喜乐奏起,杂合着众人见到喜轿的欢呼声敲敲打打热闹了一路,直至快接近将军府大门时才消停一些。卫庄隐于附近高台旁,冷眼观望着一切,心中却暗自盘算着时间。随着迎亲队伍的靠近,夜行披风下的鲨齿悄然出鞘,给周围一片祥和的气氛染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门,驻守两旁的禁卫军迅速列队,足有百人。卫庄神色一凛,但下一秒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来人身着暗色短打,以一紫色薄纱遮面,身形轻盈地跃上了对面的高台,观望片刻后冲他微微颌首。
          须臾,吉时到。卫庄在庭院内满堂喝彩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潜入后院。

          尽管红莲的突袭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这无疑为卫庄创造了绝佳战机。几年的历练让他的招式又精进不少,横剑剑式的变化多端在他手中愈发如鱼得水,且招招蛮横凶险,直指要害,配以鲨齿犹如鬼魅般的舞动,在朱色帐幔和红烛花灯的交互掩映下犹如从天而降的修罗,专来索人性命。
          交锋数十招,姬无夜多年戎马沙场的直觉告诉他自己正逐渐落于下风。虽然二人的剑法同属阵势生猛,以刚克刚之列,但卫庄明显更具摧枯拉朽之势。只见他其手中剑刃寒光凌厉,以锐不可当的剑气破开了八尺向来厚重的防招。紧接着,未等锋芒退去,剑尖便倏地刺出,指向姬无夜右臂。到底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姬无夜及时识破,手腕一转将八尺横于身前躲过了这一轮致命打击。虽如此,却还是不免被散发出的剑气倒逼退后三步,额上不觉渗出冷汗。可卫庄显然不甘于此,他略带嘲讽地斜睨着眼前有些狼狈的将军重新摆好架势,决心十招之内了结这场无聊得让自己有些失望的战斗。只见他脚下一点,御风而动,不加掩饰地朝对方门面而去,姬无夜暗喜,假意挥剑做凌空劈砍之势,实则打算借八尺的庞大厚重破开卫庄的直刺反客为主。然而他很快发现大事不妙。卫庄的招式看似只是简单一招,剑尖却在快速的逼近中不断变换,竟在触到他剑刃的刹那化出四种攻势,招招气势如虹,好似狂风骤雨,百无一漏,自己只得慌乱之中依靠本能抵挡,无意将要害露出。卫庄断然不会放过送上门的破绽,左手顿时聚气一掌拍出,姬无夜躲避不及,被正中后心,身形一个踉跄,加之手上疏于防御,又被与此同时丝毫不减攻势的鲨齿剑刃伤及右腕。一通纠缠下来,他底盘不稳,长剑在地下一撑,勉强站直身子待欲再斗时,却听到头顶传来轻蔑一笑。
          “姬无夜,你的确是韩国百年来最强之将,只可惜,你挡了我的路。”
          “流沙主人,果然是厉害角色。”姬无夜自知已是强弩之末,方才中的一掌恐已伤及心脉。这时余光瞥见瘫倒在旁的红莲,便铆足力气想和这个胆敢刺杀自己的女人来个同归于尽。然而卫庄早已看破,手中鲨齿出击迅猛,犹如闪电,顷刻间便拦住姬无夜的去路,不待对方反应便在半路改变剑锋顺势横斩下去。
          眼前白光闪过,下一刻便是血溅红帐。
          一代名将姬无夜,流沙多年的敌人此刻终于命丧于自己剑下。

