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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都 |西南郊】——竹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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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西南郊,蛮荒之地,有民资佛寺、道观三五。尤以小白雀庵、法玄寺为盛。
姚伦《感秋》:试向疏林望,方知节候殊。乱声千叶下,寒影一巢孤。不蔽秋天雁,惊飞夜月鸟。霜风与春日,几度遣荣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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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21-01-25 21:21
    女子自娱或娱人的歌声叫我从蒙昧中惊醒,剥掉身上的月光,跣足走下床榻——穿鞋的动静也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正房中缘知的呼吸声和另一个粗犷的鼾声节奏重叠,也许已经睡熟。
    我穿上鞋,兜着胆子试探性开门,正房的呼吸有短暂的凝滞,随即趋于和缓。踅身避过一队说笑的姑子们。
    什么事情能教人那样高兴呢。猫腰不敢跟紧。察觉到一重黑影窜过眼前,众人如有所觉,这种紧张在猫叫声中化解。姑子们搂抱着凭空消失了。
    他们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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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21-01-26 14:05
      沈煊将一切事情查探得清楚,我当日往法玄寺去。提及留宿,迎客的方丈言语推辞。到了最后,竟讪笑着说,施主与佛无缘。
      然而显然他不乐意与银子过不去。收了大价钱,纵是再无缘也要有缘了。侍奉的沙弥整理好厢房,还特意叮嘱几句,寺中有规矩,施主在夜里莫要乱走,恐冲撞了佛祖呢。
      这话不论真假,李净移下落不明,我却实在顾不得是否会冲撞佛祖了。按指示寻到密道,临行前,还记着寻了瓶沈意送的毒,作防身用。
      甬道狭窄漫长,漆黑空旷。我带了火折子,却不敢点燃,此时竟有些庆幸少时的眼疾,至少在黑暗中行走于我来说并非难事。行了许久,又绕过沈煊说的两具僧人的尸体,在看到昏昏蒙蒙一丝光亮时停住脚。经年不能视物,双耳就要更灵敏些。我清晰地听见远处鞋子在土地上摩擦的声音——有人来了。
      于是当即闪身,寻了一处拐角,靠在甬道的岩壁一侧。果然自漆黑中亮起烛火的光,还有女人的笑闹声。几人似有所觉,停了脚步。我的手已然握紧了装毒药的瓷瓶,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学了声猫叫。待人走远了才松了口气。甬道重归黑暗。借着昏暗的光,我瞧见一个熟悉的影。却也有诸多顾虑,于是迟疑着候在原地,不敢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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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21-01-26 14:06
        前路固然茫茫,然而再多险阻也不能妨碍人在危困中自救。生机在胆边升起,撤离赖以遮蔽的假山,借着银泼的月色投瞰——月光造成了黑与白的强烈对比,教我明察见青石板挪动的痕迹,再往下就是地道了。
        此时并不敢有所动作,直到听不见姑子们的歌声,才蹑手蹑足地一探。
        月色给人的光明实在有限,身体甫下降至道口,便陷入不可化开的浓稠黑暗。鼻子飘过浓郁而熟悉的香,教我抖如觳觫。
        “卫珉——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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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21-01-26 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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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21-01-26 14:07
            早三天我都不会相信能落入这样的境地,变数发生在交睫之间,不容人有一丝防备。
            小白雀庵,白雀虽小腤/臢俱全。双手结着厚茧的男人们往来的温/柔/乡,道貌岸然的乡绅们将寡yu女人们拖下神坛的禁/地。世情之乱几欲教人骇笑。被关、冻饿、打骂我都忍住,但是卫珉一问,情绪登时决堤。辛酸委屈混着泪水滂沱而下,砸在方才不小心给石板擦去皮的手臂上。卫珉的衣裳也许被洇湿了,但顾不得这些了。谁不是被严丝合缝保护着的家雀呢,卫珉没吃过苦,找我该有多不容易。
            “好黑,好饿,好困,再……再也不想回去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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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21-01-26 14:08
              小白雀庵是什么样子,我并不明晓。而能与法玄寺联通,此处必有古怪。轻轻拍着李净移的背,低声哄着,直到哭声渐止,才用手帕为她拭净眼泪。
              “别怕,临江郡公和西华县子都一直在寻你,我们很快就救你出去,好不好?”