          然而来不及感叹,身旁的雕花木窗便被一道剑气猛地破开,是百鸟组织残余的刺客。卫庄有些玩味地看着对方不稳的身形,正欲抬剑一招决胜负,却见另一人紧随这位不速之客身后,还未照面便见空中剑走蛇形的剑刃,未待对方反应便拦住了去路。对方急忙闪避,却不了来人先他一步,纤腰一转,与此同时方才地柔软的迅速收拢,聚成了一柄锋利剑刃的锻件,眨眼间已刺穿这个漏网之鱼的胸口。
          “外面怎么样?”他舞了个剑花,将鲨齿入鞘。身法,剑招,和独属于她的气息,他早已太过熟悉。
          “已经收拾住了。”她起身,甩掉了链剑上尚且滚烫的鲜血。
          “走吧。”他扶起昏厥的红莲,与她朝计划好的接应点走去。
          刚出后院,只见外面早已火光冲天。正在被燃烧成焦木的牌匾在冥冥之中预示着今晚过后这扇门里过往所有的荣耀、繁华、罪恶与堕落都将化成尘土远去。
          在将军府彻底被火海吞噬前,他们同时回身一望,但最后定格的一瞬却是彼此双眸中自己沾染着血污的面庞。
          他有一时竟私心想让这一刻成为永恒。

          姬无夜之死在朝野上下仅轰动不到一日。韩王接到消息只是一惊,并未多做表示,随即便任命卫庄接替了大将军之位。扫过满堂文武,卫庄心中自是不屑一顾。秦国横扫六国狼子野心天下皆知,大军更是蠢蠢欲动,位于通往其他各国要道上的韩国已是朝不保夕,而眼前这帮鼠目寸光的庸才显然还沉浸于醉生梦死之中,对眼前的危险丝毫不觉。也不知韩非生前每每面对这帮无能之辈心中是何等滋味,他暗嘲道。
          然而还是漏算一步。

          当紫女差人以最快速度向卫庄报信他们勾结罗网企图栽赃陷害时,卫庄已在大殿上被韩宇以“独揽军权,意图谋反”的大罪弹劾,又恰恰在这时,血衣候忽然拔剑先发制人。苦于鲨齿不在身边,他不得不徒手挡下这一击,自是招架不住被当场抓获。
          直到看到韩王嘴角的冷笑时,卫庄才了然为何一向忌惮武将佩剑上朝的韩王默许白亦非的所作所为。他韩王安一无是处,却唯独藏了一颗无情君王家的心。为了维系那可笑的君权,他宁愿将韩国带入深渊也不能允许任何人威胁自己的千秋大业,即便时至今日沦为是这张宝座上的傀儡也在所不惜。
          这也是为什么在细数卫庄的罪名时,他对他“害”韩非客死他乡和“抢占”红莲的指控置若罔闻,反应平平,唯独当宣到那则“意图弑君自立”时方拍案而起,怒斥道“大胆卫庄,罪莫大焉!”
          原来,他们运筹帷幄多年,不惜以命相许,一心只求制敌,强国,平天下的努力最终也不过是惊扰他人美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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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20-07-31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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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20-07-31 13:17
              “你很在意她,很好。”胜负局势明朗,血衣候似笑非笑地回应着卫庄恨不得一剑穿心的目光,在他眼中无异于猎物临死前的挣扎,他故作惋惜的叹道,“可惜是时候结束这场无趣的游戏了。”说罢,红白双剑同时聚气,霎时寒风瑟瑟,连同地牢两侧燃起的火把也在挣扎须臾后冻成冰柱。
              “且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略带干涩的女声从卫庄身后传出。
              “我就知道,姑娘冰雪聪明,自然不能空着手将自己置身于险境。”白亦非像是猜出了什么,暂时收敛剑招,望着这个从卫庄身后径直走上前的倩影,嘴角扬起笑意。
              “你做什么!”他攥紧她的手欲阻止她,本就低沉的嗓音现下因负伤而格外沙哑。
              “你瞧,看来有人似乎并不领姑娘的情。”
              她没有理会血衣候的调侃,只是回身在这张看了千百次的面容上停留片刻,便悄无声息地抽出了手。
              他知道,她在用眼神告诉他不必担心。
              但他怎可能做到。右手一用力将鲨齿从地上拔出,他喘息着,勉强压住经脉中流窜的寒气,随时准备在必要时挥出或许是最后一击。
              “我想侯爷大约会对这个感兴趣。”她从袖袋中掏出一个小瓶,熟悉的烧制手法和异族纹样的装饰让对方一眼就认出这是何物,血色的瞳孔放大一瞬后便染上寒光。见他神色逐渐凝重,紫女知道,她赌对了。
              “你怎会有此物。”血衣候面色一沉,顷刻间,右手剑尖已距她脖颈不足半寸。
              “我若猜得不错,昔日你与天泽勾结,为的就是打探这‘百蛊之王’的下落。蛊王自古只产于百越之地,专附于体质极阴之人体内,平日还要以普通蛊母之血供养。我想,这大概就是潮女妖将大批妙龄女子送往贵府的原因。”她甚至没有低头打量离自己喉间不过分毫的利刃,深紫色的眼眸直直望着他,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全然置身事外。
              “姑娘果真有趣。”白亦非收了双剑,眉宇间哪还有半点寒霜。他上前,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挑开她凌乱的秀发,俯身细嗅她受伤的肩颈散发出的血腥味,冰冷的呼吸徐徐喷洒在她的侧脸,半晌,附耳道,“你可比那些女子好过千万倍。”
              “如此便...”她话音未落就被一阵力道打断,只见那白皙得骇人的手正钳制住她的脖颈。
              “可惜你没有理由谈条件。”他讥笑道,同时夺过那只令他朝思暮想的器皿,指腹轻拂刻画纹路,淡然道“你,连同这蛊王,都是我的囊中之物。”说罢,口中默念一诀,几条冰藤拔地而起眼瞅就要刺破她紫衣下的雪肤。卫庄神色大变,逮到时机,不顾重伤在身,强行运功就要将她从血衣候手中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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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20-07-31 13:18
                5.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牢顶突然发出一声巨响,随即无数巨石应声而下。地牢内霎时尘土飞杨,依稀间只见一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下。两旁压阵的白甲军还未等这尘埃散去便被不知是什么的暗器射中,一时惨叫声此起彼伏。
                “咻咻咻”又是几声,这次直冲白亦非门面而来。视线仍未明晰,且来人速度实在迅捷,他不敢轻敌,只得暂时松开桎梏拔出右剑抵挡。
                待到他运气驱散烟尘时才发觉,将手下顷刻间封喉毙命的元凶竟是寻常的白色羽毛,柔软的翼尾甚至还随他带起的阵阵掌风摇曳摆动。
                白亦非心中一惊,忙抬头望去,只见一少年身着白袍,右肩的羽翼飘带尚因迅速下落向上飘拂,下身却仅以单足足尖点地稳稳立住,可见轻功了得。来人垂下的一侧发梢将眉眼隐去,唯独右手指尖所戴银刺在夜色下锋芒闪烁,杀意尽显。

                “哼,我道是谁,不过是姬无夜手下泛泛之辈。”血衣候暗自运功,周身顿时凝起数道冰刺,随着他手中剑锋斩下尽数向那少年所在之处刺去,带起寒风劲劲,力道之大足能贯穿心脉。少年不为所动,眼看就要中招,可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足尖发力,如白鹤展翅般跃至半空,着紫纹长靴的足底踏上其中一根冰刺的一瞬便再次跃高,身法之快以至紧随其后的尖刺硬生生刺了个空,只得带着蛮横的力道径直插进后方石墙中。反复几次,这锥心尖刺在少年脚下已然是铺在半空中的垫脚石,瞬息间就将他带至白亦非面前。对方忙刺出左手剑以作抵挡,却不料那少年的身法竟比他出剑还要快上近一倍。他借着剑势,轻踩剑尖就是一跃,到达空中的同时双手御气,操控着数十根羽毛布成羽阵,将自身罩在其中,一时行踪更加诡秘难料。
                “雕虫小技。”血衣候方才被他身法戏耍,心中自是不爽,见他妄图用区区白羽护体,脸上愠色不觉更重几分,红白二剑横在身侧,脚下猛然发力便也腾至半空,身后千万根冰藤追随者一并发力向羽针的中心刺去,不料却扑了个空。白亦非心中惊诧,随即召出冰柱将自己稳在空中,闭目聚气,双剑散发出一阵幽光,想来是在捕捉那少年的气息。果真,片刻后,他再次睁眼,暗红色的瞳孔锁定一处,便足下一登,穿破羽阵的阻碍就是一刺。可那剑尖最终确只堪堪擦过少年右肩飘带,连身都没碰到。他顺着那飘带去向回身再刺,却只见一片白羽挂于剑尖。此时,一阵强风自他头顶袭来,他抬头望去只见那少年体讯飞凫,御风而动,身法变幻之快恍惚间让人以为有三人同时进攻,让血衣候一时也无法辨明真身。未待重新凝神,便觉一阵力道冲后背命门而来,血衣候急忙负剑抵挡,只听“铛铛”两声,少年右手银刺与他左手红剑相撞,一时竟难分胜负。
                可惜这少年毕竟年纪尚轻,内力不及他深厚,僵持片刻便觉对方剑气渐涨,四下顿时如陷入了冰窟般寒冷,他暗道不好,赶忙闪身后退,但随之而来的气浪仍将他逼出几丈之外才将将稳住身形。