              地道空旷,极小的交谈声也能传得很远。于是压低了声儿,与她讲如何与沈煊相认,此处密道尽头是何处。
              “如今晓得你当真在这里,这便好办了...我出去便告诉郡公,他也能放心。你近日如何,想是吃了许多苦。可明白他们为什么抓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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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21-01-26 14:12
                我的听觉其实不大好,方才喊卫珉未克制声响,虽说此刻我们压抑了声音,但有啜泣为伴,所谓“低声”的补救只是聊胜于无。
                卫珉带来的消息怎么说呢,原以为是孤身奋战,忽然间知道打破黑暗的光不止一束,其中的踏实感是无法言喻的。直起身子抽出袖里的巾帕拭泪:“好,我信你们。”
                外头发生的种种教我哑然,千丝万缕,经纬交织,很难不将其归类为阴谋。稍后提及吃苦,真论起来,我腹中倒有千种孤单万种飘零可以诉说,但要我说出谁抓了我,又为何抓我,却要噤声了。
                终了只能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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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21-01-26 14:13
                  终归日子不长,沈煊只能堪堪查出地道的联通之所。寻到李净移已是万幸,实在不敢奢求太多。安慰地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
                  “不妨事,你记得沈意的弟弟沈煊吗,他说他便是当日从刀下救你出来的人。近日他携妻来长安,此处的地道便是他发现的。”
                  然而今日的境况,单凭我一个,救她出去如同天方夜谭。思衬半晌,将装了毒的瓷瓶递予她。
                  “现今外边层层把守,我们出也出不去。法玄寺的方丈多疑得很,我再不回去,若是被发现便危险了。这个你拿着防身用,我出去便同你父亲还有沈煊讲这里的情况,最多三日,我们一定救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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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21-01-26 14:14
                    到沈煊这个名字使我短暂陷在微茫的回忆当中,微微一怔。随即接过卫珉的毒药,藏在衣袖中。
                    “好。”
                    话音甫落,卫珉便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噤声,有人来了。连我这个听觉不灵敏的,也知道她的脚步声放得很大,目的性很强。此处既为地道,容身之处实在很小。我不知她们的谋划,我们也没有武艺傍身。毒药一击未尝不可,只是以打草惊蛇为代价,得不偿失。
                    思及此,我一搡卫珉:“来不及多说,你快走,我在这儿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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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21-01-26 14:14
                      我在极远处听见了脚步,每一声都教人心惊胆战。此处不宜久留,当即起身,扯了扯李净移的袖子,低声。
                      “三日后子时,我在小白雀庵的柴房等你。”
                      来人步伐未停,显然是掌了灯火,脚步愈逼愈近。我只得离开,最后看了李净移一眼,便极快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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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21-01-26 14:15
                        ————————————
                        【架空至小白雀庵柴房】


                        我在柴房中寻隐蔽处落脚,此时寺外传来鼓声,咚咚咚,恰是三更天。
                        弦月高悬,月华倾泻而下,照亮门前一隅。鼻尖隐隐能嗅到木头的霉味,我听到老鼠的吱吱声,几只小鼠应当正啃噬散落此地的木柴。
                        声音久了,吱吱的噬咬声在静夜中愈来愈大,听得人头皮发麻。天愈发暗,沈煊正在小白雀庵不晓得哪个屋檐上注视着这间破败的小屋。若有不测,他便立刻能带我与李净移逃脱此地。
                        我敛声,将身体藏在高高垒起的木柴之后,候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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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21-02-05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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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定的信号是鸽子叫,我尽力仿照着,期盼吸引卫珉的注意,叫她对接下来出现的我,有心理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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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21-02-05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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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吗?”
                            将声音放得又低又缓,极轻声发问,试探着唤她。
                            “听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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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21-02-05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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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近卫珉,手上抓着一把稻灰——只是习惯性的安慰反应而已。月光很亮得很匀称,勾得树影惨戚戚投射在地上。树荫照水的寒凉。老实说,身上的伤口没有愈透,行动间不免扯动伤口,所以我走得很慢。
                              “上次匆忙没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沈煊叔叔有什么计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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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21-02-05 19:39