                “白凤!”那少年本要再战,听到紫女急急唤他姓名,才草草收了架势,闪身到卫庄身侧欲伸手将他搀起。步料还未触及便被他冷冷躲开,这一用力不知又牵扯到哪一处伤口,只听到他闷哼一声,眉头蹙起,双目紧紧盯着她所在方位,被血浸染的右手紧紧握住鲨齿剑柄。
                “凭借区区轻功就妄图离开?”心气向来极高的将军显然动了怒,调整招式便要再战。可还未出击便见眼前一道红光闪过。
                “侯爷烦请留步。”她魅惑的声线响起,他定神一看,拦住他去路的正是她聚刃的链剑,只是不知为何此时片片剑刃浸满鲜血。那剑锋上颜色妖冶的金属经过浸染后便依稀燃起红色荧光,似是激活了什么古老符文,昏暗之中尤为诡异。
                “你的对手,是我。”

                “这可由不得你。”事已至此,血衣候自没有耐心维持那份虚伪的仪表堂堂,聚了极寒之气的剑刃应声而下,不留半点余地。然而在距她不足一尺之处便撞上一股极强的护体真气,那气顺着他的剑锋向四方延展,将她整个人庇护其中。
                血衣候一愣,随即似是忽然意识到不妙,忙撤回功力,可为时已晚,只见紫女口中引诀,他只觉这股与他对冲的真气愈发强大,背后不觉冷汗渗出,不管三七二十一心想所幸破了这阵,思及此处便拔出左剑企图以双剑之威抗衡。
                岂不知这正中紫女下怀,她以真气引血,将其附在链剑之上,那荧光霎时又亮三分,一红一白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僵持不下,一时激起千层气浪。然而随着新一轮剑气的爆发,她逐渐占据上风,待她一声“破阵!”令下,那猩红色的血阵应声破裂,所爆发出的威力竟将白亦非逼退。只见他踉跄几步才稳住阵脚,呼吸粗重,手中双剑微微颤抖,大约是被这阵法所伤,一时胸中气息沉浊。
                “不可能!”血衣候常年冷漠的深色中难得显现出几分慌乱,放大的瞳孔倒映出金光。原是那只被他夺过的陶瓷蛊瓶所发出的。这瓶中之物闻见了空中血气,似是寻到了主人般,瓶身在这缕缕金光中剧烈摇晃着,随她一声“启!”字落下,瓶身顿时破裂。飞出的蛊王竟是一只金蝉子,在空中盘旋半周便朝她而去。
                在场之人除紫女以外皆大惊。寻常百越之地所产蛊王向来以毒虫所炼,而蝉速来赢弱,也正因此,能从厮杀中存活又耐得住七七四十九日百毒侵染的必不是等闲之物!
                “与蛊王相融少说也需三月有余!期间更是生不如死,单凭你武功修为绝无可能!”素日风度翩翩的伪装荡然无存,他低吼道,同时重新调整姿态打算再战。
                “这该问‘为何你会有女人就不是对手的可笑错觉。’”她轻笑道,语调一如昔日婉转悠扬,眼底却是化不开的肃杀之气。

                她回身看了最后一眼,还未散去的血气萦绕在她周围,逐渐与那金蝉合为一体。
                他几乎见过她的每一面,优雅的,柔情的,从容的,自信的,妩媚的,狠戾的,千变万化,唯独不该是眼前这般该死的平静的,平静得几乎接受了他们从不敢接受的结局。
                然而未待他拔剑再战,便觉身前几处大穴被点。
                “得罪了,卫庄大人。”白凤神色复杂得将他背起,足尖运功便欲顺着破开的牢顶离开。
                他逐渐发沉的双眸直至最后也死死停留在那张看过不知多少次的面容上。因此,他瞧见她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嘴唇动了几下。可未待他明晰,这喃喃细语便被兵刃的打斗和剑气的碰撞斩了个分毫不留,以至他在陷入昏迷前也未来得及辨出这话究竟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说,“莫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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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20-07-31 13:19
                  其实以卫庄的武功修为,冲破穴道仅需半刻不到。可就当他挣脱白凤的纠缠,跨过满地横尸,跌跌撞撞地挥剑向方才突围出来的牢顶奔去时,忽然感到脚下地面剧烈颤动,又只觉一阵热浪扑面而来,似有什么要喷涌而出。
                  “当心!”所幸白凤及时上前将他拉开。因为顷刻间,他方才所立足之处已然被不断从牢顶漫出的烈焰吞没得一干二净,火势之大竟在空中腾了足有一丈之高。
                  卫庄愣愣地盯着眼前骇人的景象,火光映在他素日淡漠的灰绿双眸中,须臾,又渐渐晕开。他颓然地伸出满是血污的左手,在空中徒劳般想抓住些什么,似是要留住从手中飘走的最后一丝他熟悉的芬芳。半晌,他木然收手,身形一颤,也只是凭借死死握住插入土中的鲨齿才没有跌坐在地。
                  他全然明白了。他明白了为何她潜入救他时还带着浓郁的兰花香,为何她被箭矢所伤时推开了他的手,为何明知对方是血衣候还执意只身前来。他还知道,那金蝉蛊王必是极凶恶之物,虽可使武功飞速提升,但一旦与宿主血脉绑定,便是互为共生,再难分离。同时反噬之患也逐日递增,需不时取体内有普通蛊母的宿主之血滋养。她如此爱憎分明,若不是为了救他,是断然不会用这种阴毒法子的。而一旦用了,便自不会允许自己以这般受制姿态苟活。
                  可他真的不会在意啊!哪怕踏遍世间,穷尽碧落黄泉,他也会为她寻得解药。就算无果,他也断不会放任她一人受尽折磨,哪怕再冠上些许骂名,反正他也不差那么一两项,也要让她与自己一道走下去,去尽流沙未尽之事。
                  她如此了解他,怎会想不到这些,却还是用一场大火硬生生地斩断了他们之间任何一方都不忍舍弃的羁绊,连半点选择的余地都未曾留给他。
                  当真绝情。
                  思及此处,只觉四肢百骸霎时坠入冰窟,寒彻骨髓,连带五脏六腹也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堵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数丈之下,新老蛊王和宿主间的较量已接近尾声,血衣候体内的蛊王节节败退,气数已尽,其主人自然也是穷途末路。
                  “你究竟是什么人!”白亦非原本无几分血色的苍白面孔此刻面门发黑狰狞的可怕,他挣扎着冲向她,嘴中胡乱嘶吼着,犹如跃出的修罗厉鬼。紫女知道,这是毒性反噬的结果。加之他体内真气大多在方才压制蛊王时消耗殆尽,整个人现下已是行尸走肉,再无还手之力。于是手中链剑聚刃,抬手便贯穿其胸膛,随即抽身一转,回头只见鲜血喷涌而出。
                  “流沙,紫女。”冲天的火焰中,白亦非最终只依稀瞧见她朱唇轻启,缓缓说出这几个音节。哪怕身陷这般绝境,她依旧从容,说到“流沙,”他们引以为傲的流沙时,音调甚至上扬几分,昭显着她优雅温和的外表下那不轻易示人的野心和锋芒,仿佛要踏着这烈焰一步步引人走向万劫不复的地狱。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血衣候勾结罗网,恐有援军。况且...”白凤看到他悲怆的神情时不禁一怔,虽知这位叱咤风云的流沙主人永远懂得在大业与私情间权衡利弊,但现下见他望着火光一言不发,黑色披风下的身躯微颤,才知原来他也会痛常人所痛。“这几日大批秦军已开往韩国边境,此役流沙损失惨重,是时撤出新郑...”
                  “我身负重伤,你难道不想趁机报弄玉之仇?”他忽然打断白凤难得的多话,问出了这个相当不和谐的问题,随即便感觉欲搀扶他的少年身形有一瞬僵硬。他自嘲地笑了笑,被鲜血染红的几缕白发贴在额前,十足狼狈。
                  “她拼了性命救你出来,自不会希望你死在这里。”直到他被前来接应的流沙下属扶上马车时,白凤才打破沉默。卫庄一愣,听到这话时才重新留意起面前这个褪去稚嫩的少年,见他说这话时神色自若,没有半分愠色,不由轻叹一句“不枉他们当年拼尽性命救你一场。”
                  马车驶远,他终于支撑不住,疲惫地阖上双眼。
                  新郑城郊的火海又一次染红了半边天。只是,这一次他等不到她从火光中走出,与他并肩而立的样子了。

                  前230年,秦灭韩,虏韩王安,以其地置颖川郡。韩亡。
                  这之后的很多年,他替韩非看了红莲业火变为赤练,链剑挥舞的闪转腾挪间恍惚有了三分她昔日的影子;他替他看了子房学成位列三师公,神采间也愈发有他昔日拍案誓夺七国天下时的豪情壮志。他看见玄翦死了,雁春君死了,一个个曾经的对手抑或见识过流沙风华绝代的人在时间的长河中走向消逝。他替韩非担起了承诺,他为流沙最初的理想披星戴月披荆斩棘,一时风光无限,可到头来却还不是把她一人丢在了那个冰冷闭塞的牢底,输得一无所有。

                  「她救他出了地牢,却从此为他画下另一道心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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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20-07-31 13:19
                    6.尾声
                    屋外的水声渐响,是一场春雨。
                    常言道“春雨贵如油。”一场适时的春雨对于百姓来说意味着一年的收成有了盼头,是极好的兆头。就连阿贞那张不再稚嫩的脸上也隐约透着几分雀跃,蓦地让人想起十余年前那个永远跟在他们身后呼着唤着“紫女姐姐再教我几招”的少年。
                    该死。这种弥漫的喜悦如同潮湿的水汽透过土质墙壁逐渐浸湿他的外氅般,令卫庄感到不快。身为剑客,他向来甚少与人共情。除了性情淡漠,也是因为除了他那瞧着百般不顺眼的师哥和愈发出落得同韩非一样狡诈的张家小子,这些年确实也再无他人可以同他论上那么一两句。
                    流沙和江湖中人都屈服于他常年释放的威压,哪怕是再不长眼的对手有会惧上三分。这极大程度上满足了他从不掩饰的野心和征服欲。然而偶尔偶尔,他也会在夜深人静时稍稍念着那早已不知化到何处的楼阁亭台,栏杆内一众风华正茂的年轻志士,栏杆外那片无数次被他嗤之以鼻地称之为“虚浮繁华”的万家灯火,以及筵席散去后身旁那个永远用最柔和的语气一针见血地点出他专断老毛病的倩影。

                    卫庄开始觉得今日碰到的一切都是一个设计完美的陷阱,却不知如何破局。他可以在眨眼间宝剑出鞘取走眼前逗弄阿梓的人父性命,然后毁掉这座小屋和后面的酒坊毁尸灭迹。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已被困在这方天地太久太久,久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未太想过挣脱。酒精和昏暗的房间总会让奇怪的情绪如藤蔓般缠上心扉。卫庄也不例外。既然是喝酒,用一点粗糙的回忆聊以慰藉就好比点上一碟爽快的下酒菜,都是不可或缺的。

                    但兰花酿的后劲本不该这么足,他竟久违地有些醉了。卫庄想大约阿贞在学酒方的时候又粗心大意学了个稀里糊涂,就如当年她教他武功时他总是学了个七七八八就自鸣得意。
                    该死的小子。她若是在,大概会笑他越活越回去,竟也同孩子置气。而他会横眉冷对她的指责,愤愤地回道你竟称早已过弱冠之年的小子孩子。她大概会对他过于冷漠的神情微微一怔,毕竟那时他每每望向她总是不自觉隐去眼中的锋芒,但无论如何,她最终也一定会露出他所熟悉的笑容。那上扬的朱唇会如同最古老玄妙的幻术,神奇地抚平他常年紧蹙的眉峰。最后的最后,这一次他会毫不犹豫地拥她入怀,尽管他现在浑身被水汽浸湿,怀抱大约也不那么温暖,但他知道她才不会在意,只要他一颗滚烫的心依然为此颤动得厉害。他们会牵着彼此的手告别阿贞和他的孩子,在愈下愈大的雨中渐行渐远,一起踏上那条如今只剩他一个人的望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

                    一道惊雷在不远处炸开。他猛然回过神,随即立刻暗咒起自己方才片刻的失神。若阿贞是罗网扮作的刺客,自己早已成为剑下亡魂十次有余。他迅速稳住心神,运起鬼谷吐纳术驱散几乎散尽的酒气。可当最后一丝兰花的香气从他的味觉中消失时,他懊恼地发现,脑中闪过的竟是十余年前那个夜晚,她在火光映照若有若无的笑意以及微微拂动的紫色衣衫。
                    这酒以后当真不能再喝了。

                    雨势渐衰。从窗中望去远处的乌云正在散去,依稀透出的阳光是放晴的迹象。他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他起身径直向门外走去,在即将碰触到门闩的时忽闻身后“扑通”一声。他警觉地转身,右手下意识握上鲨齿的剑柄。
                    “流沙阿贞跪送卫庄大人!愿大人早日得偿所愿,安定天下,不负昔日我等生死相随之情!“阿贞刻意压低的声音和颤抖的语气让这一跪显得格外决绝,说着便又连磕三个响头,用最古老的大礼报谢他往日救命知遇之恩。经此一别,此生大抵不会相见。
                    卫庄站定原地。他能给出的感情终究少到可以忽略不计。思及此处便又没来由得懊恼——某些人却光明正大地在他心上剜走了一大块,便永远不见了踪影。伤口尚可用草药结痂愈合,但心上的伤疤发作痛痒时却无药能医。最终,他仅将目光短短在阿贞身上停留片刻,便转身置身于即将停歇的骤雨中。

                    雨过天晴,已是黄昏。大抵已经走出这个村庄十里有余。身旁的树丛中窸窸窣窣一阵细微异动。他知道这是白凤用于打探消息的碟翅鸟。他不耐烦地侧目剜了一眼,活蹦乱跳的小生灵显然读懂了对方鹰隼般的双眸中警告的意味。只得委屈地叫了两声便匆匆离开。

                    残阳当空,连带周遭的云都染上了或深或浅的猩红。远远看去,如同久经厮杀后的古战场,处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时,天地间当真只剩他一人。
                    于是他挺直脊背,像阵地上最后的士卒,孤独地,决绝地,悲壮地,视死如归地走向命运齿轮刻下的轨迹。
                    暮色包裹着他伟岸的背影,直至像过往的一个个故人那样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虽千万人,吾往矣。他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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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2020-07-31 13:20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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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20-07-31 13:20
                        完整版在2层评论,一直被吞发不上来。。。麻烦大家移步去点下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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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20-08-01 09:58
                          前排顶帖!太太辛苦了!心疼他们俩明明都是那么好的人,就这么硬生生被分开了


                          收起回复
                          来自iPhone客户端17楼2020-08-01 10:57
                            大大写的好棒,爱了爱了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0-10-02 1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